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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凶兽穷奇。]凌雪目光如炬
[无妨。]轩辕昇眼里的宠溺更加明显。仿佛穷奇的名号，也无法令这位人族太子有一丝畏惧。
正准备动手，凌雪却又犯了难。
穷奇身形庞大，纹路复杂。画中纹路极其繁琐，画在手臂上，定是施展不开。别处就更不用说了，凌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想什么呢？]轩辕昇问。
[穷奇太大。]凌雪说，[我一时想不好，能往哪儿画。]
轩辕昇顿了顿，抬手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后背。]他说，[够大吗。]
褪下外袍，轩辕昇将中衣也松开。背过身去，露出整个后背。
凌雪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练剑练出来的脊背，线条利落，肩宽腰窄，从肩胛到腰窝，没有一寸多余。
[……够。]她小声说。
走到轩辕昇身后，跪坐下来。灵毫蘸了灵墨，笔尖落在他的后颈，缓缓往下。
第一笔，凉。能感觉到，他的脊背在笔尖的触碰下，极轻地绷紧。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擦过皮肤，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胡十七不知什么时候已到庭院里去了。背对着殿门，专心致志地练自己的幻术，一团雾从他掌中升起，散开，再升起。
凌雪不敢分心。她一笔一笔地画，从肩胛到脊骨，从脊骨到腰侧。笔走之处，墨色只停留一瞬，便隐进皮肤。穷奇的轮廓，在他背上一寸一寸浮现，又一寸一寸隐去。
[手别抖。]轩辕昇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我没抖。]凌雪嘴硬。
其实她的手，抖得厉害。
两个时辰过去，终于最后一笔收住，整道穷奇纹终于彻底成形，隐进了轩辕昇的后背，再看不出一丝痕迹。
[好了。]凌雪轻声说，声音还有些发颤。
轩辕昇没起身。他缓缓闭上眼睛，运转灵力。
下一瞬，一股凶悍至极的灵压，自他周身轰然炸开。
殿内那一整面墙的剑，齐齐长鸣。剑架震动，连青石台都跟着轻轻打颤。凌雪被这股威压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发闷。
轩辕昇睁开了眼。他的眼底，有一瞬闪过穷奇的血色凶光，转瞬即逝。
他抬手，一柄剑自行飞入他掌心。他随手一挥。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比方才追那条龙的那道，强了何止十倍。剑气擦过庭院，直直劈向远处宫墙，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许久不散。
[穷奇之力。]轩辕昇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哑，[果然霸道。]
凌雪站在原地，心口狂跳。她画的纹，竟能让他强到这个地步。
轩辕昇收了剑，转身看向她。方才那股凶煞之气，已经被他尽数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冷清的太子。
[你自己呢。]他说。
[什么？]
[三日后，你总不能这般只身前往。]轩辕昇看着她，[你画师的本事，得用起来。自保，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
[把你能画的，发挥到最大。]
凌雪刚要开口，忽然瞥见。
青石台上，那只绿毛小东西已经软软地趴着，身上的冥火逐渐暗淡，像是困极了，慢慢变淡，变淡，直至透明，逐渐在空气中消散。
她再抬头。庭院上空，那条墨龙也淡成了一团虚影，最后闪了一下，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凌雪盯着空空的庭院，心里默数。
从激活到现在，约莫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她喃喃道，[画出来的东西，成了形，最多活三个时辰。]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轩辕昇。
[三日后救李寒。]她说，[对于护心契，你可知破解法。]
轩辕昇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护心契，解不了。]
凌雪的心沉了一下。
[解不了？]
[这是昆仑巅锁人的死契。李寒入门时被种下这道契，他这条命、这身修为，就都拴在了昆仑巅。]
他顿了顿。
[施契者，只要不解除这道护心契。李寒踏出昆仑巅一步，就等同背契。背契的代价，是功力尽失。]
凌雪攥紧了手。
她想起灵界水波中看到的画面。李寒站在崖边，疯狂舞剑的模样。原来他整个人都被钉死在了那片雪地里。
可她还是说。
[那也要救。]
轩辕昇看着她，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护心契无解。就算把人抢出来，他也活不成个完整的李寒。]
[那就先抢出来。]凌雪说，[契的事，出来再想。]
她转过头，看向胡十七。
[你的幻术，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他混进去。]
胡十七的耳朵竖了起来。
[混进昆仑？]
[他是太子，进出昆仑没人拦着。]凌雪指了指轩辕昇，[我藏进你的幻术里，跟着他进去。审判当日，趁乱抢人。]
胡十七眼睛一亮。
[这个没问题。]
凌雪又看向轩辕昇。
[进去之后，还得想办法去到审判台。我们试试能不能用幻术将李寒接出来。实在不行，就明抢。]
轩辕昇没说话。目光却随着凌雪的叙述，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凌雪。]
[怎么？]
[为什么这个人，比你的命还重要。]他盯着她，[你现在是通缉令上的妖女，闯进昆仑，是在送死。]
凌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李寒救过我。]她说，[我欠他一条命。]
轩辕昇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别开脸，转身朝殿外走去。
[那就得活着回来。]轩辕昇沉声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从拿到那叠墨宝起，凌雪就没合过眼。
剩下的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正殿里，一张一张地画。画纸和颜料在她手边慢慢少下去，灵毫却始终没停。
她的手指被墨染得发黑，眼睛熬得通红，却依旧不肯停。
胡十七中途端来一碗粥，放在她手边。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那碗粥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
殿外，轩辕昇在修炼。穷奇之力于他也还没完全吃透，每一道剑气都收着力，像是怕一个没控制住，把这座殿拆了。
胡十七蹲在墙头，两只耳朵竖着，双眼切换着鹰的视角。仿佛盯着宫墙外很远的地方，他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把幻术顺着视线铺出去，再收回来。
天，一点点暗了下去。
凌雪收了笔，把画好的纸一张张叠好，收进怀里。她又清点了一遍，应该够用了。
殿外传来胡十七的说话声，闷闷的。听着有些累。
[天黑了。]
凌雪走到殿门口。
夜色漫了上来，庭院里点起烛灯。明日就是审判之日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