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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微笑道：
“我理解创始人对自己事业的感情。那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来合作。凯瑟琳女士，你保留百分之五的股份，诊所归我们运营，但是收购价会减到四百万美元，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脸上带着无比职业的商业精英微笑。
女秘书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面上，推到凯瑟琳面前：
“你只要在这里签一个字，四百万马上就打进你的账户。”
凯瑟琳瞥了一眼合同，没有仔细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默瑟先生，对不起，我不卖。这家诊所是我的事业。”
默瑟毫不犹豫地提高了报价：
“五百万美元。”
凯瑟琳摇了摇头，这次连一秒钟都没有等：
“这不是钱的事情。我要这家诊所，这家诊所就是我的事业。”
默瑟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他本来信心满满。凯瑟琳既然来了，就说明愿意合作，但是谈判非常不顺利。
“那么凯瑟琳女士，能不能让我把话说清楚？”
凯瑟琳伸手示意了一下。
默瑟的身体坐直，向前倾了一下，直视着凯瑟琳，对她施加精神压力：
“凯瑟琳女士，实话实说吧，我们只需要丹尼尔医生的技术。他是不是从克里斯蒂娜-谢泼德教授那里拿到了某种特殊的技术授权？否则如何做到抽脂手术的三天恢复？你这家诊所......”
他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死死盯着凯瑟琳的脸。
“如果没有丹尼尔，你就将一文不值。你不同意，我立即可以跟丹尼尔进行沟通。”
凯瑟琳眯了眯眼睛。
一瞬间，她想通了贝洛集团的目的和思路。
“贝洛集团现在正在面临科尔宾的追击，股价大跌，你们需要抬高股价，所以盯上了丹尼尔的技术。”
不过，他们认为丹尼尔的技术来自克里斯蒂娜-谢泼德，实际上完全想错了，这一点凯瑟琳没有说出来。
默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没想到凯瑟琳居然直接命中了他最核心的意图。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科尔宾的攻击和股价的暴跌本来就是明面上的事情。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直接承认，那会让他在谈判中面对巨大的劣势。
默瑟淡淡地道：
“你的技术来源与你无关。我不管他的技术来自于谁，拿到你的股份，把卡特琳娜诊所并入贝洛集团，抬高股价，就这么简单。”
“贝洛集团的股价还用不着这么小的技术来拉动。”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的从容，反而多了一丝被戳破之后硬撑的锋利和回击。
凯瑟琳强笑道：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方案。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让你拿这个技术去宣传，拉高股价，这样对双方都有利。”
话音未落，默瑟就打断了凯瑟琳的话：
“不。贝洛集团绝不可能当小股东。我们要控股，百分之十还远远不够。”
凯瑟琳撇了撇嘴：
“你们被科尔宾咬了很久了吧？”
默瑟眯了眯眼睛，嘴唇抿了一下：
“贝洛集团的强大超过你的想象。在全美各地，每个城市都遇到过各种各样的诉讼战。如果一个小小的州检察官都能把我们告倒，贝洛集团根本发展不了那么大的规模。”
凯瑟琳对这种明显是挽尊的语气不置可否，也不纠缠，继续道：
“还是听我说说我的条件吧。百分之十股份，一千万美元。”
话音刚落，女秘书嗤笑了一声。
笑声非常短，从鼻子里忍不住喷了出来，像一个特别荒谬的笑话。
紧接着她就赶紧收了回去，低头在平板上划拉了两下。
凯瑟琳瞥了她一眼，女秘书毫不相让地瞪了回来。
凯瑟琳淡淡地问道：
“所以，你笑什么？打工仔，你的学贷还完了吗？你的房贷和车贷还完了吗？你还欠银行多少钱？你不工作能活多久？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女秘书立刻就笑不出来了，脸色蕴红，又非常尴尬。
默瑟马上抢过话头：
“你很强势，凯瑟琳女士。”
他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不过，你真的给自己的这个小诊所估价一亿美元？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凯瑟琳摇了摇头：
“正是如此。”
这是李察的命令，看看能否和贝洛集团合作。
如果能合作的话，李察打算用另外的方法逐渐获取贝洛集团的控制权。
如果不能合作，那只有打他一顿。
默瑟的笑声收了起来。
他盯着凯瑟琳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坐直身体，像一个终于掀开所有温顺伪装、露出真面目的噬人猛虎：
“凯瑟琳-迪克森女士，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你现在面对的是贝洛连锁医美集团的善意。我们在全美排第一，这是一个你无法抵御的庞然大物。我劝你接受这份善意。”
“否则什么？”凯瑟琳立刻打断了他。
默瑟停了一下，声音带刺，寒冷了一分：
“否则贝洛集团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家小诊所活不下去。”
说完，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
“那就这样吧。我建议凯瑟琳女士今天晚上之前再仔细考虑一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完，转身离开。
女秘书也合上了平板电脑，跟在默瑟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恨恨地回头瞪了凯瑟琳一眼。
凯瑟琳坐在原位，没有动弹。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像是没有听到刚刚那句威胁一样。
门关上了，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凯瑟琳拿起手机给李察发了一条消息：
“谈完了。贝洛想让我出局，然后拿着丹尼尔的技术去抬高自己的股价。”
“不过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们认为丹尼尔能够做到三天恢复抽脂的技术，是因为获得了克里斯蒂娜的特殊技术。”
李察淡定地回复：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谈下去了。如果他们真敢出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凯瑟琳笑了笑，回复道：
“好的，没问题，主人。”
她收起手机，走出房间。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战鼓在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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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中城一家酒店，宴会厅被临时改造成了会场。
水晶吊灯把暖黄色的光芒洒在脸上，深蓝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空气里飘荡着咖啡的焦香和刚出炉的牛角包的甜腻香气。
丹尼尔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窗边，他今天特地穿了一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边缘，领带打得比见女人还要仔细。
就在刚刚几分钟的功夫，他已经跟四个不同机构的教授交换了名片。
手边的小桌上堆满了七八张联系人的卡片，上面印着的头衔基本全是某某某整形外科主任、某某医美研究中心的负责人、某某行业期刊的编委等等。
丹尼尔的心情非常的好，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中被认真对待过。
很多名片上的人，他以前只在学术期刊的内容和封面上见过，现在这些人主动走过来，礼貌地跟自己寒暄，互相留联系方式。
甚至其中一位期刊的编委还笑着道：
“丹尼尔，你的案例我全看完了，非常期待你的技术分享。”
丹尼尔一口把咖啡喝完，意气风发。
他感觉自己正在走上人生的巅峰，现在进入了一个以前只能远远观望、无法接近的圈子。
“丹尼尔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呼喊声从身后传来，礼貌而克制。
丹尼尔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深蓝色西装、银色袖扣，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白色衬衫、黑色铅笔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我叫爱德华-默瑟，贝洛医美连锁集团的收购主管。”默瑟伸出手。
丹尼尔跟他握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道：
“收购主管？”
默瑟笑了笑，示意了一下走廊的方向：“方便私下聊几句吗？几分钟就好。”
丹尼尔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的小休息室比宴会厅安静了很多，窗外的光线穿过百叶窗投射进来，在地上形成明暗间隔的条纹。
女秘书关上房门，确保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干扰。
默瑟这才看向丹尼尔，道：
“丹尼尔，你是不是从克里斯蒂娜-谢泼德教授那里拿到了一种特殊的技术，才能做到三天的抽脂恢复？”
WTF？你们在想什么玩意？丹尼尔张大了嘴巴，还没来得及回答，默瑟就继续道：“来贝洛集团，每年给你二百万，签字费另算。只要你把那个技术带过来。”
丹尼尔微微张大了嘴巴，仔细看着默瑟，仿佛在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
足足看了两秒之后，他才摇了摇头：“非常感谢你的重视，但是我拒绝。”
默瑟惊呆了：
“为什么？”
他本来信心满满。
二百万美元是他在来之前仔细调查过丹尼尔的资产和收入之后得出的结论，二百万是丹尼尔绝对无法抵抗的诱惑。
但是丹尼尔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默瑟无法理解，再次问了一遍。
丹尼尔苦笑。
为什么？
二百万听起来虽然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是卡特琳娜诊所的上限远比二百万要高得多，只要李察做手术，他能赚到的钱几乎没有上限。
更重要的是，丹尼尔根本就不会做这个手术啊。
什么克里斯蒂娜的技术？哪有？都是李察自己手搓的。
他要是去了贝洛连锁集团，第一天做手术就得露馅。
“我现在的工作非常满意，”丹尼尔强调道，“诊所那边已经满足了我的要求。”
默瑟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你确定？”
“当然。”丹尼尔诧异地说道。
默瑟看着他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然后他笑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客气，而是一种攻击之前的冷酷：
“丹尼尔，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现在功成名就了吧？”
丹尼尔眉毛微皱：
“你在说什么？”
默瑟压低声音，在丹尼尔耳边轻声道：
“你以为那些向你约稿的期刊、邀请你演讲的会议、主动跟你交换名片的人，他们是为什么来的？包括今天这个学术会议！”
默瑟不屑地指了指会场：
“全美整形医美年度会议，你以为你有足够的资格参加这种会议吗？”
丹尼尔的眉毛皱了起来。
默瑟的声音非常低沉：
“我就直说吧，所有的这些都是我安排的。贝洛集团能把你捧起来，也能把你打落凡尘。”
丹尼尔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这段时间突然顺风顺水，那些邀请、约稿、关注如此之多，原来代价在这里。
“随便你怎么说，”丹尼尔艰难地道：
“你不用拿这些东西来恐吓我。三天恢复的事情是真的，患者就在那放着，不容你们攻击。”
默瑟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转身走了出去。
女秘书跟在默瑟的后面，外面传来皮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丹尼尔有些忧心忡忡。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得罪了贝洛集团。
他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是不是贝洛集团在捧，但是他知道的是，贝洛集团这么大的企业，如果想攻击某个人、某个医生，这名医生将陷入巨大的麻烦。
默瑟走出电梯，立刻就拿起电话打给了鲍尔：
“老板，丹尼尔和凯瑟琳都拒绝了我们的善意，我决定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鲍尔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焦虑：
“好，给他们施加压力！”
鲍尔非常焦躁。
科尔宾给他的压力非常大，这个技术就是他目前最佳的救命稻草。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凯瑟琳和那个丹尼尔居然不卖也不转让。
他恼火道：
“你说你给凯瑟琳报价多少？”
“四百五十万美元，后来涨到更高。但是她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鲍尔有些恼羞成怒：
“一百五十万到四百五十万，两个月的时间就赚了百分之二百的利润。她居然能拒绝？这家诊所到底在想什么？还有那个丹尼尔，他真的觉得他那套没有论文、没有数据、没有任何同行验证的技术能撑多久？”
默瑟沉声道：
“老板，克里斯蒂娜之所以不公开这个技术，我认为这个技术必然存在某种问题。她敢拿出来商用，说明解决了一些问题。但是我们可以就着这一点进行攻击，既然不能公开，为什么允许某些诊所买走、应用？这符合FDA的要求吗？”
“不！不要这样！”鲍尔直接了当地道：
“只攻击丹尼尔，不要扯上克里斯蒂娜。先搞定丹尼尔，一会儿会议现场就动手。”
在生物医学这个行业，鲍尔也不愿意跟克里斯蒂娜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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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厅里灯光调暗了。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下一位演讲者：
“……下面有请丹尼尔-梅森医生分享超快恢复抽脂技术的临床实践。”
丹尼尔走上讲台，站到话筒后面，把激光笔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的手指有一点点僵，但大多数人都看不到那个细节。
“大家下午好。”丹尼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超快恢复抽脂的核心在于两点：第一，术前通过触诊预判皮下血管分布，寻找毛细血管密度最低的切口位置；第二，操作中对脂肪层和皮下组织的精细剥离，减少术中出血量，从而降低术后炎性反应……”
丹尼尔一边讲一边在投影上指示，上面的图是他自己画的，看起来很专业，够唬人。
解剖结构的线条非常精准，标注也非常整齐。
但是可惜，这些东西跟真正的抽脂手术实际的恢复速度没有任何关系。
台下坐着几十个同行，所有人都面色平静，专注地听丹尼尔的学术分享。
听着听着，他们就发现丹尼尔讲得非常空，并没有实际的操作。
不过这也很正常，这种商业机密不可能有人公开出来。
丹尼尔越讲越顺，讲到最后自己都产生了几分自信，仿佛他真的完成了三天恢复的抽脂手术一样。
讲完之后，丹尼尔问道：
“有没有人有问题？”
刚开始有两名医生进行了提问，都是很平常、很正常的商业提问，丹尼尔一一作答。
这是行业交流会议的常态。
最后，一名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
丹尼尔看着对方的眼神，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灰西装男问道：
“梅森医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你说的这套技术，术前触诊来预判血管分布，我听下来确实觉得非常有创意，但是我想确认一下：它有论文支撑吗？有没有经过同行的验证？除了你自己的病例之外，还有没有第三方机构能够重现并做过独立的评估？”
丹尼尔握着激光笔的手心开始有些冒汗。
他听出了对方的挑衅，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灰西装男，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当然是真的，”丹尼尔大声道，“我在临床实践中已经反复验证过。”
“那么能不能做一次公开的指导手术？”灰西装男声音平稳又礼貌：
“让在座的同行一起观摩。你可以指定一个患者，或者我们给你提供一个患者，然后大家一起来观察你的术前判断和术后实际恢复时间是否一致？”
FXXK！丹尼尔暗骂了一句。他盯着灰西装男，这个家伙到底是谁派来的？他扫了一眼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些人在喝水，有些人在翻笔记本，有些人干脆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人替他说话。
丹尼尔咽了口口水，重复道：
“这是保密技术，暂时还不能公开。”
灰西装男又追问了几个问题，问得丹尼尔措手不及，现场有些鸦雀无声。
当灰西装男坐下的时候，众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哄笑。
丹尼尔攥着激光笔，手心全是汗，只能匆匆地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下台之后，其他的专家开始技术交流，丹尼尔则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是医疗行业媒体刚刚发出的视频，《三天恢复抽脂是真是假？专家质疑丹尼尔-梅森教授技术的真实性》。
FXXK！丹尼尔再次骂了一句。
他看了看时间，新闻正是自己与那个西装男辩论的时候发出来的，说明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
丹尼尔点开了新闻，文章的措辞非常温和，但是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一个结论：一个没有论文、没有数据、没有同行验证的所谓的超快恢复，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无良商贩的炒作和吹嘘？文末还引用了三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业内专家说的话，让这件事听起来更像营销话术，而不是真正的医疗突破。
丹尼尔终于明白，自己被强行推上了一个位置，然后有人把椅子挪走了。
他站得越高，面对的风险越大。
丹尼尔的心跳逐渐加速，感觉越来越不妙。
他马上拿起手机打给了李察：
“李察，我感觉贝洛集团在坑我。”
他把新闻链接发给了李察，同时解释道：
“他们先捧我，然后再当众拆我的台。现在行业的媒体也开始发文章，我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
李察回复道：
“接下来交给我，你不用管了，保持安静就行。”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丹尼尔站在大厅的角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心中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李察要做什么，他只能祈祷克里斯蒂娜会给李察足够的帮助。
李察放下手机，冷笑一声，嘴里似乎在自言自语：
“既然你们那么想死，那我就送你们上路。”
他拿起手机打给了克里斯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