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郭平刚进县衙就听外面堂鼓擂得震天响。他快步走到前堂,只见一个衙役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捧一卷盖了朱红印的公文,差点和郭平撞个满怀。
“大人!府城公文到了!”
郭平接过公文展开一看,脸色巨变!
公文之上写得清清楚楚:贺安遇刺一案,圣上震怒,着京畿道监察御史于慎行会同府城衙门严查。贺安本人已于三日前奉旨起复,加封太子太傅,即日赴京就任。
在此之前,贺安在府城驿馆暂住,命府城衙门派兵护卫。
公文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是府城知府的亲笔,“安县所辖地界,系案发之处,着周全郭平全力勘查,三日内将卷宗人证一并送往府城,不得有误。”
把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郭平脸色不停变换。
贺安真的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升了官,太傅!当朝一品大员!京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刺杀未遂,反而起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刺杀贺安这件事,已经不是一桩普通案子了。
有人要杀贺安,就有人要保贺安。而保贺安的人,是皇帝,更是太子!未来的新帝!
贺安是皇帝留给新帝的左膀右臂,而这几年告老还乡,不顾都是因为政局掩人耳目罢了。难怪,难怪当初只有贺安一人回来,他一家老小全都跟着儿子去了江南任职!
把公文折好放下,郭平抬头看着那个衙役,“送公文的人呢?”
衙役连忙作答,“在偏厅,说是连夜从府城跑来的,马都换了两匹。”
郭平点点头快步走向偏厅,他推门进去时,送信的差役正捧着茶碗大口灌水,见郭平进来连忙站起身来。
郭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问你几件事。”郭平坐下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贺安贺大人,现在何处?”
“在府城驿馆。知府大人派了亲兵守着…安全的很…”差役斟酌着回了这么一句。
“贺大人他身体如何?伤得重不重?”郭平顿了顿,再次问道。
他想尽可能多打探一下贺安的消息,虽说贺安迁怒他的可能性不大,但若是认为他知晓周全的动作,而作壁上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朝一品大员,即使不要他的命,给他使点绊子也够他受的。
差役摇摇头,“小的没见过贺大人,但听驿馆的人说贺大人精神尚好,只是不大见客。”
郭平沉默一下,又问,“于慎行于大人呢?他在何处?”
差役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放下茶碗,左右打量一眼压低了声音,“小的听说,于大人前天已到府城。但他没去驿馆也没见知府,说是住在城西的一处宅子,说是要先行查访…”
郭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于慎行住在府城城西先行查访,郭平想起昨天的那几封信纸。于慎行到了府城,不走官面,他在查什么?还是在布置什么?他是谁的人?
郭平站起身,对差役拱了拱手,“一路辛苦了,你先歇着,回头我让人给你准备吃食,备马。”
他走出去站在院子里,日头东升,照的院中十分明亮。
郭平仰头看着那片天,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他这个芝麻官想要往上爬,太难了!
不知这位新上任的京畿道监察御史,到底会查出些什么东西。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孙家闹出人命来了,有人来告官,说是…说是跟孙黄氏、李攀有关。”
想起刚才那人的话,衙役又道,“刘捕头已经带人先行一步,大人,咱们是否…”
郭平抬眸嘴角微动,想了想说道,“让人备车,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衙役见郭平没有往那方面想,再次开口说道,“报官之人说,孙黄氏…孙黄氏和青云书院的书生李攀有了奸情…两人正行苟且之事,却被孙家的老夫人撞破…”
郭平脚步一顿,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这两人怎么勾搭到一起去了?还恰好被孙翟氏给撞见了?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故事,他把郭字倒过来写。
“哦?人命是怎么回事?”郭平问道。
衙役脸色一沉,鄙夷的说道,“那两人恶向胆边生,竟想生生掐死孙老夫人,把人藏在祠堂,好在孙老夫人没死,过了几个时辰又清醒过来,喊来下人把两人绑了,这才让人来报官…”
郭平点头,竟是如此!
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赶巧了,不会有什么太大悬念。
郭平赶到时,孙家大门洞开,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院内几步一个护院严阵以待。
郭平留了四个衙役守在门外,带了两个衙役往里走。此前,捕头刘大嘴带着几个衙役已经来了。他穿过前厅转过影壁,一进正院就听见里面吵翻了天。
正堂门大敞,里面人影攒动,哭声骂声响成一片。
他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屋中跪着两人。
孙黄氏和李攀被五花大绑,跪在青砖地上。绳子勒得极紧,孙黄氏的胳膊被反剪着,衣衫扭得不成样子,鬓发散乱脸上厚厚的脂粉糊成一团,垂头耷拉着。
李攀跪在旁边,一身蓝直裰皱成一团,发冠歪斜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有些呆滞茫然。
堂屋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太师椅上坐着的白发老者,是孙氏族老孙德,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脸色铁青。
他左手边坐着的,竟然是孙金仓。
郭平吃了一惊,没想到孙金仓如今竟然好到能出门了?此时见他半躺在竹榻上,身上盖着厚毯子,脸色甘黄两颊深陷,但一双眼却亮得吓人。
孙婉站在竹榻边,脸色平静,只是眉头紧皱着。林清荷站在她身后半步远,低着头,仿佛只是一个跟着的丫鬟。
坐在右侧的,正是孙翟氏。
她身着暗褐色团花褙子,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锐利得像刀子。她脖颈处一圈勒痕,人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鸷。
众人见郭平进来,孙德带头见礼,“我等恭迎郭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