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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巅，高耸入云。
凌雪与墨衡，乘着雪龙，落在了那处灵泉之畔。
灵泉边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凌雪只吸了一口气，便觉着浑身灵力都活了过来。
没过多久，天边，一道流光破空而来。
是楚修远。
他怀里抱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巨子。巨子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已是完全没了知觉。
凌雪忙迎上去，心口揪得发紧：
[巨子他……]
[还活着。]楚修远道，[只是，醒不过来了。]
他将巨子平放在灵泉边。凌雪俯身去看，那老人气息微弱，像一盏将尽的灯，随时都要灭。
[不能再等了。]凌雪深吸一口气，取出半月灵毫。
墨衡在一旁，早已备好了灵墨。凌雪蘸了墨，凝神朝巨子身上落笔。
可笔尖刚触到巨子的皮肤，便像触到了一堵墙，怎么也画不进去。
凌雪额上渗出了细汗：
[画不上。]
[境界差得太多。]楚修远道，[你的灵力，压不进他的身体。]
他说着，走到凌雪身后，一掌轻轻按上她的后背。一股温润磅礴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了过来。
那灵力，经过凌雪的身躯注入手中的灵毫，墨色登时都亮了几分。
[用你的血，作引。]楚修远道。
凌雪会意，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落进灵墨里。
墨血交融，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凌雪再次落笔。
这一次，灵墨，终于透了进去。
天山仙鹤纹，起笔极难。从巨子心口那一笔开始，纹路盘根错节，如云似鹤，层层铺开。每一道弧，都要顺着巨子的经脉走；每一处转折，都要算准灵力的流转。凌雪的手，稳得像生在了那支笔上。
可这纹，太复杂了。
每画一炷香，那以血为引的墨，便要耗尽。凌雪便再咬破一根手指，重新以血入墨。十根手指，很快，都破了。
一炷香，一滴血。
血和墨，混在一处，红得触目惊心。她的脸色，却一点一点白了。额头，后背，全被冷汗浸透。握着笔的手，也隐隐发起抖来。
楚修远的灵力，始终没有断。他站在她身后，源源不断地把灵力渡进凌雪身体，护住她的心脉。
墨衡在一旁，几次想说什么，都被楚修远用眼神止住了。
凌雪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只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无边的黑暗里，唯有身后楚修远不断输入的灵力，支撑着她，牵着她，不让她倒下去。
不能停。
一旦停下便是前功尽弃。
四个时辰，漫长得，像四年。凌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灵泉边的雾气，愈发浓了。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仙鹤纹，忽然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仿佛真的有一只仙鹤，从巨子身上，振翅而起。
[成了。]
凌雪只吐出这两个字，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雪龙惊叫一声，扑上前来，用身子，堪堪垫住了她。
巨子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随即，缓缓睁开。
[醒了！醒了！巨子醒了！]墨衡失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巨子茫然了片刻，目光渐渐清明。他看了看自己心口那道仙鹤纹，又看了看倒在雪龙身上的凌雪，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傻孩子……]他哑声道。
可他只说了半句，便不说了。
他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命数的纹路，已彻底成了定局。
寿，是续上了。
可这修为，此生，是再难突破了。
巨子沉默了许久，终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寿数是续上了，可这命格，已成了定局。往后，他纵有再多的岁月，也再难更进一步。那半生苦求的突破，终究，是无望了。罢了，罢了。他这一生，也曾在山巅俯瞰过这人间，也曾为那一线突破，枯坐三十载。到头来，却终究，差了这最后一步。
[也罢。]他道，[老朽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落在凌雪身上。那孩子，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奄奄，分明是透支到了极点。
[这孩子，为了老朽，豁出了半条命去。]巨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缓缓抬起手，覆在凌雪的天灵之上。
[老朽这一身修为，本就是要给你的。]他道，[如今，便提前，予你一部分。]
话音落下，一股浩瀚的灵力，自巨子掌心倾泻而下。那灵力，磅礴而厚重，是巨子两百余载的积累，此刻，如决堤的洪水，涌向凌雪的身体。而巨子自己的身形，也在这倾泻之中，肉眼可见地苍老了一些。
凌雪的身子，被那股灵力托起，缓缓悬浮在半空。她双目紧闭，无知无觉，却本能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
凌雪的境界，开始疯长。
分神境。
凌雪突破之后，身上便多出一分说不清的气息。那气息，不属于人族，倒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凶兽，正缓缓睁开眼来。
就在她破境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她蓝色深海里的那两只狐狸，一白一赤，忽然齐齐睁开了眼。两股妖力，顺着她的经脉，一路奔涌，汇入她身后。
她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团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中，缓缓凝出一头九尾天狐的虚影。
九条狐尾，其中两条，竟已凝成了实质，如两条雪白的匹练，凌空舞动。那两条真尾，一白一赤，正是那两只狐狸，倾尽所有，替她凝成的。两条真尾，尚且如此。若九尾齐出，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真尾。
巨子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两条真尾，是货真价实的妖尾。
这孩子的体内，竟藏着，这样深的妖血。
巨子猛地转头，看向楚修远。
楚修远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早知道，她体内藏着妖血。只是这些日子，旁人无法瞧出分毫。可如今，这九尾狐的真尾，就这般，明晃晃地现了出来，在巨子面前，再也无从遮掩。
墨衡早已看得痴了。他张着嘴，半晌，才喃喃道：
[这……这是，九尾天狐……]
楚修远无法再替她辩驳。
蓝色深海里的秘密，终究，藏不住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凌雪的路，怕是要比从前更难走了。而这一切，才不过，刚刚开始。
（第八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