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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明白。
离开不是出走，而是心里先有了非去不可的地方。
她朝谷地最深处走去。那棵古树的根下，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道缝，透出外面的天光。像是一道传送阵，贴在了古树上。
[我跟你去。]
胡十七追上来，两只耳朵竖在头顶，跑得喘。
[灵界我是待够了。]他说，[从小听长老讲人界，说那边的人怎么骂我们是妖。我偏要去看看，他们凭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而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妖女的名头，够你死八百回了。]
胡九渊远远站着，对十七点了点头。
凌雪收回目光，一脚踏进那道缝。
光猛地一亮。
再睁眼，脚下是坚硬的石头。风从崖底往上灌。
她回来了。
身后扑通一声，胡十七跟着摔出来，一屁股坐在碎石上。
崖边很静。
凌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远处山道上忽然亮起了几道符光。
[遭了。]胡十七脸色一变，[是刚才那道缝的光，把昆仑的岗哨惊动了。]
凌雪暗骂一声。出界时那道光太亮了，果然瞒不住人。
[昆仑的人往这边来了。]胡十七竖起耳朵听了听，[七八个人，脚步很快。]
[走。]
两人刚迈步，山道拐角已经现出了人影。为首的人扬手，一道符光劈过来。
[我只会一点幻术。]胡十七凑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往南跑，别回头。]
[你怎么办？]
[我藏得住。]胡十七脸色发白，自己都不信。
胡十七掐了个诀，两只耳朵啪地竖起来，一股雾从他脚下漫开，糊住了山道。追兵的方向乱了。
[跑。]他喊，[我只能罩住这一小块。]
凌雪咬牙，转身往南跑。身后胡十七的声音又响起来，引着追兵往反方向去。
天亮前，凌雪甩开追兵，进了天城。
城门口的盘查比往常严了一倍。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搜身、看脸，稍有不对就扣下来。凌雪混在百姓里，低着头，把易容后的脸往斗篷里缩了缩。
胡十七在城门外追上凌雪，灰头土脸，一只耳朵破了皮。他还没来得及叫住凌雪，就被一个守城兵拦下。
[站住，干什么的。]
胡十七僵了一下，把耳朵死死按在头顶。
[卖……卖柴的。]
那守城兵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头顶停了一瞬。凌雪闻声望来，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好在守城兵摆摆手，放过了胡十七。两人顺利汇合，悄声的进了天城。
进了天城，凌雪的目光忽然定在城门口一张告示上。
告示上画着一张像。眉眼清秀，笔触不算精细，可那张脸。
是她自己。
下面一行字：缉拿妖女凌雪，知情者重赏。
胡十七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画得还不如你随手画的。]他说，[但一眼就是你。]
凌雪把斗篷往下压了压。
[谁贴的。]
胡十七摇头。
[不是昆仑的笔迹。]凌雪说。昆仑的通缉令盖的是执事堂的印，这张告示上，没有印，只有一个陌生的落款。
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入夜，两人躲进城西一座破庙。
[我今晚去趟太子府。]凌雪说，[李寒的事，只有宫里的人能打听到。]
胡十七蜷在角落，把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要去太子府？]他说，[那地方，现在怕是比外面还严。你一个人去，万一……]
[我必须去。]凌雪说。
胡十七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那你早点回来。]他说，[我在这儿等你。]
凌雪点点头，换了衣裳，易了容，出了破庙。
她避开巡夜的护卫，翻进太子府后院。书房还亮着灯，屋里有人来回踱步，影子映在窗纸上，一会东，一会西。
凌雪贴着墙，刚要凑近，身后一阵风。
一只手伸过来，快得她来不及反应，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凌雪浑身一僵，刚要挣扎。
[凌雪。]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道雷劈进她耳朵里。
是轩辕昇。
凌雪的动作全僵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瘦了，下巴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睛底下乌青一片，像是很久没合过眼。
[果真是你。]轩辕昇盯着她，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在做梦。]
凌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厉害。
[不是，我没死。]她说。
轩辕昇的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一点点收紧，像要确认她是真的、是温的、是活着的。
[你跟我来。]
他拽着她，穿过回廊，进了一间偏殿。门在身后合上，没有点灯。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我出关以后，找了你整整一个月。]轩辕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哑得像砂纸，[整个昆仑都在传，说你习的是妖术，说你是妖女。]
[还有人说，你坠崖身亡了。]
他顿了顿。
[我不信。我不信你就那么死了。]
凌雪在黑暗里听着，眼眶忽然发烫。
[你瘦了。]轩辕昇伸手，在黑暗里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凌雪说，[我在灵界。]
[灵界。]轩辕昇的声音顿住，[传说里那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
[嗯。我进去了，又出来了。]
黑暗里静了很久。
轩辕昇忽然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凌雪几乎喘不过气。
[你没事就好。]他埋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凌雪僵在原地，手抬了抬，没有推开。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李寒呢。]
轩辕昇的怀抱僵了一下。
他慢慢松开她，退后半步，在黑暗里看着她。
半晌，轩辕昇笑了，[也罢。]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一线月光随着晚风漏进来，映在他侧脸上。
[李寒他出事了。]
轩辕昇吸了口气，继续道。[你消失之后，不知哪里来的说法，说你习得妖术，是妖女。]听闻说[李寒因为护你，玄虚长老要他当众自证，并立誓与你毫无关系。他不肯。叶芳儿劝了三天，但李寒宁可自废灵脉，也不肯说一句。]
凌雪扶住桌子，像是有些站不住了。
[他现在在哪儿？]
[被关在昆仑。护心契锁死了，三日后公开审判。]
凌雪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轩辕昇却快一步挡在她前面。
[你若是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被他们钉死在明天。]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