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婳看着手里的检查单,眉头越皱越紧。
“我问你,孩子出生到现在,是不是几乎从没带他在户外晒过太阳?”
听着对方冷静的质问,赵丹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少爷金贵,风吹日晒容易着凉晒伤,老夫人也是为小少爷好。”
云婳轻嗤一声:“所以才会维生素D临界偏低,还有这个空腹血糖轻微偏高,幼儿胰岛素代谢提前负荷过重,你是不是每天无节制给他喂甜点、果汁、睡前加餐?只要他哭闹撒娇,就用甜食哄,三餐全是精米白面,一点杂粮都不碰?”
面对云婳冷静强势的连番发问,赵丹脑子都懵了。
“肠道消化酶活性偏低,还有嗜酸性粒细胞偏高,皮肤屏障脆弱,最后一点,肢体肌张力偏弱,三岁多的孩子,全程抱养,过度精细喂养,所谓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过是把他的脾胃养的极度娇气,连基础运化能力都没有,老太太看似宠爱,实则毁掉了他的基础体质和免疫力。”
云婳合上化验单,眼神清冷,一阵见血的收尾。
“孩子没有大病,是因为先天底子好,但再按老太太的方式养半年,挑食、体虚、过敏、代谢紊乱、体弱多病,所有富贵病全会找上门,所谓的精心呵护,根本不是养孩子,是在养废他的身体。”
在秦家用餐那次她就看出来了,三岁半的孩子了,吃饭还要全程喂养,且过度清洁,频繁消毒,不让孩子碰一点尘土,这养的不是孩子,是温室里经不起一点风雨的娇花。
再让老太太养下去,孩子真就废了。
赵丹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云婳那双幽深的眼睛,突然哑口无言。
人家是孩子的亲生母亲,确实有质疑的资格,她一个佣人能说什么呢。
“检查结果你也知道了,回去吧。”
赵丹想了想说道:“云小姐,可以把小少爷的检查结果给我吗?”
云婳猜到她想干什么,把检查单子递给她。
赵丹双手接过,“二少应该在来医院的路上,您好自为之。”
话落带着两个保镖匆匆离去。
她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找了本院最权威的儿科主任,把小少爷的检查结果给对方看。
得出的结论和云婳刚才所言一模一样。
赵丹这下不得不相信,这位秦家都看不起的没有身份没有学历的云小姐,确实有两把刷子。
难道之前是在扮猪吃老虎?
赵丹想到云婳近来的所言所行,感觉这女人像谜一样令人琢磨不透,接下来肯定热闹了。
云婳没有办理住院,既然两人都没什么事,回家休养就好,再说她也不放心家里两个孩子。
牵着云卷一瘸一拐的走出医院大门,云婳正准备打车,不远处一声刺耳的鸣笛响起。
云婳抬眼,秦延从马路对面的轿车里走下来,横穿马路朝她奔来。
云卷看到秦延,双眼瞬间就亮了,大喊了一声爸爸。
云婳轻咳了声,往前一步将云卷挡在身后。
秦延径直走到云卷面前,蹲下身上下打量他。
“你没事吧?”
云卷轻轻摇头:“爸爸,我没事,是妈妈救了我。”
秦延松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像云婳。
她此刻的形象可以称得上灰头土脸,发圈不知何时脱落,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脸上有污泥黑灰,还有几道细微的沁着血丝的划痕,嘴唇苍白失去血色,身上的衣服也是脏污不堪,但即使形象如此狼狈,那张素颜的脸依然清纯漂亮,尤其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轻易便令人迷失方向。
秦延愣了一下,回过神迅速挪开视线,看向云婳身后往来匆匆的人流。
“你怎么样?”
“死不了。”
云婳一开口就能呛死人。
秦延深吸口气,心底告诫自己别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
“你怎么不住院多观察几天,急着跑出来干什么?秦家又不是出不起医药费。”
云婳冷笑一声:“你秦家的医药费我受不起,还有事吗,没事我带着儿子回家了。”
话落牵着云卷就要离开。
秦延皱了皱眉,一个箭步挡在云婳面前,“奶奶想阿耀了,他必须跟我回去。”
云婳抬头挺胸,与他分寸不让,那股气势莫名的让秦延脚步后退了半分。
“孩子从生下来就跟着她,怎么,我才亲近半天,老太太就受不了了?是怕我这个亲妈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秦延下意识回道:“你误会了……。”
“你要么就跟你的初恋好好过日子,别来恶心我,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虚伪的嘴脸,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从前的云婳对秦延只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哪敢对他有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面,秦延一时看呆住了。
云婳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抱着云卷坐进去,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车尾冒烟扬长而去。
秦延徒留原地吃了一嘴尾气。
一个人不可能短期内变化这么大,这个女人满肚子坏水,这一定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
差点上当了。
但被一个他看不上的女人指着鼻子骂,依然让他面子上挂不住,脸色铁青。
云婳带走了阿耀,奶奶必定非常生气,秦延顾不得多想,连忙驾车赶回秦家。
刚走进大厅,就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碎片迸溅到他脚边。
赵丹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老夫人,没有带回小少爷,都是我的错,您怎么惩罚我我都认……。”
“能让那个贱人把孩子抢走,你简直就是个废物,还有,那贱人怎么会知道阿耀走丢的,是不是你给她通风报信,好啊,我没看出来你也是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赵丹浑身颤抖,一句都不敢辩解。
“奶奶。”秦延走了进来。
秦老夫人看到秦延,立即对他说道:“赶紧把阿耀给我带回来,一想到他在那个女人身边,我一刻都忍不了。”
秦延想了想说道:“奶奶,她毕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咱们不能做的太过分,孩子长大会记恨我们的。”
秦老夫人眉头倒竖,一脸刻薄:“有那样一个母亲就是他人生里最大的污点,我让他远离是为他好,长大他会感激我的。”
秦延不知想到了什么,剑眉紧蹙。
秦老夫人看到秦延的脸色,瞬间明白了什么,面色有几分懊恼,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年纪大了,照顾阿耀力不从心,你早点结婚,也好早点给阿耀找个后妈,你忙于事业,需得有个贤内助帮你操持家务。”
“虽然那林雨柔我瞧着不太像能做好一个贤内助的样子,但谁让你喜欢,我也就不反对了,找个时间,你们先把婚定了,拖拖拉拉的成什么样子。”
她就是要绝了云婳那个贱人的幻想,这辈子都别想踏进秦家大门,让她的儿子认别的女人当妈。
秦延脸色瞬间煞白,薄唇动了动,一缕叹息溢出。
“我和雨柔分手了。”
秦老夫人倒不意外,这俩人分分合合的,她早就看腻了。
“那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海州优秀的名媛数不胜数,明天奶奶就给你安排相亲,保准让你相到满意的。”
秦延摇了摇头:“我没那个心思。”
秦老夫人心底气的不行,一个个都是恋爱脑,现在不赶紧相亲等着再吃林雨柔这棵回头草吗?
她算是看清楚了,林雨柔是给他下降头了,快刀斩乱麻,必须让他尽快走出来。
“哎呦,我的阿耀。”秦老夫人忽然捂着脑袋,一脸痛苦的呻吟。
“阿耀不在身边,我茶不思饭不想,日子可怎么过,要不了多久我就该去见你们爷爷去了……哎呦……。”
秦延面色难堪,“行,我去把阿耀带回来。”
话落转身大步离去。
秦老夫人放下手,脸上的痛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笑。
想着给秦延安排相亲,她立即拿起电话,给几个相熟的贵妇打电话。
秦延回到阑山墅别墅,才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云婳和两个孩子杳无踪迹,卧室里所有属于云婳和两个孩子的东西也早就消失不见。
秦延这才意识到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拿出手机给云婳打电话,对方把他的号给拉黑了。
天大地大,秦延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云婳。
她这个人没朋友,没家人,也没工作,她有心躲起来,想找到她没那么容易。
他隐隐发觉,云婳这次欲擒故纵的把戏,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时助理给他打电话,约定的商务会面的时间快到了,催促他赶紧回来。
秦延驱车赶往公司。
他在三年前大学毕业后便进了秦氏集团,从最基层的项目组做起,没有豪门少爷的架子,跟着跑一线,下工地、跑片区,能力出众,成绩优异,很快就做到了主管,这个职位非常锻炼人,为他将来晋升集团核心管理层进入董事会做了一个很好的铺垫。
三年间他稳扎稳打,经手的项目做的非常完美,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了区域项目总经理,在他这个年纪晋升速度和职业能力已是同龄人首屈一指的翘楚,绝对的青年才俊。
他这个位置,业绩完全达标,资历也够,本来已被列入董事会候选人名单,只差走流程提拔为集团副总裁,随后顺利进入董事会。
就在这个档口,他爆出了私生活作风问题,情人私生子初恋纠缠不休,成为大众舆论的焦点,引起秦氏集团股价的波动,给秦氏集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虽集团内部还未出通告,但他想继续进入董事会,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秦延匆匆赶到公司,虽然外界对他的私生活指指点点,继而上升到他的人品问题,但他对事业的认真追求无可置疑,只要顺利拿下城西的大型商超项目,完成秦氏集团西部扩张的最后一块版图,董事会那群老头会求着他进。
进入公司,风流浪荡子的一面自动褪去,他就是秦氏集团项目部最年轻最出众的总经理。
从前台到办公室,一路行来,不知多少女员工朝他暗送秋波。
“小秦总……。”
“小秦总……。”
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见到他,纷纷恭敬问好。
别管这位小秦总在外名声多坏,在项目部那就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老大,人家不仅个人能力出众,马上要上任的集团总裁秦歌可是小秦总的亲大哥,虽然小秦总爆出丑闻后进董事会无望,但以后谁说的准呢。
秦延面无表情的走过,目光不经意搜寻,发现了靠窗工位上的一缕倩影,整个人恍惚了一下,疾行的脚步放缓了几分。
助理顺着秦延的目光望过去,眼神透出了然。
林雨柔盯着落地窗外发呆,面前的报表半小时了一页未曾翻动,同事过来看了几遍,压根不敢催促她。
谁让人家是小秦总的女朋友呢,有特权。
刚转身,就看到从旁边走过去的秦延,同事赶紧推了推林雨柔。
“小秦总来了。”
林雨柔整个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就看到秦延大步离去的高大背影。
她的面色瞬间变的苍白,猛然起身说了一句“我去一趟卫生间,”话落匆匆离去。
女同事撇了撇嘴,真把自己当豪门贵妇了,真要嫁进去也是给人当后妈,有什么好得意的。
得,报表还是得自己做,小秦总女朋友十指不沾阳春水,小职员可得罪不起。
林雨柔躲进卫生间,拿出手机,点开邮箱,将那封半夜发来的匿名邮件来来回回看了无数次。
邮件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但信息量却爆炸。
一开始她只当对方是恶作剧,故意恶心她。
但她后来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证明,秦延当初根本没有背叛她。
林雨柔激动的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是她误会秦延了。
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到证据。
会议室里,秦延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商谈的并不顺利。
正在他烦心之时,身后一串脚步声传来,他以为是助理送客折返回来。
“帮我约见华夏的赵总……。”
一杯手磨咖啡放在他面前,咖啡的苦香冲淡了满心倦意。
纤纤玉指落在他的太阳穴上,按摩力道轻柔适中,为他舒缓疲劳。
鼻间充斥着熟悉的幽香,秦延心头一荡,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女子温柔似水的盈盈目光。
秦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激动的站了起来:“雨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