三月十六,晨光破晓。
天边那轮红日尚未完全升起,只将东方的云层染成一片沉沉的血色。
魏阙授首的消息如一阵狂风,瞬间刮破了整座帝都的沉寂。
那消息无脚而行,从朱雀门传至九曲长街,从长街传至各坊各巷,不过半个时辰,满城皆知。
九曲长街上,百姓争相涌出门户,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连鞋都来不及穿的青壮汉子,发挤着朝朱雀门奔去。
那长街以青石板铺就,平日里便极宽阔,此刻却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两旁的铺面门前也站满了人,连二楼的栏杆上都趴着胆大的孩童。
城楼高处,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被粗绳悬挂在檐角下。
那粗绳浸过桐油,黑亮如铁,将头颅牢牢系住。
头颅在晨风中微微摇晃,下颌处凝固着暗红血迹,将半张脸染得如厉鬼一般。
可百姓们非但不怕,反而争相往前挤,要看清这权倾朝野数十载的大奸贼最后的下场。
有人朝那头颅扔烂菜叶,有人扔石子,有人只是望着那头颅,浑身发抖,眼泪长流。
“奸贼死了!朝廷有救了!”
“打得好啊!天佑我大夏!”
欢呼声在城门下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那积压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如决堤洪水般轰然宣泄。
有个白发老妪跪在城门前,对着皇城方向重重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涕泗横流。
她那年过五旬的儿子,三年前被司天监以“妖言惑众”之罪抓走,至今连尸骨都不知埋在何处。
与此同时,城外阴湿的乱葬岗上,几名镇武司番子面无表情地将魏阙无头的残躯随手甩进臭水沟里。
那残躯落地时发出极沉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污浊的泥水。
几条野狗远远地蹲着,露出森白的牙,却不敢靠近。
番子们看也不看,转身便走。
一代武道大宗师,死后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只余下乱葬岗上盘旋的苍蝇,嗡嗡叫着,如最恶毒的挽歌。
承天殿内,洛璃端坐在紫檀龙案后。
她今日并未戴冕冠,只以一根玄色玉笄将发髻束起,露出苍白而冷厉的面容。
案上的朱砂砚已经研好,御笔架上的笔尖蘸着尚未干透的红。
一道道带血的旨意自她手中颁下,每下一道,便有专人捧着出殿,快马送往六部与各州府。
洛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查抄司天监各处暗轨与别院。凡查实参与魏阙谋逆者,抄没家产,一律缉拿;反抗者,就地格杀。”
她说“就地格杀”四字时,语气轻描淡写,如说今日天气如何。
雷霆手段之下,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奸党势力在短短一日内被拔得干干净净。
六部之中,又有十余名官员被镇武司带走,他们的府邸被抄,家眷被押,哭喊声从早到晚未曾断绝。
可百姓们拍手称快,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也有今日。
后宫偏殿中,白鹿微蜷在软榻上。
那软榻上铺着极厚的白狐褥子,却仍暖不了她分毫。
此前她强行催动血祭巫术锁住魏阙,遭受了极重的反噬,浑身经脉如被火焚,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整个人脸色惨白如新雪,连唇色都透着一层淡青。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极小幅度地起伏着。
老药王孙思邈提着竹制药箱跨入房内,那药箱里瓶瓶罐罐极多,每走一步便叮当作响。
他走到榻前,从药囊中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黑色药汁,那药汁极浓极苦,甫一入房,便压过了屋中原本的熏香。
“陛下有旨,保你一条性命。”孙思邈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冷硬:“喝了吧。”
他行医半生,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对这北境圣女本无多少好感。
可医者仁心,他既奉了圣旨,便会尽心医治。
白鹿抬起碧蓝的眼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里已没了当日的清冷孤傲,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疲惫与认命。
她没有言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极苦,苦得她舌尖发麻,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喝罢将空碗递还,便又靠回了软榻上,双目微阖。
可平静仅仅维持了两日。
三月十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帝都的晨曦。
那马蹄声来得极快极急,如疾风骤雨,一路从北门直冲宫城。
马上骑士伏低身子,背上插着三面血红色的加急令旗,正是八百里加急的传讯使。
信使骑着脱力的战马直冲宫门,那马跑到承天门前时,突然四蹄一软,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信使被甩出老远,在地上滚了两滚,仍死死抱着怀中的战报。
守门禁军连忙将他扶起,他嘶声喊道:“北境……北境大举南侵!”
八百里加急战报破空送入金銮殿。
战报上只有极短的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如刀剑般刺目:白狼主起倾国之兵,亲率十万狼骑,已破长城防线。
从幽州到凉州,三十座烽火台次第点燃,那浓烟直冲云霄,遮天蔽日。
帝都虽在千里之外,可那冲天的狼烟似乎已能望见。
整座帝都轰然震动,百姓们奔走相告,面色惶惶。
金銮殿上,朝会气氛凝重得几近窒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争吵声震得殿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那争吵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两股洪水在殿中反复冲撞。
“陛下!”一名礼部侍郎扑通跪倒在白玉阶前。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额上全是冷汗。
他颤声道:“十万狼骑来势汹汹,边关兵力空虚,万万不可硬拼啊!微臣建议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北境和谈,许以岁币,以求罢兵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叩首,那笏板在白玉阶上磕得砰砰作响。
“混账东西!”一名武将跨出班列。
此人生得豹头环眼,一部络腮胡如钢针般根根竖起,正是北衙禁军的副统领。
他指着那文官的鼻子厉声喝骂:“蛮夷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你还想着求和?打!拿我大夏男儿的骨头跟他们拼到底!”
他骂得兴起,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那礼部侍郎缩了缩脖子,却仍不肯松口。
主和与主战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文臣们引经据典,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武将们拍案而起,说“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殿内乱作一团,如炸了锅一般。
洛璃高坐在九龙宝座之上,冷眼看着下方的乱象。
她已戴上了十二旒冕冠,玉珠垂落,将那双眼隐在珠帘之后,只从缝隙间透出两点极冷极沉的光。
她听了片刻,忽然抬起手,重重拍在龙案上。
“啪!”一声巨响,如惊雷炸顶。
那龙案上的一方端砚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满殿嘈杂戛然而止,如被人一刀切断。
百官齐刷刷收声,伏低了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洛璃的目光穿过旒冕,落在前排的首辅身上。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高不低,却压得殿中每个人心头一沉:“谢太师。若此时开战,国库粮草几何?”
谢晦出列。
他今日穿着一身极正式的太师紫袍,头戴七梁冠,腰束金带,虽已年近七旬,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躬身作揖,朗声答道:“回陛下,抄没魏阙与司天监家产后,所得金银粮饷无数。如今国库充盈,足可支撑八万大军在前线征战一年之久。”
他说得极稳极清,每个字都如定心丸般,让殿中不少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洛璃微微颔首,随即将视线转向禁军统领。
她道:“秦大统领。边军几何?”
秦烈单膝跪地,抱拳大声禀报:“北境边军名义上有十三万人。然分布在风吟峡与数十座烽火堡内,防线绵延千里。若面对集结冲锋的十万狼骑,单凭各堡守军,实难抵挡。”
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这番话虽不中听,却句句属实。
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许多大臣面露绝望之色,有人已开始盘算后路,有人将笏板握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洛璃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她这一站,整座大殿的气势都跟着变了。
玄色龙袍随风拂动,袍上金线绣成的蟠龙在晨光中如活过来一般,张牙舞爪。
她挺直脊梁,那双点漆般的黑眸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如两团在深海中燃烧的冷火。
她道:“北境以为我南国缺马,便可任意践踏我大夏山河。”
她按住腰间的照夜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那剑柄上的寒意顺着指腹直入经脉,却让她愈发清醒。
她拍案而起,声音如龙吟般穿透殿宇:“朕今日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以步制骑!”
洛璃拔剑出鞘。
幽蓝剑锋如一泓寒泉从鞘中倾泻而出,剑光直指北方天际。
那剑光在大殿中划出一道极亮的弧线,满殿官员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极锐极寒的剑气便已扑面而来,逼得前排几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洛璃道:“传朕旨意,朕御驾亲征!命谢太师留守帝都,代朕主持朝政。秦烈率领八万北衙禁军为前锋,即刻拔营开赴幽州!”
皇帝要御驾亲征!
满殿大臣大惊失色。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出言劝阻,可一抬头,正对上洛璃那双寒光四射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御驾亲征,这是大夏立国三百年来极罕见之事。
可洛璃的威势如同实质般压在殿中,让满朝文武不敢发出半点异议。
退朝之后,城外校场上杀气冲天。
那校场极宽极大,可容数万人列阵。
此刻数万禁军浩浩荡荡地集结,人喊马嘶,刀枪如林。
阳光照在如海的铁甲上,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赵破军与沈青梧一左一右立于高台之下。
赵破军今日披了战甲,玄色飞鱼服外套着半身铁铠,腰悬绣春刀。
沈青梧仍是那身灰袍,只在外头加了一件极轻的皮甲,腰间软剑与备剑并排挂着。
镇武司中精挑细选出的百余名高手已被抽调出来。
这百余人皆是先天与后天巅峰的硬手,个个目光如电,气息沉稳。
他们被单独编为“神机营”,由赵破军亲自统领,专司破阵与刺杀。
这神机营的衣甲与寻常禁军不同,一身黑衣,袖口绣着极小的金色“神”字,腰间除了佩刀,还各带了一排极细的钢针与飞爪。
两名暗卫将白鹿带上了高台。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软甲,穿上一套便利行动的干练胡服。
那胡服是暗青色,袖口与裤脚都束得极紧,腰束一条狼皮窄带。
她脸色仍白得厉害,走路时脚步虚浮,显是伤势未愈。
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时不时瞥向洛璃的背影。
洛璃转过身看她。
那道目光淡而冷,如看一件尚未完全驯服的兵器。
洛璃道:“你既已归顺大夏,便当为朕效力。”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既无安抚,也无威胁,只是陈述。
白鹿咬了咬下唇,那下唇上还留着一道极淡的伤疤。
她低头小声道:“白鹿愿为陛下分忧……”
她抬起眼,带着一丝哀求看向洛璃,那碧蓝的眸子里水光隐现:“但求陛下开恩,若战胜北境,可否留我父皇一条性命?”
洛璃俯视着她,眼神像极了没有温度的冰块。
她看了白鹿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淡得如风,却冷得刺骨:“白狼主若识时务交出兵权,朕可留他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若他冥顽不灵,阵前负隅顽抗……”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如骨:“朕必杀之。”
白鹿娇躯剧烈一震,如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她看着眼前这位铁血无情的年轻帝王,那双眼如无底寒渊,里头寻不出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她终究不敢再多言半句,垂下头去,低低应了声:“是。”
三月十九,出征前夜。
月色如清冷的水波,从天际倾泻而下,洒满古朴的奉先殿。
那奉先殿是供奉大夏历代先帝灵位之处,整座大殿以乌木为柱,青石为地,极尽庄重肃穆。
此刻殿中只点了数盏长明灯,火光极弱,在幽暗的殿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洛璃卸去了一身繁复的龙袍,穿着单薄的黑色常服,独自步入大殿。
她的脚步极轻,踩在青石地上几乎没有声息,如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亡灵。
高祖与历代先帝的灵位在幽暗的烛火下默默伫立。
那些灵位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上面用金漆写着每一位帝王的庙号与谥号。
洛璃走到先帝洛天钧的牌位前,撩起衣摆,缓缓跪倒在团垫上。
那团垫是蒲草编成,跪上去又硬又凉。
她仰头看着那块漆黑的木牌,牌上的金字在烛火中隐隐发光。
“父皇。”洛璃轻声道。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极轻地回响,如微风拂过水面:“明日儿臣便要领兵踏平北境,去收复当年丢掉的风吟峡。”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先帝临终前那张灰败的面容,闪过那个只说出一个“诏”字便戛然而止的夜晚。
她的眼眶极轻地一热,随即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续道:“您在天之灵,护佑儿臣。”
说罢,洛璃站起身来,自腰间抽出了那柄“照夜”剑。
剑一出鞘,幽蓝剑光便如水银泻地,与殿外的月光交融在一处。
她从袖中抽出一块白色的锦帕,借着窗外洒入的清冷月光,极细致地擦拭着冰冷的剑身。
那剑身极亮,将她的面容映得纤毫毕现。
幽蓝色的剑光折射在剑面上,映照出她略显憔悴却无比坚毅的面容。
她擦得很慢,从剑格到剑锋,一寸一寸,如在进行某种极郑重的仪式。
“陛下。”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宁静。
孙思邈提着小巧的药箱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道袍,白发以木簪束起,显得格外清瘦。
他走到洛璃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那瓷瓶不过两寸来高,通体莹白,瓶口用蜜蜡封着。
他恭敬地双手呈上,道:“老夫连夜炼制了三枚‘回春丹’。此丹能保心脉不灭,关键时刻可续命疗伤,请陛下随身带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比往常更重了几分,显是知道此战凶险。
洛璃收起长剑,接过玉瓶塞入怀中。
那玉瓶贴着心口,微凉而光滑。
她道:“多谢孙老。”
这短短四字,她说得极郑重,难得地带了几分温情。
沈青梧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不知何时已入了大殿,如一片灰影般立在柱旁。
她看着洛璃眼底隐现的血丝,那血丝如极细的红线,爬在眼白上。
她轻声劝道:“陛下身上的经脉旧伤尚未痊愈。此番北上战况必然凶险,切莫亲冒矢石啊。”
她的语气里有担忧,有心疼,更有一种明知劝不住却仍要劝的执拗。
洛璃将照夜剑插入鞘中,剑锋与鞘口相合,发出龙吟般的一声清响。
那清响在奉先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洛璃转过身,看向沈青梧,那眼神没有一丝摇晃,如两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道:“朕若退缩半步,三军士气便散了。这一战,朕必须站在最前面。”
她说话时,月光从殿外照入,正落在她半边脸上,将那清俊的轮廓描得如刀削一般。
三月二十,清晨。
承天门外,战鼓震天,金戈交错。
那战鼓是北衙禁军的牛皮大鼓,八面大鼓同时擂响,声如滚雷,震得整座皇城都在发颤。
鼓声传遍九曲长街,传遍承天城的每一个角落。
八万重甲禁军排成绵延数里的方阵,枪林如海,刀山如浪。
阳光落在那些铁甲上,反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寒光。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云都被那气势冲得散了。
洛璃身披玄黑重甲,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
那战马名唤“夜照”,是北境名种与西域良驹混血,四蹄如铁,双耳如箭。
马背上披着黑色的马铠,与洛璃那一身重甲浑然一体。
她头戴玄铁战盔,盔顶一簇暗红盔缨,面甲未落,露出苍白冷峻的半张脸。
腰悬照夜剑,马侧挂着强弓硬箭。
她策马缓缓行至大军最前,领军出城。
街道两侧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帝都百姓。
那些人从清晨便等在这里,有白发的老者,有年轻的妇人,有懵懂的孩童。
他们手持自己做的干粮和水囊,要送给路过的兵士。
有人举着旗子,有人捧着香炉,有人只是拼命地挥手。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高喊了一声:“陛下必胜!大夏必胜!”
那喊声如一点火星落入油锅。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高呼声如山呼海啸般在整座城池上方炸响。
“陛下必胜!大夏必胜!”的喊声一浪接着一浪,从城门传到长街,从长街传到坊巷,连城墙上的砖石似乎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不少百姓跪了下来,朝大军的方向重重磕头。
有老人泪流满面,有妇人抱着孩子指着洛璃的背影,说“快看,那就是咱们的陛下”。
洛璃勒住马缰,在马背上缓缓转过身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巍峨雄壮的皇城。
那皇城在晨光中如一头金色的巨兽,伏踞在天地之间。
万千百姓还在高呼,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她看见人群里那些面孔,有期盼,有激动,有担忧,也有恐惧。
她将那些面孔一一收入眼底,如将一副极重的担子压在了自己肩上。
随后,洛璃抽回视线,极其果决地转过头去。
她不再看皇城,不再看百姓,不再看身后的一切。
她将目光横跨千里山河,越过幽州,越过风吟峡,越过长城,死死锁定在那片冰冷辽阔的北方大地之上。
那里有十万狼骑,有白狼主,有她必须亲手了结的一切。
双眸之中,杀气如霜。
她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北而去。
身后八万大军轰然开拔,铁蹄声如天雷滚滚,震得大地颤抖,震得山河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