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青州城外的滔滔江水终于归于平静。
那场下了整整七日的暴雨在昨夜子时收住了脚,今晨天边泛出一线极淡的青白,像是被雨水泡褪了色的旧绸。
江水从浑浊的泥黄渐渐转为深碧,浪头也不再咆哮,只余下暗流在江心缓缓涌动,将上游冲下来的枯枝与浮木一圈一圈地打着旋,推向远方。
乱党伏诛,市井间残留的血腥味被浩荡江风涤荡得一干二净。
九曲长街两侧的铺面重新开了张,卖早点的蒸笼冒着白气,卖鱼的老汉将一尾尾活蹦乱跳的鲈鱼摆上青石案台,茶馆里又传出了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唯有城墙上尚未清洗干净的暗红痕迹,在晨光中沉默地诉说着那场宫变与厮杀。
洛璃高立于青州城楼之上,按着腰间冰冷刺骨的照夜剑。
那城楼是青州最高的建筑,站在此处可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她望着脚下重新活过来的街市,目光却越过那些白墙黛瓦,越过烟雨江上的七孔石桥,一直投向极远的西南方向。
那里的天际线处,隐隐有苍青色的山影,如一头匍匐的巨兽伏在地平线上。
赵破军一身玄色飞鱼服,面带刀疤,恭敬地单膝跪伏在她身后。
他今日的飞鱼服是新换的,领口还带着浆洗过的硬挺,腰间绣春刀的丝绦也换了新,正是沧浪剑庄归顺后萧远山派人送来的礼物。
“赵破军。”
“属下在!”赵破军将头又低了几分,额头几乎贴到了城楼的砖面。
“冥王虽已授首,但这青州水路错综复杂,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洛璃徐徐转过身来,俯视着下方的得力干将。
晨风从江面吹上来,将她青色的衣摆吹得猎猎翻卷,露出腰间那柄幽蓝剑鞘的一截末端。
她续道:“朕命你暂且留守青州,统领镇武司所有番子,并调动沧浪剑庄门人,协防江湖,肃清冥土残余。”
她说话时,手指在城垛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城砖被雨水泡得发黑,指节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破军抱拳高呼:“微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守好青州!”
他霍然起身,那魁梧的身形在城楼上投下一道极长的影子。
他退后两步,转身大步走下城楼,甲片与铁件碰撞的铿锵声一路远去。
交代好青州的后续防务后,洛璃未作半刻停歇。
她仅带上了沈青梧与魏无瑕二人,甩开大队人马,连夜向西赶赴云州。
出城时天已擦黑,三骑快马从西门悄然而出,马蹄上裹了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闷闷的轻响。
踏入云州地界的那一刻,一股黏腻湿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那气息与江南的温润截然不同,湿热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甜,像是什么东西在密林深处烂透了,又蒸腾到了空气中。
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连绵起伏、漫无边际的十万大山。
山高林密,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隔绝在外。
那些古树皆有数人合抱之粗,枝干虬曲如龙,树皮上生满厚厚的苔藓与不知名的藤蔓。
藤蔓从枝头垂落,有的细如丝线,有的粗如儿臂,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灰白色的剧毒瘴气如同一层沉重的薄纱,死死漂浮在密林之间。
那瘴气不散不升,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将所过之处的石面都蚀出一层麻点。
越往大山深处走,周围的动静便越发死寂。
飞鸟绝迹,走兽藏踪,连寻常山林间最常见的虫鸣声都极其稀少。
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冠,抖落几片湿漉漉的叶子,叶子落地的声响在死寂中被放大了数倍,听来格外清晰。
魏无瑕自幼精通毒术与药理,此刻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腰间挂着两只镂空的紫铜香囊,那香囊约有鸽卵大小,通体錾刻着极细的云纹,囊中填着七八种驱瘴药末,以蜂蜡封固。
丝丝缕缕的冷香自囊中散发出来。
那股冷香极其神异,将迎面飘来的粘稠瘴气生生逼退到了三尺之外。
那些瘴气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拦住,在香风所及之处翻涌挣扎,却始终无法侵入。
魏无瑕走路的步子极轻,那双绣鞋踩在腐叶上几乎没有声响,偶尔停下来辨认一株毒草,又继续向前。
沈青梧身穿一袭灰袍,单手死死按在软剑“绕指柔”的剑柄上。
她一双锐利的眼眸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树丛风吹草动。
那目光极快极准,每走过一棵树,每经过一处凹陷,都要扫上两眼才肯移开。
沈青梧贴身护在洛璃的左侧,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肩上的伤虽已好了大半,可阴雨天时仍会隐隐作痛,方才在瘴气中走了半日,右肩已开始发僵,握剑的手却半点不肯松。
洛璃一步步踏在厚积腐烂的树叶上,脚下发出轻微的呼嚓声。
那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极厚的湿毡。
洛璃的声音清冷孤傲,在死寂的山林里徐徐回荡:“欧阳蝉既是江湖公认的‘毒圣’,手段神鬼莫测,若能请她出山,胜过朝廷十万大军。”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密林深处,仿佛已能看到那传说中的悬棺崖。
沈青梧闻言,眉梢微微向上皱起。
她快走两步,凑近了些,压低嗓音出言提醒:“陛下,传说这欧阳蝉性情怪诞至极,喜怒无常。况且她与百草堂的孙思邈老先生有极深的宿怨,三十年不相往来。陛下此去请她,务必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这山林里的什么东西听了去。
洛璃嘴皮微卷,勾起一抹弧度冷硬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极薄,在瘴气弥漫的密林中如一道寒光闪过。
“她若肯顺顺当当随朕出山,自然最好。”洛璃顺手按了按照夜剑的剑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那剑柄上的缠布被她的掌心一按,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她若不肯出山,朕绑也得将她绑下山去。”
她说“绑”字时,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决然。
三人在迷雾重重的重山深处穿行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魏无瑕换了四回香囊中的药末,沈青梧始终走在洛璃身前三步处开路,洛璃则每隔半个时辰便以龙气将侵入体内的瘴气逼出一次。
第三日正午,前方的茂密树木突然拔地而断。
那断裂来得毫无征兆,像是被一把天神的巨刃斩断,齐刷刷地留出一道数十丈宽的空地。
一处拔地而起、削壁千仞的深邃峡谷截断了去路。
那峡谷深不见底,底部的雾气翻涌如沸,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峭壁之上,便是云州赫赫有名的悬棺崖。
放眼望去,云雾缭绕的悬崖缝隙间,横七竖八地悬挂着无数沉重的黑木旧棺。
那些旧棺以铁索吊在崖壁的凸岩上,有的已经朽烂不堪,棺盖歪斜,露出里面森白的骸骨;有的却依旧完好,黑漆发亮,像是刚挂上去不久。
那些旧棺在湿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跨越岁月的阴森与诡异。
崖壁上有细小的水珠渗出,沿着棺木的缝隙往下淌,滴在极深的谷底,发出空洞的回响。
悬棺崖的正下方,建着一座样式简陋却十分精致的双层小竹楼。
那竹楼以楠竹为柱,以细篾编墙,顶覆茅草,四角各挂着一串风干的毒虫壳子,风一吹便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竹楼前的空地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十只竹编的巨型匾额。
匾额里晒满了形态怪异的干瘪草药与五彩斑斓的毒虫干壳。
有通体赤红的蜈蚣干,有紫黑发亮的蝎子干,有翠绿如翠的蛇蜕,还有几味洛璃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怪东西。
一个身穿紫色罗裙的女子正弯着腰,伏在草药堆前细致地挑拣着。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的模样,面容美艳,腰肢纤细如柳。
她挽着极简单的松髻,以一根骨簪绾住,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鹅蛋脸格外清丽。
可若细看她的眼,便会发现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有一种极深的凉意,像一口废弃多年的古井,水面下不知藏着什么。
此人正是隐居悬棺崖三十年未曾踏出一步的“毒圣”欧阳蝉。
听闻破空的脚步声,紫衣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直起腰来。
她的动作极慢极稳,像是关节处装了极精密的机括,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
欧阳蝉抬起脸,那双狭长挑起的凤眸在洛璃三人身上冷冷扫过。
那目光极快,在沈青梧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魏无瑕腰间的香囊上多看了半眼,最后才落在洛璃脸上。
“百草堂的走狗?”欧阳蝉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沙哑而慵懒的磁性。
那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峡谷中传得极远。
“还是朝廷派来的看门狗?”她说“看门狗”三字时,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洛璃迎着她挑衅的目光,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那一大步踩在碎石与腐叶上,发出极稳极沉的声响。
“大夏皇帝,洛璃。”她开门见山,声音洪亮清粹,字字铿锵。
那七个字在峡谷中回荡,一层一层地荡开,撞在崖壁上,又折返回来。
“今日特来请毒圣出山,为朕效力。”
欧阳蝉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顿时嗤笑出声。
那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滚出来,沙沙的,懒懒的,像猫在玩弄一只将死的老鼠。
“当今皇帝?”欧阳蝉随手拍掉了紫裙上沾染的药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她那一拍极随意,药渣从裙摆上簌簌落下。
“皇帝跑来这荒山野岭求我,倒真是稀罕得很。不过可惜了,老身三十年前就立下重誓,这辈子绝不涉足那肮脏的俗世半步。”
她顿了顿,将手中一株干枯的紫花随手丢入匾额中:“陛下请回吧。”
洛璃挺拔如松地立在竹楼前,连靴子都没挪动半寸。
她等欧阳蝉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朕今日来,不是来求你的。”
她眼角微挑,那双点漆般的黑眸里射出一层极冷极锐的光:“朕是来试你的毒。”
欧阳蝉挑选草药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一下停得极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转过身来,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第一次亮起了一抹异样的精光。
那精光极亮极短,如暗夜中擦燃的一根火柴。
“试我的毒?”欧阳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高华、英气逼人的年轻皇帝。
她将洛璃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像是在掂量一块从未见过的奇石。
“好大的胆色。”欧阳蝉嘴角拉开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那笑意浮在唇边,却到不了眼底。
“你可知老身这竹楼周围三丈之内,连只毒蚊子落下来都得化成黑水?”
洛璃面不改色,直接抛出了无可拒绝的筹码。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日天色如何。
“你尽管放毒。朕今日若是不死,你便收拾行囊,随朕下山。”
她说“下山”二字时,目光越过欧阳蝉的头顶,扫了一眼那几十只晒满毒物的竹匾。
那些毒物在日光下泛着幽蓝与暗紫的光,每一味都足以让江湖上任何一个用毒高手为之疯狂。
欧阳蝉拍了拍手掌,发出啪啪的脆响。
那掌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惊得崖壁上一只壁虎窜入石缝。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她眼底涌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那光芒极亮极烈,像一团被压了三十年的火终于寻到了出口。
“妾身倒要看看,你这高高在上的帝王,命到底能有多硬。”
欧阳蝉探手入袖,自贴身处掏出了一枚通体乌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药丸。
那药丸约有龙眼大小,表面坑洼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恶臭从药丸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那气味极怪,初闻如腐肉,再闻如烂果,细品之下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甜得让人头皮发麻。
“此丸名曰‘七步断肠’。”欧阳蝉捏着黑色药丸,阴森森地低笑开来。
她将那药丸在指间轻轻一捻,药丸便在她指腹上留下一层洗不掉的乌黑。
“寻常的宗师级高手服下,走不出七步,五脏六腑就会化作一滩烂泥黑水。”
她伸出手,将药丸递到了洛璃面前。
那只手极白极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微微泛着红润,与掌中那枚乌黑的毒丸形成了极刺目的对比。
洛璃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枚黑色药丸,指尖在触及药丸的一瞬,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腹直窜入臂。
抬手直接送入唇中,仰头咽了下去。
那药丸入喉时几乎不曾停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一颗烧红的铁炭滚过了整条食道。
剧毒落入腹中的那一瞬间,恐怖的变故骤然爆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烈剧痛在胃里轰然炸开。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如一颗闷雷在腹中炸响。
剧毒化作万道疯狂的毒箭,顺着全身经脉朝着五脏六腑肆虐冲撞。
洛璃清俊的面容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额角上一条条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皮下蠕动。
豆大的冷汗如暴雨般从她面颊上狂流而下,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内脏仿佛正在被钝刀割碎、被万针攒刺,痛苦达到了人体的极限。
她的胃在剧烈痉挛,肝在抽搐,肠在绞拧,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洛璃咬紧牙关,巨大的咬合力竟将嘴唇咬破,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淌出来。
那血混着冷汗沿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她的身形剧烈晃动了两下,脚下青草折断,却硬生生站住了身形,未曾倒下。
洛璃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疯狂运转体内的皇家至高功法《皇极经世功》。
霸道无匹的龙气自丹田深处轰然涌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真气网,将四处作乱的毒力死死包裹在胸腹之间。
那龙气与毒力在经脉中厮杀,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阵钻心剧痛。
洛璃的面色在惨白与暗青之间来回变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可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如一根钉入山岩的铁桩。
沈青梧见洛璃受此非人的折磨,眼眶瞬间通红。
她跟在洛璃身边十八年,见过她受伤,见过她吐血,却从未见过她承受这般酷烈到令人发指的折磨。
锵!软剑“绕指柔”轰然出鞘,银色剑芒直指欧阳蝉的咽喉。
那剑光极快极利,在幽暗的峡谷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银线。
“把解药拿出来!”沈青梧厉声怒喝,周身杀气如狂潮暴涨。
她右肩的旧伤在这一下牵动下崩裂开来,灰袍的肩头渗出一片暗红,她却浑然不觉。
“不准……动!”一声极其嘶哑、近乎从牙缝深处挤出来的低喝声自洛璃口中爆出。
洛璃双眼充血,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那双眼如两盏即将燃尽的赤灯,眼神极其凶狠地扫向沈青梧。
“收……收剑!”那两个字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的。
沈青梧握剑的手臂剧烈发颤,两行清泪自眼角流下。
那泪沿着她清瘦的面颊滚落,滴在剑身上,又被剑气震成了极细的水雾。
她咬着下唇,唇上被咬出一道白痕,终究不敢违背帝命,咬牙将软剑收回鞘中。
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极闷的“嗒”,像是谁的心重重落了地。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流逝。
那峡谷底部的雾气无声翻涌,崖壁上的水滴有节奏地坠落,滴答,滴答,滴答。
半个时辰漫长得如同过了几年。
洛璃全身的青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汗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她脚下汇成一小片湿印。
体内的龙气与霸道剧毒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惨烈拉锯绞杀。
每一次毒力反扑,洛璃便加催一分龙气;每一次龙气将竭,她又以那股非人的狠劲将丹田中最后一丝潜能压榨出来。
凭借着超乎常人的非人毅力和狠辣心性,洛璃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用真气将那股死毒一点点向外逼退。
轻微的哧哧声打破了沉寂。
洛璃垂在双侧的手指指缝中,开始缓缓渗出粘稠黑紫的血珠。
那血珠极稠极黑,像是熬过头的药汁。
黑血滴落在竹楼前的青草上,娇嫩的草叶瞬间被剧毒腐蚀成了一炭黑灰。
一片,两片,三片,黑血过处,青草尽枯。
洛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极长极缓,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脸色虽依然苍白,但双眸重新恢复了无比的清明与冷酷。
站在一旁观望的欧阳蝉彻底看呆了。
她美艳的脸庞上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惊与动容。
那震惊极真极烈,将她方才的慵懒与嘲弄冲得干干净净。
欧阳蝉看着面前这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硬生生扛过“七步断肠”的年轻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深极长,像是要将眼前这一幕刻进肺腑里。
“用真气与狠劲强行把我的毒逼出来,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欧阳蝉喃喃自语,狭长的凤眸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折服与敬佩。
她说话时,声音里那种沙哑的磁性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诚的赞叹。
“你对自己够狠,对别人更狠。”
欧阳蝉抬手撕下一角紫裙,利落地擦掉手上的药屑。
那紫裙的布料极韧,她撕得毫不吝惜,露出小臂上几道极细的旧疤。
“妾身输得心服口服,我跟你下山!”
她说“下山”二字时,语气里有一种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她走出这悬棺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