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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一夜没睡好。天刚亮，她正想着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外头便有人来报，说天机阁阁主顾邵军，上门了。
凌雪揉了揉眉心，怎么又来了。
出去一看，顾邵军正站在前厅，手里摇着那把折扇，笑吟吟地望着她，仿佛一夜之间，把昨晚的不快，都忘了个干净。
[你来做什么？]凌雪问。
[来等你。]顾邵军收了扇子，[那钦天监墨衡，不是邀了你去墨家吗？左右我这几日无事，便先在你府上住下，等你忙完，好陪你走一趟。]
凌雪都要气笑了。这人，昨夜还堵在她院子里，问什么愿不愿意，今日又换了副面孔，登门求住。
她张了张嘴，想数落他两句，可脑中想起的是那一夜天城灯会，那个落在她唇上的吻，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正僵着，纪清源从后头走了出来。她见了顾邵军，倒是挺高兴，眼睛都弯了起来。
[原来是顾阁主。]她道，[住下便住下吧。雪儿这几日，确实忙得很。等她忙完，你们结伴去墨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凌雪一听，急了，[母亲！]
纪清源只笑着，让人去收拾厢房。墩墩和条条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左一右，围着顾邵军看。
[顾阁主，]墩墩笑嘻嘻地，[你可真有毅力。]
条条没说话，只站在一旁，抿着唇，眼里却有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自然。]顾邵军一摇扇子，[我顾邵军别的不行，做事却从不半途而废。]
墩墩眼珠一转，似想起了什么，脱口道：
[说起这个，那日昆仑巅的掌门，不也说，要插队吗？]
这话一出，前厅里，静了一瞬。
顾邵军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眯起眼，看向凌雪，那目光里，又有了几分，凌雪熟悉的，霸道。
凌雪心里一紧，狠狠瞪了墩墩一眼。墩墩这才后知后觉，捂住嘴，缩到了条条身后。
李寒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廊下。他望着这一幕，没有作声，只默了默，便转身，去吩咐人，好生安置顾邵军。
他心里清楚。圣旨若真下来，对谁，都没好处。多一个天机阁阁主在，总归，是层依仗。
安顿好顾邵军，凌雪一个人在房里，坐了许久。
她翻来覆去想长公主的话，那句“愿不愿意“。她越想，越觉得，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拖下去。
她得去找轩辕昇，当面，问个清楚。
她起身，出了门。顾邵军就倚在院门外，似算准了她会出来。
[去太子府？]他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
[是。]凌雪没有否认。
[这一去，]顾邵军慢悠悠地，[是准备，不回来了？]
凌雪被他这话，堵得胸口一闷。
[我自己的事，]她抬起眼，[我自己处理得好。]
顾邵军看着她，忽然笑了，可那笑，却冷得厉害。
[你处理不好。]他道，[你若是处理不好，我就带逍遥宗，去皇城，把你抢出来。]
凌雪怔住了。她望着他，一时竟分不清，他说的是气话，还是真会这么做。
[顾邵军，]她道，[你别胡闹。]
[我从不胡闹。]他盯着她，一字一句。
凌雪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她谁也没带，把雪龙留在了府里，交给墩墩照顾。雪龙扒着她的袖口，不肯松爪，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娘亲“。
[娘亲，]雪龙仰着脑袋，[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凌雪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怎么会。]她柔声道，[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雪龙这才松开爪子，一步三回头地，缩进了墩墩怀里。凌雪看着它那模样，心里，竟也有些不忍。可这一趟，只能她自己去。
凌雪只身一人，去了太子府。
轩辕昇听说她来了，亲自迎了出来。他还是那样，一身月白，温润如玉，眉目清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今日，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凌雪读不懂的东西。
凌雪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那桩婚事，]她道，[你，知不知道？]
轩辕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不能说，完全不知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凌雪，你也知道我的心意。]
凌雪的心，猛地一跳。
轩辕昇朝她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极轻。
[就算圣旨下来，这事也仅仅是定亲。]他道，[并不会现在就让你入宫。]
他望着她，眼底，有几分，凌雪从未见过的期待。
[那么多人，都喜欢你。]他道，[我，也想占据先机。]
他说这话时，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自嘲。
[我轩辕昇，]他低声道，[竟也有，要与人争的一天。]
凌雪听着，心里，却乱成了一片。她问：
[你是要让我，未来与后宫三千佳丽，一起吗？]
轩辕昇摇头。
[就算后宫有别人，]他道，[我也不会，对旁人动心。]
凌雪却笑了，那笑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涩。
[我在意的，]她道，[根本不是，后宫有多少人。]
她抬起眼，定定地，望着他。
[你说你对我动心。]她道，[那以后呢？会不会对旁人心动。若我修炼再遇瓶颈。进了这后宫，我的修行路，是不是就废了？]
轩辕昇被她这一连串，问得，一时，竟答不上来。
凌雪望着他，心里，其实也软了。可有些话，她不能不说。
[你这不是爱我。]她轻声道，[我也不想，与旁人争这个太子妃。]
轩辕昇猛地抬头。
[我可以去找父皇说明。]他道，[只与你一人定亲。]
[可你，改变不了皇室。]凌雪道，[你将来，终究还是要娶旁人，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人。]
轩辕昇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怒意。
[你不信我。]他道，[这么久以来，我做了这么多，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做太子妃，有什么不好？]他道，[将来，这天下，都是我们的。]
凌雪的心，狠狠一抽。
[轩辕昇，]她道，[你也知道，我与灵界的关系。若人皇，哪日知道了，这往后，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轩辕昇僵住了。
凌雪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同人皇说说吧。]她道，[我无法接受。]
她顿了顿。
[若你，真要此刻定亲，那便与旁人定亲罢了。]
轩辕昇猛地攥紧了拳。
[你是想，]他道，声音里，压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是想让我，跟别人一起是吗？]
凌雪望着他，望着他那双，隐忍着难过，却始终，不肯对她发火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再说。
她转身，离开了太子府。
走出好远，她才敢回头。太子府门前，那道月白的身影，还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凌雪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回了府，把自己关进房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这一日，她听了许多，也问了许多。却唯独，没听听自己那颗心。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