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平朝孙德点点头,坐到了正中的太师椅上。
孙翟氏行完礼,这才道,“郭大人来得正好。这桩丑事本不该污了大人的眼,但事关人命,孙家不能私自动刑,请大人来,是做个见证,也是做个评判。”
郭平环顾四周,心里已经有了数。
孙翟氏这是要动族规。孙黄氏和李攀被绑在这里,族老请了孙金仓抬来了,自己这个县丞也被请来当见证,说明孙翟氏已经不怕丢丑,要当众审这一桩。
郭平开口,目光看向孙翟氏,“孙老夫人,案情经过,还请先说一遍。本官听后,再做定夺。”
虽说案情基本明了,但是作为县丞他必得先问案。
孙翟氏没急着开口,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了过来。郭平接过一看,是几份供词下面按着不同的手印。有管家的,有门房的,有孙黄氏贴身丫鬟的,还有一个是李攀书童的。
“我昨日得了信,我儿他…”孙翟氏话没说完就红了眼,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且不说他尸骨未寒…孙黄氏偷人之事,她贴身伺候的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我孙家此时乃多事之秋,小杰也…反倒让这两个狗男女得了方便。”
“夫君和唯一的儿子刚死,她就能和别人滚到一起去…还想掐死撞破此时的婆母…简直是猪狗不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那的两人。
“据丫鬟供词,李攀最近常来府里…两人常在花园后的暖房私会,管家撞见过一回,被孙黄氏拿银子堵了嘴。门房也见过李攀从孙黄氏院子里出来,不止一回…”
郭平翻看供词,确实如孙翟氏所说。
每一份供词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证,全都对得上。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老夫人,请您说说您是如何撞破此事?他们又是什么反应,怎么掐的你?”
孙翟氏把事情说了一遍,看向跪着的两人,“黄氏,你但凡还有一点羞耻之心,还觉得自己是小杰的母亲,你就自己说。”
孙黄氏猛地抬头,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本来她还想辩解几分的,但是婆母提了孙杰,提了她唯一的儿子,那些准备好的托词,此刻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这时,李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朝孙黄氏啐了一口,“都是这个贱妇勾引我的!我堂堂一个秀才,怎么可能看上这种肥猪一样的女人?是她下药!她在茶里下了药,我人事不知才被她得了手!”
“之后她便拿这事要挟我,说我要是不从,她就宣扬出去让我无法科考,让我身败名裂!我都是被逼的!”
孙黄氏本来黯然低头,听见这话,整个人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她被绑着无法动弹,只能扭过身子,用肩膀狠狠撞向李攀,撞得他歪倒在地。
“李攀你个杀千刀的!”她尖着嗓子怒骂,恨意简直要冲破云霄,“你再说一遍?!我下药?是你跪着求我资助你科考!是你趁我醉酒对我上下其手!你说要带我去府城过好日子!”
“你骗我!你都是骗我!你竟敢骗我!”孙黄氏状如疯魔一般嘶吼。
李攀挣扎着坐起来,脸上也怒不可遏,“你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尊容!我再落魄,也是正经秀才马上就要考举人的,我求你?你配吗?是你自己贴上来,赶都赶不走!”
听到这话,孙黄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敢污蔑我?!你敢用功名发誓说你没做过?你说啊!你说啊!”
她心知李攀最在意功名,用此事作筏子李攀绝不敢随口胡说八道。
李攀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孙黄氏会这么毒,一时间张口结舌恼羞成怒,嘴里却还在硬撑,“你血口喷人!都是你下药!你就是个疯子!荡妇!”
“够了!!”
孙翟氏声音不大,她站起身走到李攀面前,低头看着他。李攀被她那双眼盯着,心中瑟缩。
孙翟氏声音清冷,“你说,孙黄氏给你下药,你被迫与她私通。好,我问你,她给你下药是什么时候?何时何地?身边都有哪个丫鬟?”
“这…半个月前…”
“孙,孙杰失踪的那几日,具体我也记不清了…”李攀随口胡诌。
孙翟氏冷笑,“半个月前?半个月前孙黄氏回了娘家,你倒是说说,孙黄氏怎么在娘家给你下药?”
李攀的脸刷地一白!头上开始往外冒冷汗,大意了,孙黄氏提过的,他竟忘记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孙德用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金仓在竹榻上咳嗽起来,孙婉俯身替他顺气,他抓住孙婉的手腕,眼睛瞄着李攀,嘴角轻轻说道,“沉塘。”
孙德和孙翟氏对视一眼,孙德也冷声开口,“孙文和孙杰父子二人尸骨未寒,你们竟敢如此罔顾人伦,只有沉塘一个下场。”
孙翟氏怨毒的看向李攀,“自该沉塘。”
郭平起身走到李攀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李攀目光闪躲,似乎还想说什么。郭平皱眉开口,“李攀,不管是你勾搭孙黄氏,还是她给你下药,出了这种事你定会被书院除名,想要科考…呵呵!”
眼下,李攀能保住命都是好的,竟还妄想能够脱身?
孙家是安县大族,孙翟氏把族老都请了出来,他一个县丞在这种约定成俗的事情上,当然是要退让的。难不成,非要得罪孙家把两人抓回去问斩?这跟沉塘又有什么区别?
郭平的声音很淡,“孙杰临死之前,被人在脖子上割了一刀。口子不深但很准,一刀毙命。动手之人,你可知是谁?”
郭平想利用这个时机,试探一下李攀知不知道什么隐情。
毕竟,李攀跟孙文,谋算孙婉的亲事可不是一两天了。
李攀瞳孔猛地一缩,惊惧之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郭平继续说,“是不是你把孙杰的藏身之处…告诉了别人?”
李攀连声说不,整个人颤抖起来,一瞬间脸色灰败如土,“大人不是我!大人明察,真的不是我!孙杰死的那日,我…我,我在孙家…我和孙黄氏那一夜…”
比起通奸,害死孙杰父子性命的事儿,还有孙杰院子的那六条人命,他更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