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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龙之事一了，院中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巨子看向墨衡，又看向凌雪，最后，目光落在了条条和墩墩身上。
[墨衡，]他道，[前两日，这位顾少宗主，可是提过，想让这几位，也入墨者大会？]
墨衡垂首，[回巨子，是。凌姑娘与顾少宗主上阵。]
巨子点了点头，看向顾邵军，缓缓道：
[顾少宗主，你是逍遥宗的少主。墨者大会，你自可参加。可要拜入我墨家门下，除非，你肯离开逍遥宗。]
顾邵军像是早料到这一问，笑了笑。
[巨子所言，情有可原，也言之有理。]他道，[我顾邵军，是逍遥宗的少宗主。这身份，改不得，也不愿改。]
他顿了顿。
[所以这拜入门下的席位，我本就没打算占。]
[我参加墨者大会，尽力突围。若真能进得前五，]顾邵军道，[我这份席位，便让给墩墩。]
墩墩一愣，抬头看向顾邵军，眼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感激。
[少宗主，你真愿意如此吗？]
[别多想。]顾邵军折扇一点她的额头，[你只要在台下，把茶端好，就成。]
墩墩“噗嗤”笑了，用力点头。
巨子这才道：
[凌馨，本就是我墨家的血脉。]他道，[她若想学占卜，本就该归入你墨衡的门下。这是天经地义，算不得什么恩赐。]
条条闻言，抬头看向巨子。
原来，在外祖心里，她不是外人。
占卜之术对于条条来说太过陌生，她从小被训练成死士，日常挥鞭行事冷厉，如今自己身份变化。成了寒门二小姐，若是能学会这占卜之术，未来应该能对凌家和姐姐有所帮助。
巨子又看向凌雪。
[凌姑娘早已被昆仑逐出师门，]他道，[如今无门无派，入我墨家，也并无不可。]
凌雪一怔。是啊，她早已不是昆仑的弟子了。
可巨子却忽然收了笑，正色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看向凌雪和顾邵军。
[墨家，一切都得公平，都得公开。你们要想拿走这亲传之位，光凭老朽一句话，可不够。]
[得看你们的本事。]
顾邵军折扇一摇，[哦？巨子，但说无妨。]
巨子道：
[墨者大会，三年一届。能入场的，最低金丹，最高，化神初期。]
他顿了顿，缓缓道：
[大会，先有积分赛。积分赛里，累计过了十分，便自动晋入下一轮。一人，至多打十场。]
[墨者极多，]巨子道，[所以这积分赛，相对自由。想战，便战。]
[过了十分，进排位赛。]他道，[晋入者抽签平分，一对一相抗，直到排出名次。]
凌雪听得认真。
[排位赛前二十，可拜入墨使门下。]巨子道。
[可你们，]他看向凌雪，又看向顾邵军，[必须进前五。]
[进得前五，这亲传之位，才归凌雪、凌馨，与墩墩。]
顾邵军挑了挑眉，[巨子这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些？]
巨子摇了摇头。
[不苛刻。]他道，[你们是外人。外人要拿走墨家的东西，就得比墨家的人，更出彩。如此，才堵得住悠悠众口。这，才是公平。]
顾邵军沉默了一瞬，忽而笑了。[好。]
他顾邵军，从不畏惧困难。前五，在墨家这等卧虎藏龙之地，自是不易。可越是难，他越要拿下。
凌雪也抬眸，目光坚定。
[我也应了。]
巨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老朽便静候，七日之后，墨者大会上，两位的风采。]
凌雪一怔，[七日之后？]
[是。]墨衡接口道，[墨者大会，七日后开赛。]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七天。
凌雪心里一紧。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要在这七天里，把自己的修为，再往上提升一些。
顾邵军倒是不慌不忙，只笑道：
[七日，够了。]
这七日，他自有用处。墨家那些有望夺冠的墨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底细得一个一个摸清。
条条和墩墩虽不上场，却也各自打定了主意。条条要去找墨衡，先把占卜的入门学起来。墩墩则自觉的照顾所有人的饮食起居，在她看来，要是饿肚子，那是会影响修为的。
众人一起，向巨子郑重一礼。
[多谢巨子。]
巨子受了这一礼，却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
[老朽，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看向凌雪，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的锦盒。
[这是老朽当年亲手制的宣纸。]他道，[画上的灵力，能存三日。算作见面礼，也当是替那日墨者的无礼，赔个不是。]
凌雪望着那锦盒，忽地想起轩辕昇。
当时在皇城训练场，他也是这样，把一只木匣放到她面前。匣里，是半月灵毫，和一叠画纸。
眼前这纸，与那叠，完全相同。
她没再推辞，双手接了过来，郑重一礼。
[多谢前辈。]
巨子笑了，[你唤老朽一声前辈，这点心意，就是你该得的。]
凌雪捧着锦盒，指尖轻轻摩挲过盒面。这墨家，先前的剑拔弩张，此刻想来，竟都成了过眼云烟。
巨子摆了摆手，转身，朝院门走去。
墨衡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走到门口，巨子忽又停住，回头看了凌雪一眼。
[凌姑娘，]他道，[墨家，守的是最普通的人。可这天下，迟早，是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守的。]
说罢，他不再多言，迈出了院门。
墨衡朝众人一揖，也跟着去了。
院中，又静了下来。
再没有先前的剑拔弩张。
雅琴、铁骑收起了兵器，脸色也放松了下来。
铁骑望着巨子离去的方向，沉声道：
[这墨家巨子，倒是个真正的人物。]
雅琴也点头，[墨家的律法，能多年治民有方，靠的想必就是这份，处处为最普通的人着想的公平。]
顾邵军摇着折扇，目光幽深。
[何止。]他道，[一个闭关三十年，如今却在这个时间出现。这墨家，远比你我想的更深。]
凌雪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掌中的雪龙，和那素白的锦盒。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墨家之行，她得到的，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七日后，墨者大会。那将是，属于她的，第一场真正的较量。
海风自城头掠过，卷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擂鼓声。
院外。
巨子走出老远，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极低。
[墨衡。]
墨衡几步上前，[巨子，有何吩咐？]
[那孩子，是灵画师。]巨子望着远处，[老朽老了。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墨衡浑身一震，眼眶登时红了。
[巨子，]他道，声音都在抖，[您的寿辰，就在下月。墨家上下，还都盼着，为您贺寿。]
巨子摇了摇头。
[贺寿。]他笑了一声，那笑，却比海风还凉，[闭关三十年，终究还是没能突破。老朽这身子，是熬不过下一个寿辰了。]
墨衡猛地抬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若她此番能够胜出，来日待她习得墨使亲传，你便替老朽，将这一生所悟，尽数交给她。]
他顿了顿。
[这，是老朽最后能留的了。]
墨衡张了张嘴，半晌，才哑声应道：
[是。]
巨子不再言语，负手，朝前走去。海风卷起他灰白的衣角，愈行愈远。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