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珩巡演的海州站第一场举办的很成功。
制作人担心的新歌首唱的翻车并没有实现。
回到后台,彩带礼花“砰”的一声在他头顶炸开,工作人员皆一脸喜色的望着他。
“明哥,恭喜。”
“明哥,最后一首歌太好听了,勾起了我对初恋的回忆,什么时候发行啊,我一定要单曲循环。”
“明哥的创作才华毋庸置疑,这下看那些说明哥江郎才尽的黑子还有什么话说。”
工作人员叽叽渣渣的围在他身边,明珩抬眼,看到不远处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中年女人,此刻望着他的眼神充满审视。
明珩低头拆解腰上的无线麦克风信号发射器,齐川眼疾手快的上前帮他拆下来。
“明哥,霞姐的眼神看的我害怕,她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齐川小声说道。
明珩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辛苦大家了,我请大家吃宵夜,等明晚结束后,我给大家发红包。”
“明哥大气。”
四周响起工作人员大声的欢呼吹捧。
大家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结束后的收尾工作,明珩在保镖的保护下低调的离开后台,前往停车场,郁霞和齐川跟在后边。
一路上保镖和齐川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生怕有私生跳出来,之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好在提前做好了安保工作,一行人顺利上了车。
从停车场入口出来,道路两边聚集了很多粉丝,一眼望去,乌压压全是人头,看到他的车出来,虽然车里什么都看不清,粉丝间仍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尖叫,若不是大批保安及时拦着,恐怕早就冲上来了。
即使这样的场面看过很多次了,郁霞和齐川内心依然感到震撼,如此疯狂而热烈的爱意,她一个外人都感动,更别提正主了。
郁霞扭头看了眼明珩,摇了摇头。
这位是个例外。
明珩隔着车窗望着马路边那一张张在夜色里模糊的脸,瞳孔克制而冷静,仿佛一个局外人,跳脱出来冷眼旁观。
“你的新歌,跟以往风格不太一样啊。”郁霞开口问道。
明珩目光一直望向窗外,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尝试新风格。”
郁霞皱了皱眉,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那还真是够新的,从来不曾碰过的小情歌,歌迷不知道还当你恋爱了呢。”
这句话是试探,但很可惜,她没从明珩那张冰块脸上看出丝毫情绪波动。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明珩舒适区待久了想走出来?
情歌确实受众面更广,能迅速拓宽市场。
轿车逐渐驶离体育场,道路两边的人影也越渐稀少。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瘦高身影映入眼帘。
莫名的,明珩心脏漏跳一拍,车子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扭头望去。
夜色漆黑,路灯飘摇,他还没仔细看清,车轮碾压而过划出的距离已使那道身影变的模糊,随着车子渐行渐远,彻底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明珩怪异的举动引起了郁霞的注意,她顺着明珩的目光往后望,除了一片蒙昧的夜色和隐匿在暗夜里稀疏的人影,什么都看不到。
“你在看什么?”
不对劲,明珩很不对劲。
“没什么。”明珩靠回椅背里,疲惫的闭上双眼。
郁霞仔细打量他一眼,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又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些投资商没再闹幺蛾子,我还纳闷呢,是不是赵总找了人脉,不过好在过去了,明天唱完最后一场赶紧离开,海州这地儿我一来就感觉不太舒服,都说这里是最大的网红聚集地,我真怕你被哪个小妖精勾了魂。”
她真的很怀疑明珩独自在海州的这些天是不是遇到事儿了,可惜明珩跟个闷葫芦似的,他不想说,你就是打死也问不出来。
看来她要找个时间好好审一下齐川了,这俩人是穿一条裤子的,明珩的很多事齐川都知道。
——
苑锦的车停在一公里外。
等坐上车,云婳累的额头冒汗。
这具身体还真是够虚的。
云舒窝在云婳的怀里,美美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云漫也有些累了,靠在云婳身上,上下眼皮子打架。
苑锦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怎么样,不虚此行吧?”
云婳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云漫的背,轻声说道:“是很不错。”
“嘻嘻,明晚还有一场,你还想看吗,我能搞到票。”
云婳摇了摇头:“苑锦,谢谢你,但是明晚我有其他的事。”
“哦,那太可惜了,明珩下次来海州开演唱会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云婳沉默,现场氛围是很不错,很解压,舞台也很值得票价,但这种演唱会感受一场就足够了,两个孩子年纪太小,身体适应不了。
“说起来明珩最后一首新歌,真好听啊,让我想起我高中暗恋的男生了,哎,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苑锦心中有些蠢蠢欲动,想着回去发动一下朋友圈看看有没有男生的消息。
为了拉近距离,苑锦也是没话找话的问道:“月月,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暗恋的男生啊?”
问出这句话苑锦忽然意识到不太合适。
网上都把云婳的生平给扒烂了,初中辍学和未婚先孕是最为大众所诟病的,小女孩无人教养,在青春期被渣男骗身骗心就够惨了,还要承受千夫所指的骂名。
苑锦很心疼云婳。
云婳愣了一下,她并未感受到苑锦这句话对她是一种冒犯,这具身体承受着过往的伤痛,但灵魂早已易主。
她脑海中下意识忆起的不是原主动荡混乱的青春期,而是犹如隔世记忆里日暮黄昏下的图书馆。
苑锦只当云婳的沉默是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心底很是愧疚,连忙转移话题:“有个珠宝广告在招平面模特,我觉得你很合适,要不要去试试?这家广告商我朋友合作过,给的报酬非常丰厚。”
“广告商那边对模特的要求很高,面试了一些模特都不满意,我看了一下要求,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就把负责人的微信推给你。”
从前云婳低调,应是为了嫁豪门做准备,现在她都跟秦家撕破脸了,也不怕抛头露面,还有两个女儿嗷嗷待哺,正是缺钱的时候。
云婳对做模特没有任何经验,但现在这境况有什么可挑的,在考上大学之前挣钱多多益善。
“那就麻烦你了,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一声,我请你吃饭。”
顿了顿补充道:“铂宴。”
苑锦哈哈笑了一声:“行,看来这顿大餐我是吃定了。”
“苑锦,我搬家了,我现在住碧水湾。”
苑锦早就猜到云婳搬家了,“你放心,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苑锦这回谨慎了许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有没有跟踪的。
顺利把母女三人送到小区门口,苑锦降下车窗。
云漫揉着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苑阿姨再见。”
“漫漫乖,有时间阿姨带你出来玩,快跟你妈妈回家吧。”
看着母女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小区门口,苑锦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就拖着俩孩子,真是不容易。
——
云婳洗完澡吹干头发,刚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就发现被窝里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撅着屁股跟只钻地的土拨鼠似的。
云婳哭笑不得:“卷卷?”
云卷怯生生的说道:“妈妈,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云婳躺下来,很自然的把云卷捞进怀里,这孩子被秦老夫人养的胖乎乎的,跟抱着个毛茸玩具似的,手感太好了。
云卷乖乖的窝在云婳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云婳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嘴里下意识哼唱起摇篮曲。
云婳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动觉醒哄孩子技能。
“妈妈……。”云卷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云婳垂眸,正对上云卷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跟小鹿似的,无辜又可怜。
再铁石心肠在这双眼睛注视下也变的无比柔软。
“嗯?”
云卷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妹妹说,你带她和姐姐去看演唱会了。”
他很想问,妈妈为什么不带我,妈妈是不喜欢我吗?
真是一个脆弱又敏感的孩子。
云婳心底叹了口气,抬手轻抚云卷柔软的脸颊。
“去看演唱会是你还没回家时就已经定好的行程,票很难买,就算你想去,妈妈也买不到票了,不是妈妈故意不带你。”
原来是这样,云卷脸上重新展露笑颜。
云婳心底觉得好笑,捏了捏云卷的鼻子。
云卷咯咯笑起来,“妈妈,你明天能带我出去玩吗,只有我一个人,不带姐姐和妹妹。”
“你想去哪儿玩。”
“哪里都可以。”
他只是想独占妈妈,哪怕一会儿。
“那妈妈带你去书店买绘本好不好?”
云卷双眼一亮:“太好了。”
云婳看得出来,云舒和云卷这俩孩子热衷于争宠,真真是小孩子,心思太简单了。
不忍让这双眼里布满失望,云婳只能尽力满足。
云婳醒来时窗外灰蒙蒙的,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五点零五分。
云卷跟只小猫似的安静的窝在她的怀里,睡相安然,呼吸平稳。
云婳小心翼翼的抽出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把被子给云卷盖好,从床上下来。
走去阳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迎着清晨的薄雾,云舒打了一套八段锦。
全套下来通体舒泰,晚睡早起的疲惫一扫而空。
早上是云婳学习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记忆力最好,因而她将一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放在这个时间,学习效率大大提升。
用过早餐,云漫提出想去公园看荷花,云舒是个跟屁虫,嚷嚷着也要去。
云卷嘴角的笑差点兜不住。
云婳让尚青领着姐妹俩去公园转转,出门前在三嘱咐注意安全。
三人前脚走,后脚云婳就带着云卷出门了,打车直奔书店。
云漫走进湖心亭,又见到了上次下象棋赢的那位老者,他依然在心无旁骛的下象棋,只不过对面的棋友换了个新的。
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清瘦,不苟言笑,全部心神都在棋盘上。
这回这个棋友很明显水平很高,白背心老者手里的蒲扇摇的越来越慢,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不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一双浑浊的眼紧紧盯着棋盘,再没有从前对弈时的轻松从容。
“啪。”一子落定,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你输了。”
老头掏出手帕,慌慌张张的擦着额头上的汗,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啊。”
“张老师,你已经很厉害了,宝刀未老。”
男人竖起大拇指真诚的夸赞。
“行了,你这是变相的夸你自己,看把你美的咦,小姑娘,是你啊?”
老者目光落在男人的身后,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静静的站在那里,白嫩娇俏的模样比身后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还要清新干净。
正是上次在凉亭里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她身边那个女人挺身而出救了老头。
小姑娘笑了笑,眉目舒展,分明还是稚嫩的五官,却让人品出几分沉静从容的气质来,略有些成熟,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身上。
“是我,爷爷好。”
戴眼镜的男人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小女孩。
“张老师,你认识?”
张老师把前几天的事情解释了一下,感叹道:“幸好救回来了,不然我得背一条人命了。”
他回去越想越后怕,对那救人的女子亦心生感激。
然后再次看向云漫,温声问道:“那位女士是你什么人?”
云漫乖巧的回道:“是我妈妈。”
“她现在也在这里吗?”
云漫摇头:“我妈妈不在,今天我是和阿姨还有妹妹一起出来玩的。”
云漫扭头望向凉亭外的长栈道,两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趴在栏杆前兴奋的和湖里的锦鲤说话,小女孩一脸的天真可爱,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护在她身边,生怕她掉进湖里,同时又分心往凉亭方向看,寻找锁定着云漫的身影。
张老师收回目光,说话时尽量放柔语气,生怕吓到对面的小姑娘。
“你妈妈是医生吗?”
云漫摇头。
张老师皱眉:“医学生?”
云漫依然摇头。
罢了,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你妈妈上次救了人,人家感激在心,来这里好几次找你妈妈,始终没见到人影,现在可好了,找到你就找到你妈妈了。”
张老师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正是前天周烨留给他的,他要是在公园再遇到那个女人,一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他本就心怀愧疚,这个忙自然是要帮。
云漫微微一笑,一双沉静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智慧,很快消失不见,这一幕恰恰被戴眼睛的男人发现。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女孩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