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回到凌府时,天已经擦黑。
顾邵军问,[何时出发?]
[还有些事要安排。]凌雪道,[多一分准备,多一分胜算。]
顾邵军看着她半晌,点了头。
[我回逍遥宗,调些人手。]他道,[三日后与你汇合。]
凌雪刚要谢过顾邵军。
顾邵军却看着她,欲言又止。
[此行,凶险。]他终是道,[不论如何,你万事要多加小心。]
凌雪应下了。
这人,平日里最是没个正形。可真到了要紧关头,那点藏在玩世不恭底下的真心,才露了出来。
顾邵军这才折扇一展,踏了上去。那扇光破空而去,转瞬,不见了踪影。
凌雪刚回身,就撞见了,迎面跑来的墩墩和条条。
[小姐!]墩墩老远就喊,[你回来了!]
条条跟在墩墩身后,脚步,比墩墩还急。她一到跟前,便问:[小姐,李寒他……还好吗?]
[李寒在灵界,暂无大碍。]凌雪道,[但玄虚要的,怕是李寒的命。这一战,避不开了。]
条条的脸色,一下,白了。
凌雪看着条条,顿了顿,才道:[你的身世……]
[不急。]条条摇头,[先救李寒。]
凌雪应道,[等李寒的事了了,我再陪你去钦天监。]
条条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着凌雪,[小姐,此行我也想去。]
凌雪看着她。
条条的心,全系在李寒身上。这丫头,拦是拦不住的。
[好。]凌雪道,[那你跟着。]
条条的脸上,浮起喜色。
凌雪让墩墩、条条先回去收拾,自己,则直接去了书房。
凌杉、纪清源,正在算账。
见凌雪回来,凌杉忙撂下账本,起身相迎。
凌雪没绕弯子,把要上昆仑巅、寻玄虚解护心契的事,说了。
凌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那戒律堂,]他道,[是昆仑巅,森严之地。你这一去……]
他话到一半,到底,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唤来管事,[去,把寒门最好的侍卫、死士,都调来。]
纪清源看向凌雪,[此行凶险,你,可有把握?]
[没有十足把握。]凌雪道,[可李寒的命,等不得。这一趟,女儿非去不可。]
纪清源叹了口气。
[我们寒门能请到的最好的人手,便是寒门的护卫总管,元婴期大成。]她道,[此行,你也带着。]
她起身,走到凌雪跟前,握住她的手。
[娘,只有你一个女儿。]她道,[你答应娘,若事不可为,先保自己。]
[女儿记下了。]凌雪道,[娘放心。]
可这话,她自己都不信。此去凶险,她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不能对纪清源说。
从书房出来,凌雪心里,已经盘算过一遍。光靠寒门的人手,根本没有胜算。
她还要,再找一个人。
说到底,她心中最信任,也是最依仗的,一直都是轩辕昇。
凌雪如今是公主,进出皇宫,无须通传。这一份方便,她心里感激。人皇轩辕宗予,明辨是非。在金銮殿上举手投足的王者风范,凌雪想,往后这人界,或许真能成为仙界。
到了太子府,下人引着她,往殿内的修炼场走去。
轩辕昇正在打坐。他身后,那穷奇虚影,已是栩栩如生,凶悍的威压扑面而来,好不威风。
凌雪立在门边,没敢惊动他。
过了片刻,轩辕昇收了功,睁眼看见她,眼底,先浮起一点笑意。
[你怎么来了。]他道。
凌雪没绕弯子。
[李寒的护心契,被玄虚,隔空催动了。]她道,[那白泽纹,如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顿了顿,[胡九渊说,玄虚是要用这护心契,断李寒的心脉。]
轩辕昇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所以,你要上昆仑巅,去寻玄虚。]他道,[为了李寒。]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可凌雪总觉得,那温和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东西。
她听出来了。可这关头,她也只能,当作没听出来。
[是。]凌雪道。
[我今日来,是想问你。]凌雪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不知人皇身边的皇卫……能否,请得动?]
轩辕昇闻言,摇了摇头。
[此事,恐怕,不妥。]他道。
[为何?]凌雪不解。
轩辕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父皇当年,被一个狐妖,险些害了性命。]
他看向凌雪,[自那以后,父皇对妖族,便有了戒心。这不是,无理取闹的偏见。是一个,险些丧命的人,落下的伤。]
凌雪张了张嘴,想说,妖族并非都是坏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十七、柳青霜,还有那雪龙,哪一个,不是好的?可这话,她说了,又有什么用。人皇的伤,是实打实的。
[我知道,你与妖族,交好。]轩辕昇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下来,[可有些事,不是一句对错,就能说清的。]
凌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轩辕昇没有立刻提别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上昆仑巅,寻玄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此事,恐怕,也不妥。]
[为何?]凌雪问。
[玄虚,是戒律堂的长老。]轩辕昇转过身,看着她,[你贸然上山,整个昆仑巅,都会把你,当成敌人。到那时,你要对付的,就不止,一个玄虚了。]
凌雪沉默了。
[我陪你去。]轩辕昇道,[有我在,昆仑巅别的高手,便不会出手。你们,只需对付戒律堂,胜算,能更大些。]
凌雪一怔,[你……不必。]
他是太子。这一去,便代表着皇室。若是有什么意外,哪怕是与妖族的联系被人知晓,轩辕昇如何交代,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这个未来的储君。凌雪不能让他为她,冒这个险。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轩辕昇看着她,语气,还是那样温和,[这戒律堂,如今在玄虚长老底下,也越来越不像话了。干脆,咱们直接端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
凌雪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从来都把心事,藏得很深。他的关心,他的不满,全裹在,那一点极淡的笑里。
事情,到底,还是定了下来。
凌雪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独自一人,往自己院子走。
经过柳青霜的住处,她脚步,忽然一顿。
那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柳青霜,与母亲?
凌雪放轻了脚步,走近了些。
才到窗下,屋里的声音,便飘了出来。
[当年,凌杉的事,]是纪清源的声音,压得极低,[多亏了你,那壶酒。]
[若不是我的媚术,]柳青霜道,[他那样的人,又怎会,回转心意。]
[此事……]纪清源的声音,有些发颤。
[无人知晓。]柳青霜道,[你,无需担心。]
凌雪立在窗下,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父亲爱上母亲,竟是,一场媚术?
她只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屋内,再没了声音。可那几句对话,却像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