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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长老袖中的黑青灵光，再次亮起，比方才更盛。
这一击若是落下，凌雪和重伤的胡十七，谁都躲不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横在了凌雪身前。
轩辕昇。
[玄虚长老，]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满山弟子都看着，你当众对一个女子和一个重伤之人下杀手，不嫌难看吗。]
玄虚长老眯起眼。
[太子殿下。]他阴声道，[你是铁了心，要与本座作对。]
[作对不敢。]轩辕昇淡淡道，[孤只是觉得，昆仑巅，还没到能让一位长老当众滥杀的地步。]
话音未落，玄虚长老已经出手。
混战，再度爆发。
倒戈的弟子们围拢过来，将凌雪、李寒护在中间。玄虚的黑青符光，与轩辕昇的剑气，在演武场上空接连炸开。
玄虚越战越怒，出招愈发狠辣。他几乎不再留手，黑青符光铺天盖地，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一道符光，突然直取李寒面门。
李寒挥剑去挡，却慢了半拍。
[李寒！]
是叶芳儿。她不知何时也加入了战局，挡在李寒身前，硬生生吃下了那道符光，整个人被震得跌出去，嘴角溢出血来。
[芳儿！]玄虚长老怒极，[你也要与本座作对？]
叶芳儿爬起来，脸色惨白，却还是挣扎着挡在李寒面前。
[师父，]她声音发颤，[求您放过李寒。]
玄虚长老盯着她，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说话，缓缓抬起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印。
下一瞬，他袖中的符光变了颜色。
那黑色符光一现，场中便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不像是昆仑巅的符咒结印。
凌雪心头一凛。
这符咒，这气息，分明带着奇门遁甲的意味。那路数，不属于昆仑正统，倒像是……墨家的手段。
凌雪和轩辕昇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写满了同样的疑惑。
就在这时，主位之上，昆仑掌门忽然发话了。
[住手！]
这一声，带着浑厚的灵压，震得满场俱是一静。
掌门缓缓起身。
他其实早看出玄虚的路数不对，只是一直压着没动。昆仑戒律堂背后，牵扯着多少盘根错节，他比谁都清楚。可眼下，玄虚竟当众露出了墨家的符咒，再任他闹下去，丢的是整个昆仑的脸面。
[都给我停手。]掌门沉声道。
周正长老、公孙长老也先后站了出来，各自抬手，将场中的灵压压了下去。
[玄虚长老，]掌门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玄虚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掌门一个眼神止住。
[玄虚，]掌门沉声道，[你随本座来。]
说罢，他转身朝殿后走去。
玄虚脸色铁青，没敢违逆，收了咒术，跟着掌门走了。
轩辕昇回头，看了凌雪一眼。
这一眼，很深，像是有千言万语。
凌雪读懂了。他是要她，趁机走。
轩辕昇转身，也朝殿后走去。他要去盯着玄虚，更要拖住掌门和玄虚，给凌雪，争出逃命的时间。
待那几人走远，周正长老上前，对凌雪等人道。
[各位，请随我来。当务之急，是为这小兄弟疗伤。]
他引着凌雪、李寒，还有被扶着的胡十七，往演武场后的一处偏殿走去。
进了偏殿，周正长老让人取来丹药，亲自为胡十七处理伤口。公孙长老也跟了进来，替李寒和叶芳儿看伤。
凌雪守在胡十七榻边，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心口揪成一团。
胡十七和李寒，一个重伤昏迷，一个功力尽失。两人都是因为她，才落到这般田地。
她猛地回头，看向周正长老。
[长老，]她急声道，[他伤得如何？要怎么才能救他？]
周正长老探了探胡十七的脉，眉头紧锁。
[伤及心脉。好在，]他顿了顿，[有道纹护着，暂时吊住了一口气。]
凌雪一怔，低头看去。胡十七胸口那道青色的纹路，还隐隐亮着。
那是她方才情急之下，画下的回春纹。画青龙白虎时，她灵力几乎耗尽，这道回春纹，是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画下的，只能止血镇痛，吊住这一口气，撑不了太久。
此时，掌门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轩辕昇负手而立，直视着玄虚长老。
[奇门遁甲。]他缓缓开口，[玄虚长老那一手，不是昆仑的路数吧。]
玄虚长老眼皮一跳，冷笑着说：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孤的意思是，]轩辕昇往前一步，[昆仑巅立派千年，功法自成一脉。敢问玄虚长老，你那一身奇门遁甲的功夫，是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莫不是，玄虚长老私下与墨家，有所往来？]
墨家二字一出，玄虚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这一身奇门遁甲的功夫，正是墨家所授。他本就是墨家埋进昆仑的一根钉子，替墨家打探消息、铲除异己。如今被太子当众点破，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他在这昆仑巅，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若真是如此，]轩辕昇步步紧逼，[你又有何资格，去要求李寒自证清白？又有何资格，去审他一个[与妖女有染]？]
玄虚长老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你……]
[够了。]
掌门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压下了满室的气势。
他看向轩辕昇，眼里带着一点无奈，又有一点长辈的慈和。
[昇儿，]他说，[慎言。]
掌门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玄虚，]他开口，[你本是戒律堂的人，掌一宗戒律。可今日的做法，亦有不妥。]
他顿了顿。
[这样，你去思过三日。其余的事，等三日之后再说。]
玄虚长老猛地抬头。
[掌门，不可。]他急声道，[那妖女，还有李寒，此刻就在山上。若就此放过，无异于放虎归山！]
[弟子不明白，]他继续说，[人既然已经拿住了，为何不按昆仑的规矩，交由戒律堂处置？]
他盯着掌门，一字一句。
[等你冷静下来，想清楚了，人自然还是交还戒律堂来处理。这是昆仑千年的规矩。]
玄虚长老虽心有不甘，但亦不好再出言辩驳。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偏殿里只剩掌门和轩辕昇二人。
掌门看着轩辕昇，半晌，又叹了口气。
[昇儿。]他说，[你不仅是昆仑未来的第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上。
[你还有一层身份。你是当朝储君，贵为太子。你可别忘了。]
轩辕昇默了默，没有接话。
[玄虚与墨家，]掌门缓缓道，[即便真有往来，也不是你今日能当众点破的。]
[各大门派与皇室之间，自有千年的平衡。]掌门说，[有些事，一旦由你的口说破，这平衡，就破了。]
他望着轩辕昇，眼里带着长辈的忧色。
[为师今日拦你，是为你好。]
轩辕昇知道，师父是为他好。可他今日来这一趟，本就不全是为了争个对错。他要拖住师父，拖住玄虚，拖得越久越好。
他攥了攥拳，到底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是，徒儿明白。]
这时，殿外有弟子来报。
[掌门，胡十七的伤势已经稳住了，暂无性命之忧。]
掌门点了点头，又看向轩辕昇。
[今夜，你且去歇着。]他说，[明日一早，再随我一同探望。切记，不要再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别因一时意气，忘了自己的身份。]
轩辕昇垂下眼。
[徒儿记下了。]
翌日清早。
掌门与轩辕昇，朝凌雪等人歇息的偏殿走去。
刚到殿前，两人的脚步就停住了。
偏殿的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门外是一群着急的昆仑弟子，见到二人到访纷纷停下动作行礼。
掌门皱了皱眉，迈步踏了进去。
殿内空空荡荡，被褥整齐，桌上还放着没动过的茶。可在偏殿最里侧的墙根下，赫然多了一个巨大的洞。
那洞口足有一人多宽，黑黢黢地通往地下，边缘是新鲜的泥土，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刨开。
周正长老与公孙长老，正站在洞前。[掌门，您看，这......]
掌门愣住了。
轩辕昇盯着那个洞，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是穿山甲。
青龙白虎虽强，可那也不过两张画，不至于让凌雪画上一整天。
原来她那一整天，画的是这一大群穿山甲。
昆仑之巅，山高万丈。要从此处遁地而走，寻常几只穿山甲，根本打不穿。不知她画了多少，才能在一夜之间遁地而逃。
这一手，当真是脑洞大开。
她带着李寒，带着重伤的胡十七，就这么从地底，离开了昆仑。
轩辕昇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忽然就笑了。他心想，[玄虚这下可是实实在在的吃哑巴亏了]。
[这古灵精怪的丫头，还真是可爱。]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