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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台上，李寒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循着声音，朝她的方向看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淡，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我就知道，你还没死。]他说，声音很轻。
凌雪的眼眶热热的。她咬着牙，喉咙发紧，手里却已经摸向了李寒脚下的锁链。
[你既然知道我还没死，]她一边解那锁，一边低声说，[为何还这么嘴硬？顺着他们的话，随便一句，不就能脱身了吗？何苦把自己陷到这种境地。]
[因为，我需要证据。]李寒说，[我得证明，你还活着。]
凌雪忍住，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
哐的一声巨响，演武场外，钟声传来。
酉时到了。
铜钟余音未散，演武场四周的人群，已经慢慢安静下来。
木台正前方，摆着一排长案。掌门居主位，周正长老、公孙长老、玄虚长老依次落座。满场肃然。
主位之上，掌门和几位长老方一落座，便齐齐察觉到了不对。他们互相对视，表情古怪。
确实，以这几人的修为。胡十七那点幻术，在他们眼里，却如同一层薄纸。
[昆仑内，似乎有妖气。]公孙长老皱了皱眉，低声道。
玄虚长老更是直接。他并指在眼前一抹，眼底精光一闪，朝木台四周扫去。
只一眼，他就看穿了那层幻术。
[大胆！]玄虚长老猛地一拍桌案，起身怒喝，[区区幻术，也敢在我昆仑巅卖弄！]
话音未落，他抬袖一挥。一道浑厚的灵压，轰然拍在木台四周。
那层薄薄的幻术，哪里经得住这一下。只听“嗡“的一声，雾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碎，散得无影无踪。
凌雪和胡十七的身形，就这样无所遁形，暴露在满场目光之下。
凌雪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糟糕。幻术，被破了。
人群哗然。
[是她！凌雪，是那妖女！]
[凌雪竟真的没死！]
玄虚长老盯着凌雪，冷笑一声。
[果然。]他缓缓道，[本座说你修禁术。看来还是低估了你。原来竟是与妖族搅在一起。]
凌雪抬起头，不躲不避，迎上他的目光。
[妖族，也是生灵。]她一字一句，[凭什么因为他们是兽，就让你这般看不起？]
这句话，掷地有声。
主位之上，昆仑掌门眸光微动，像是有所触动。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道声音响起。
[说的不错。]
轩辕昇走了出来。
[妖界本就在三界之内，妖修修行，在孤看来也没什么不妥。]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他们二人从未伤人。敢问玄虚长老，李寒又到底犯了什么罪，至于要废他灵脉，更甚至与如此是非不分，连误入昆仑的妖修都要一并打杀？]
满场鸦雀无声。
掌门正要开口，玄虚长老却抢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
[太子殿下如今怕是受了这妖女的蒙蔽。]玄虚长老冷声道，[什么妖族无罪，在我看来，怕全是妖言惑众！]
他猛地看向凌雪，眼底杀意毕露。
[今日，本座就当着昆仑众弟子之面，打碎这妖女的伪装，让你们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并指成诀，一道黑青色的符光，挟着凛冽杀意，直直朝凌雪劈来。
凌雪瞳孔骤缩。那符光来得太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她面前。
是胡十七。
[别伤她！]
胡十七张开双臂，硬生生接下了那道符光。
轰的一声。
符光在他胸口炸开。胡十七整个人被震倒，重重摔在地上，脸色煞白，嘴里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便晕了过去。
[十七！]凌雪目眦欲裂，惊声大喊。
凌雪眼底的血丝，一点一点漫上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
[他的血。]她一字一句，[我要你还。]
她抬手，抽出两张画纸，狠狠撕碎，指尖血珠随之滴落。
[青龙！白虎！]举手间灵光暴涨。
两声震天的兽吼，几乎同时响起。
一条青色巨龙，破纸而出，腾上云霄，龙身盘踞了小半个演武场。
一头白虎，踏地而起，体型如小山，獠牙森然，凶威逼人。
满场死寂。
方才还在叫嚣的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脸色煞白。有胆小的，腿一软，跌坐在地。就连主位上的几位长老，也齐齐变了脸色。
[神兽纹！]有人失声喊道，[她竟真能画出神兽！]
[白虎，]凌雪冷冷下令，[断锁。]
白虎低吼一声，扑向木台，一口咬下。
咔嚓！
李寒脚下的乌铁锁链，连着这简易的木台，都被一口咬碎。
李寒重获自由，他起身抬手，掌心向上一翻。
[寒霜。]
演武场外，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稳稳落入他手中。剑身霜白，寒气四溢。
他缓缓站起身，与凌雪并肩而立。剑在手中，人在身侧。他等了太久，终于又站在她身边。
凌雪的脸色已经白了。这此施法，抽空了她大半的灵力。她咬着牙，站得笔直，不肯露出半分疲态。
场下忽然乱了。
人群里，传来了叶芳儿轻细的嗓音。
[李寒师兄为人正直，被如此对待，确实不妥！]
紧接着，声音此起彼伏。
[李师兄是我们外阁的第一人，凭什么被当众折辱！]
[就是！他做错了什么，要废灵脉！]
李寒在外阁修炼三年，天资高，待人又温和，追随者、仰慕者不知凡几。方才玄虚长老当众发难，这些人敢怒不敢言。如今李寒脱了锁，他们便再压不住，纷纷倒戈。
满场的喝彩声、不平声，一波高过一波。
玄虚长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当真是被架在了火上。
[反了！都反了！]他怒极反笑，[既然如此，本长老便让尔等看看，何为戒律！]
他猛地挺直脊背，一股磅礴威压轰然压下。场中低阶弟子，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再无人敢出声。
紧接着，他抬袖结印。数十道黑青符光如蛛网，朝李寒和凌雪当头罩下。
凌雪一挥手。
[青龙，白虎，破！]
青龙长吟一声，巨大的龙尾横扫，将半片符光撞得粉碎。
白虎低吼，双爪拍落，又是几道符光被拍成飞灰。
李寒也没闲着，他频频挥剑，寒霜剑气纵横，斩断最前的几道符光。轩辕昇此时也走到场中。一抬手，一道霸道剑气横斩而出，将另一片符光扫落。
三人两兽合力，才将那片片符光尽数挡下。
凌雪依旧用身体护着胡十七。胡十七就倒在她脚边，胸口一片焦黑，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他方才受的那一击，是替她挡的。
凌雪看着满地符光碎片，又看着重伤的胡十七，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出来。
对面，玄虚长老负手而立，神色阴冷。
[太子，你可是要与昆仑作对？]
他缓缓抬手，袖中黑青色的灵光，再次亮起。
这一击，看来要比方才更加凶狠。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