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从台上走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墩墩第一个冲上去,攥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抖:
[小姐!你、你刚才……吓死我了!]
条条跟在后头,拿帕子,小心地去拭凌雪手臂上渗出的血:
[都破了。]
凌雪由着她们,只笑了笑:
[皮外伤。]
真正让她气力全无的,是那连番的底牌尽出。
雪龙盘在她腕上,也累得抬不起头。
顾邵军这时才走过来,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
[该我了。]他道,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笃定。
凌雪抬眼看他。
[你……]她顿了顿,[小心,墨家阵法没那么简单。]
顾邵军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傲:
[放心。我这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说罢,他折扇一展,已朝着擂台,走了上去。
凌雪望着顾邵军的身影,看着他走上擂台。
顾邵军摇着折扇,负手立在那片青石之上。他今日不似凌雪般被动,一开口,便是要挑人。
[诸位。]他折扇一合,笑意浅浅,[顾某这便,向台下讨教几场。]
他目光一落,点中了前排一名年轻墨者。
[这位金丹初期的道友,]顾邵军道,[请了。]
那墨者脸色一白。
他修为不过金丹,眼前这人,却是元婴,逍遥宗的少宗主。这一上去,不是送分,又是什么。
[顾、顾阁主。]那人硬着头皮,[在下自知不敌。这一局,不比也罢。]
顾邵军也不恼,只笑着,把话说得不轻不重:
[墨家讲兼爱,也讲非攻。可墨者,从不讲一个'躲'字。你今日连这擂台都不敢上,他日,又拿什么,去守这座墨城?]
台下,静了一瞬。有人皱眉,有人则暗自摇头。
那墨者面皮涨得通红,牙一咬,翻身跃上了擂台。
结果,毫无悬念。
顾邵军的麒麟纹都没发动,只折扇朝前一挥,一道灵力破空,便将那人逼得连连后退,直退到了擂台边沿。
[承让。]顾邵军道。
一人,便是一分。
凌雪在台下看着,眉尾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顾邵军,是故意挑人的。金丹,元婴,他专捡那十拿九稳的。旁人拼上性命才挣来的一分两分,他轻描淡写,就攒下了。
果然好算计。这个人,确实是不做没把握的事。
条条凑到凌雪耳边,小声道:[顾公子这是……在挑软柿子捏?]
凌雪摇了摇头,表情中有些无奈。
[他算得,比谁都清。]
接下来,顾邵军如法炮制。他连点三名元婴初期的墨者,个个都是他亲口叫阵,对方避无可避。
第一人,甩出数枚暗器。那暗器破空,寒光点点,直取顾邵军。
顾邵军身形微侧,身后,一道麒麟虚影轰然显现。那麒麟黑金相融,四蹄踏云,威压如山。只一眼,便叫台下众人,齐齐噤了声。
[麒麟纹……]有人低低道。
那暗器还没近身,便被麒麟的威压,震得偏了方向。顾邵军折扇一点,将那数点寒光,尽数打落。
[承让。]
第二人,是个用阵的。他双手结印,一道攻阵,裹着滚滚灵力,朝顾邵军当头压下。
顾邵军却不闪,也不避。
他周身,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玄光。那玄光形似龟甲,厚重如山,仿佛有千山万水都压在了那薄薄一层光幕之上。
那攻阵撞上去,只发出一声闷响,便如浪打礁石,碎成了点点灵光。
顾邵军,纹丝未动。
[这、这是!]台下,有人变了脸色。
[玄武!是上古玄武之力!]
凌雪的呼吸,也滞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半月灵毫。
旁人不知,她却再清楚不过。那玄武之力,是她与他,在灵界,共同吞下那颗妖丹时,一道得来的。
顾邵军是故意的。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已经能调动体内的玄武之力了。
他也在立威。用麒麟,也用玄武,把逍遥宗少宗主的底子,明明白白地,铺在所有人眼前。
那用阵的墨者,愣在原地。他最强的攻阵,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撼动分毫。
[承让。]顾邵军收了玄光,淡淡道。
第三人,更无悬念。顾邵军折扇起落,几合之间,便拿下了胜局。
四场全胜。积分,恰好积满十分,晋入排位赛。
墩墩兴奋得不行,攥着拳头,在台下直跳:
[顾公子真厉害!]
接下来两日,大会照常。凌雪与顾邵军几人,便在看台上,看那台上的人,一场一场地,比下去。
两日,转瞬即过。
第三日黄昏,最后一场积分赛,落了幕。
墨衡登上高台,负手而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广场。
[诸弟子,比试,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此番入围者,九十四人。]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则红了眼眶。两日的拼杀,到最后,能站到下一场的,不过九十四人。
[两日之后,排位赛开。]墨衡道,[届时,逍遥宗、昆仑巅,各大宗门皆会遣人观礼。]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逍遥宗、昆仑巅,三界之中,谁人不知。如今,却连这两大势力,都要来观礼。
凌雪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昆仑巅。
那三个字落在她耳边,像一根极细的针。她曾在那里,被逐出师门。如今,昆仑巅会派谁来。外阁掌门?还是楚修远?
顾邵军似有所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怕了?]他问,声音极轻。
凌雪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怎么会。]
墨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把满场的喧哗,都压了下去。
[届时,巨子也会亲临。]
四字落下,整座广场登时一静。
巨子。
那位闭关三十年、传言中寿元将尽的墨家巨子,竟也要来,亲看这一场排位赛。
凌雪蓦地想起了半月灵毫,想起了那日在巨子殿中,老人枯瘦的手,和她临走前,那双浑浊却透亮得惊人的眼睛。
不知两日之后又会起什么波澜。
海风从广场那头吹来,卷起一地的尘埃。
凌雪抬头,望向天际。那里残阳如血,正一点点沉进海里。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