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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日。
天气晴。
清晨时分。
李默文早早的起床洗漱。
突然一下子宿舍没人。
还有一点儿不习惯。
起床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这才换上徐子熙挑的新衣服，收拾好被子。
洗漱完下楼后。
徐子熙已经在楼下门口等了一会儿了，她放假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李默文约定好一起去买房。
这段时间徐子熙在学校内，也帮着干了不少的事情，动员了经贸系的同学。
“你对象？”
宿管王春霞在窗口处伸出脖子，朝着门口的女孩努嘴，满脸好奇的打趣了一句。
她跟李默文已经十分熟悉了。
每次早上出门，见面都会聊几句。
“对，王姐！我对象徐子熙。”
李默文笑着回了一句。
“长得不错，未来是个好生养的。”
她揶揄的说了一句，然后身子就缩回了房间里面。
门口的徐子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当李默文回答是对象的时候，整个人的脸都红了。
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低着头竖起耳朵，数着地面上的雪粒。
李默文刚刚从门口走了出来，她急忙走上前，小声的问了一句：“好生养是什么意思？”
李默文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回答道：“就是说你屁股大……”
“走吧，去吃早饭！”
徐子熙脸一红，强忍着羞涩，高声说道。
接着整个人就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直奔食堂的位置。
人是铁，饭是钢。
早饭不吃饿得慌。
当前农村方面的粮食供给不够，但对大学生的补贴却很高。
考上大学的学生甚至能够补贴一下家里的粮食。
李默文感觉自己好像二次发育了，在经过一段食欲稳定期之后，食量又增大了不少。
早饭吃了四个馒头加上一碟咸菜。
外加徐子熙的半个包子，还有一个鸡蛋。
她吃了一个半，另外半个吃不下了。
“钱够了吗？”
徐子熙喝了一口豆浆，问了一句。
“够了。”
李默文点了点头，话刚落下，就看见徐子熙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缝制着荷花图案的钱包。
“拿去……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了。”
徐子熙红着脸，低着头说道。
李默文迟疑了一下，拒绝道：“不用……”
女孩却十分倔强，肯定不会轻易的罢休。
“我也找老师申请了买房证明……当初谈好的两套房子，你一个人买的话，不一定能够过户。”
徐子熙解释了一句。
将钱递了过来。
“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李默文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儿，最近一段时间都被学校里面的事情占着，忙忘了，完全没有仔细想过买房的事情。
在他看来，这两套房子买来不过是给心底一点儿安慰。
上辈子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在首都首付了一套房，背上了三十年的贷款。
房子都还没来得及住。
人就到了这边。
现在也不差这点儿钱，接下来挣钱的路子多得是。
现在研究所的翻译稿也在逐渐增多，这个月到现在已经拿到十篇需要翻译的论文，过几天抽空全部翻译完之后，一起送回去。
高考资料这一块儿，他提供的十一个科目的资料，稿费也是一大笔。
等报卡社挣钱之后，再一起算账。
他相信那位张春芳社长不会昧下自己的稿费。
但房子是一天一个价。
一年后，80年正式开放房产买卖之后，想要买这样的房子，至少翻几倍。
他努力一整年翻译挣的钱，哪怕一个月一百多块，都不一定能够赶得上房价涨幅。
也买不到现在这两套房产。
只能买一些海淀这边近郊乡下的房子。
菜市口那种外城的房子，基本上买不着。
哪怕是个凶宅。
别人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走吧！”
徐子熙吃完了，将钱包塞到了李默文的怀里。
随后掏出了一张丝巾擦了擦嘴巴，然后注意到李默文嘴角的豆浆白痕，伸手顺带也帮他擦了一下。
李默文想了一下，觉得徐子熙要出钱的话，那么那套小宅子就记在徐子熙的名下。
他也不占便宜。
回头两人结婚的话，就住这一套。
工作分配后，去城里的四部一会上班也不算很远。
骑自行车大约四十多分钟。
至于另外一套大宅子暂时记在自己的名下，等二哥复员回来就把他的名字也登记上，看他自己想不想住。
不想住的话，就再卖出去换成钱，兄弟两人平分。
或者换两套新房，一人一套。
由于上次看房的时候，没有约定时间。
黑哥杨光明一大早就在茶馆处等着。
随着大会的结束。
茶馆的生意变得越来越好，已经渐渐有了转正的风头。
不过黑哥却没有动作，依然挂靠在国营饭店的名下，上缴利润换取庇护。
现在风头不稳，指不定啥时候就出问题。
还是放在大树底下好乘凉。
他又不靠这玩意挣钱。
主要是搞出一个方便交换消息的地方。
挣钱的还是掮客的抽成。
茶钱才几个钱。
“老黑，那个买家怎么还不来啊！？”
陈姓房主忍不住问道。
他都在茶馆喝了三壶茶了，崩豆都吃没了两盘。
两个多小时过去。
还没有看见人影。
让他忍不住有些慌乱。
“你担心个啥，对方还有五十块钱在我手上呢。”
杨光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周国行可是大院子弟，不可能做这种没信誉的事情。
传出去，丢人的可是他。
以后还咋在大院儿里面混。
陈姓房主却不知道这一点儿，脸色阴郁的看着他，心底十分的焦急。
“你那房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杨光明却像是看出了点儿什么，质问了一句。
周国行带过来的人，他可不敢忽悠，万一对方的房子真有问题，买下来之后发现，到时候周国行可是会找他麻烦。
“能有啥问题，就是因为凶宅，所以才贱卖了。”
陈姓房主下意识的反驳道。
杨光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不然让我发现了，我会让你在菜市口待不下去。”
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房纤干的活，必须保证信誉。
他可是想将这一行好好的干下去，随着时代的发展，他相信接下来这一行肯定能够挣大钱。
“房管局那边联系好了吗？”
杨光明再次问道。
“联系了，今天是王主任值班，他们到了之后，交了钱直接去房管局过户就行。”
陈姓房主立马回答道，这方面他早就打点好了。
现在想要买房子，房管局不收的话，只能想办法往外面找人买。
房管局为了避免这些房主的骚扰，也会配合他们卖房子。
但现在基本上都是买方市场，买房的人很少。
十天半月都看不见一个。
更别提一口气买两套房子的了。
这也是陈姓房主能够降价这么多，也要将房子卖出去的主要原因。
因为是真的没有人买房子。
现在只要有工作，厂里面都会分房，完全不用担心住房问题。
哪怕是家里的孩子结婚，也想的是要厂里面分房子，不会想着买一套房。
现在结婚要求的是三转一响，也就是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外加一个收音机。
加起来起码要六百块钱。
并不比一套房子的价值差多少。
住房紧张还得过几年，等第二波人口大爆发的六二年后生的这一代人都长大之后。
六零后的父母们为了给孩子结婚才开始买的房子。
到了这个时候，上面也放开了对房子的管控。
开始了私房交易，推动了房产建设。
就在陈姓房主骂骂咧咧的抱怨的时候，李默文两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来了！”
杨光明说了一句。
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李老弟，来啦！”
“喝点什么吗？”
杨光明招呼道。
为了今天这场交易，他特意的请了一天假。
打算陪着他们跑完整个流程。
去房管局过户。
“不喝了，黑哥，咱们赶紧交完钱，签了合同去房管局过户吧。”
李默文回答道。
现在大约十点多，去房管局还来得及。
“行，那咱现在就走。”
“老陈，走了！”
杨光明朝着坐着的陈姓房主招呼了一句。
随后领着几人就往宣武区的房管局走去，路程比较远，需要先乘坐五路公交车，从菜市口西上车，坐五站，到椿树馆街下车。
然后往白纸坊桥东北角的广安门南街走几百米，就到了宣武区房管局。
算上等车的时间，大概花了半个小时。
几人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一进门。
李默文就注意到了院子里有一大堆人，吓了一跳，“这么多人买房？”
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杨光明闻言，轻笑道：“这些人都是来要求归还房契的人，多数都是自住房的房主。”
“管房屋买卖的在那边……”
话音落下，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偏僻的院门，门边挂着房屋买卖的牌子。
等几人走过去，才发现门竟然锁了。
“人不在？”
杨光明目光看向一旁的陈姓房主。
“嗨呀！我打过招呼的啊……可能去吃饭了，咱们等一会儿。我去找人问一下。”
陈姓房主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现在房屋买卖数量屈指可数，首先是政策不透明，绝大部分的时候，因为一些手续不齐全的问题，都没有办法办理过户手续。
只有走关系，提前打点好，才能够完成买卖。
否则这边可以用暂时没有相关业务，将房产证过户的操作卡下来，压在房管局这边不进行办理。
随后陈姓房主就朝着人堆那边走了过去，简单的问了几句之后。
立马就有几个人听到消息，挤到了李默文这边来，眼光十分迫切地看着他们两人。
“两位小同志买房吗？我家有房子……”
随后好几个陌生人，纷纷拿着刚刚到手的房契，跟李默文等人交谈起来。
他们都想要卖房子。
甚至一下子引来了十多个人。
“去去去，你们房子有完整的证明嘛！？”
杨光明说了一句，几番话就将众人赶走。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市场，半个月等不到一个买房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
陈姓房主就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
“来来来，咱们去二楼。”
他说了一句，就领着众人上了二楼，到了一处办公室外面。
“咚咚。”
陈姓房主走上前，敲了敲门。
“王主任在吗？”
他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请进。”
门内传出一个声音。
几人应声推开门进去。
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拿着一份报纸看着。
几人进门后，男人才放下报纸，目光打量着几人，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
“王主任，您好！我是菜市口街道办的陈爱国……”
陈姓房主自我介绍了一句，脸上堆着笑。
但对方却并没有搭理他。
王主任的目光放在了李默文的身上，问道：“你们是打算买房子？这事情我听手底下的干事说过，不过被我压了下来。”
“对，领导，确实是我们打算买房，想过来办理一下房屋过户手续。”
李默文回答道。
“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政策。”
“你们私下买卖，我这边就不追究了，但是想要过户……”
王主任见状，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看了一眼李默文与徐子熙两人。
“你们两个是打算结婚买房吗？工作单位是哪个？没有给你们安排新房？”
他接着问了一句。
从78年开始，城内的房屋就越来越显得紧张，许多老租户的孩子想要结婚，都会跟街道申请新房。
街道这边找到他们房管局，积压的申请已经有了一大堆。
房管局也缺房子。
但却没有经费去大规模采购这些房主的房子。
因为他们都清楚，就算是买来，这些房子也还有老住户，也没办法解决缺房的问题。
王主任完全是担心两人被这个陈爱国给骗了，买了房子之后，没法拿来居住结婚，到时候又闹到房管局来。
像这样的事情，去年发生了好几次。
搞得原本松开一点儿口子的私房买卖，立马又被局里面给收紧了。
“领导，我们是人大的学生，也是首都本地人，家里兄弟姐妹多，住不下，所以就想着买一套房子，暂时先安顿下来。”
李默文回答道。
他跟徐子熙两人的户口都能够查得到。
两人的兄弟姐妹确实多。
李默文家里是六个兄弟姐妹，名义住房才三间屋子。
完全不够用。
徐子熙家里更多，七个兄弟姐妹，她排行老五，剩下还有老六老七两个弟弟。
这个借口站得住脚。
“人大学生！？”
王主任听到这句话，坐直了身子，问道：“证明呢？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凑到两人的面前。
李默文见状，立马从包里面掏出了人大给的几样证明资料。
葛主任准备得十分齐全，担心李默文办不下来，还特意手写了一份意见书，盖上公章、签了名，整个学校帮他背书。
王主任看见李默文的个人户籍之后，忽然眼神一定，骤然抬起头，看向李默文，“你是李默文？”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
“是，您认识我？”
李默文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对方，自己的名字已经流传这么广了吗？
在外界，他应该只有两篇文章有一些知名度才对。
哪怕是看过HQ期刊的人，也没办法立马将自己与文章作者联系上吧。
日报那篇文章在理论版块，普通人了解的更加不多。
“哈哈哈，我当然认识您！您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您好，我是王明民，我的父亲是王大龙。”
王明民激动的站起身，走到李默文面前，态度友善的说道。
“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
他们家可是一直在找这位救命恩人，只是因为现在父亲还在住院，不好大动干戈。
打算等父亲病情好了，送一面锦旗到学校去。
好好感谢一番。
“原来您是王大爷儿子，王叔，您就别这么客气了，我跟王大爷关系不错，都是应当做的事情。”
李默文立马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当即回答道。
“实话跟你说……”
王明民笑着点了点头，应下了他的这声，随后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现在私房买卖这方面，我们房管局这边昨天刚开会决定，暂停手续，将原本交上来的资料，全部封存，避免后续的麻烦。”
“这样做最初就是为了避免一些同志被不怀好意的人给骗了。”
王明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向了陈爱国，明显是知道一些内幕。
“你们打算买他的哪套房子？”
他问了一句。
李默文描述了一下房子的大体位置。
王明民看了一眼，随后提醒道：“这套大房子在军队的安置房名单里面，想要腾退可不简单。”
两个房产证都没有问题，属于第一批归还房主的房子。
他有印象。
还是他亲自撰写的名单。
李默文点了点头，“王叔，没问题。我有几套自住房，我一个人够住了。”
“另外一套房子，我这位同学出钱买。”
王明民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才放在了徐子熙的身上。
“这位是……”
“王叔您好，我是李默文的对象，徐子熙！”
徐子熙大大方方的介绍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行，我马上安排人给你们办理过户手续。”
王明民恍然大悟道。
随后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不一会儿，就来了两个干事，领着几人去办理过户手续。
在即将出门前，王明民还特意问了一句：“默文啊，你钱带够了吗？如果不够的话，写个欠条交给他们，晚点再交契税也行。”
“一会儿办完过户，来我办公室，中午一起吃个饭。”
他这番话落在两个干事的耳中。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明白，这位买房的人跟自家主任有很深的关系。
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