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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散了。
楚修远就站在那一片狼藉之外，长身玉立，衣袂纹丝不乱。他看着从废墟里走出来的一众人，颔了颔首。
[诸位，]他道，[恭喜。]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泓清泉，涤去了满场未散的血腥气。君子之风，一览无余。
墩墩早在结界将散的那一刻，便哭着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瞧见了躺在血泊里的胡十七，[胡十七！]
凌雪早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奔到胡十七身边，俯下身，指尖颤着凑到他鼻端。
那气息细若游丝。一进一出，几乎就要断了。
凌雪的指尖猛地一僵。她不敢再探下去。她怕下一息就再也摸不到了。
她肩头的雪龙，也探出了小脑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血人。它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胡十七冰冷的脸。
她抬起头，看向楚修远。他先前说过，等自己踏平了戒律堂，就告诉她，那句[特别的人]，是什么意思。
可此刻，她心里根本装不下这些。
[掌门，]凌雪声音发紧，[多谢今日之恩，容我改日再报。]
她说着，已抱起胡十七，催动了灵力。那枚玉佩在她掌心亮了起来。
一道阵光在脚下铺了开来。
她何尝不知身后，还有轩辕昇，还有李寒，还有那许多没来得及说的话。可胡十七等不了了。这念头一起，她便再也顾不上旁人。
[凌雪！]李寒追出两步。
可那阵光，已经裹住了凌雪、雪龙，与柳青霜。下一瞬三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李寒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地方，收回了迈出去的脚。他知道，凌雪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止他一个。
轩辕昇望着那阵光散去的地方，眼底满是迷惑。
顾邵军却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看透的得意。
[太子殿下，]他道，[你瞧，你什么，都不了解。]
轩辕昇没有接话。他只是望着凌雪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这时，逍遥宗的护法上前一步，附在顾邵军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邵军的神色一凝。他转头，看向李寒。
[我先走一步。]他道，[凌雪回来，麻烦你告知天机阁，我自会前来。]
李寒点了点头。
顾邵军随即折扇一展，踏扇而去，转瞬不见了踪影。
李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满地寒门护卫的尸首，眼底沉了下去。
[条条，]他道，[我们把兄弟们，带回家吧。]
条条红着眼，用力点了点头。
楚修远也就在这时，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
[内阁闭关，这么些年。]他道，[这人间，果然是变了。]
他转身，看向轩辕昇。[随我来。我有许多事，要问你。]
画面转到灵界。
凌雪带着胡十七一行人来到灵界，胡九渊此时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早有感应一般，负手立着，身后围了一群灵兽。
[前辈。]凌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十七他……]
胡九渊只看了胡十七一眼，便沉声道：[快，带他去茧蛹。]
话音落下，几头灵兽便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将胡十七抬起，朝着茧蛹的地方飞奔而去。
柳青霜也伤得不轻。那一战，玄虚恨极了她，招招都往她身上招呼。胡九渊又唤来几头灵兽，扶着她，去另一处疗伤。
胡九渊和凌雪守在茧蛹之外，整整一日。
凌雪盯着那茧蛹，眼睛一瞬都不肯移开。她盼着下一秒，胡十七就会从那茧蛹里出来，笑嘻嘻地喊她一声。
可她什么也没等到。
那雪龙，也一直盘在她肩头，不吵不闹，只偶尔用脑袋挨一挨她的脸颊。它感应得到，它的娘亲心里有多难过。
凌雪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胡前辈，十七他……还有没有救？]
胡九渊的脸色黯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望着凌雪那张也失了血色的脸，别开了眼。这一战，凌雪同样拼尽了力气。
周围的一切生灵，也都默默地守在了附近。有几只平日与胡十七亲近的，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就这样，又过了整整一周。
胡十七还是没有醒来。
凌雪的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沉到了底。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可那结果却像一根刺，横在她心里，拔不出，也压不下。
胡九渊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向凌雪。
[是时候，]他道，[去看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他说着，向凌雪伸出了手。
凌雪不解，却还是伸手握住了他。
下一瞬，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胡十七的灵识之中。
那是一片雾蒙蒙的荒原。
一只小狐狸通体火红，正站在原地，对着那无边无际的雾发呆。
[十七。]胡九渊唤道。
赤狐猛地回过头。它看见二人，先是一喜，那双狐狸眼都亮了起来。可随即那亮光又黯了下去。
它低下了头，尾巴也垂了下去。
胡九渊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的心脉，已经断了。]胡九渊的声音很轻，[这具身子，修，是修不回来了。]
赤狐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可你，]胡九渊顿了顿，[愿意只做一只狐狸吗？]
赤狐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
[当年，夏雪，]胡九渊道，[将自己融入你的灵识，或许还有一个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凌雪，又看向那只赤狐。
[若你们，都愿意，]他道，[不妨，再试一次。]
凌雪怔住了。
她望着那只小小的、火红的狐狸，心里忽然就乱了。
夏雪当年是如何融进灵识的，凌雪不得而知。从那以后，夏雪便成了她的一部分，再不是那个能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白狐了。
如今，胡十七也要走上这条路么？
可那赤狐却猛地抬起了头。它迈开四条小短腿，一路跑到凌雪跟前，仰起头，望着她。
[凌雪，可以吗？]它急急地叫，[这是我的心愿。]
[这样，]它的声音，又软了下去，[我就能永远陪着你了。]
[也能，]它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和夏雪，作个伴。]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