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在沃尔玛侧面的停车场里足足等了3个多小时,他只把车窗开了一道缝,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一直到夜色降临,终于看到一个嫌疑者。
这是个穿咖色皮夹克的黑人,他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皮卡停进了停车场里,没有进沃尔玛购物区,而是直奔储物柜而去。
李察的目光立刻聚集在他身上。
男人大约五十多岁,偏瘦,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指节粗大,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做体力活的人。
他身上的旧夹克领口和袖口有些破烂,看样子穿了很久。
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
黑人二话不说就输入密码,打开那个储物格,毫无遮掩,直接拿出了里面的红色打火机。
他没有点火,只是看了一眼,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连带着打火机里的蚂蚁也被扔了进去。
这一幕出乎李察的预料,马上放飞了一只苍蝇傀儡跟着黑人。
黑人一边向外走,一边在手机上发出消息,发完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苍蝇傀儡跟着上了皮卡。
这个家伙实在太莽撞,怎么看都不像精锐的情报人员,更像外围赚点小钱的人。
李察不知道黑人和卡珊德拉到底在监控什么,这个超市有什么重要人物?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罗森堡病毒中心确实很谨慎,这已经两层隔离了。
李察开着车跟在皮卡的后面,追踪着苍蝇傀儡的灵魂线,跟皮卡保持大约50米的距离。
黑人驾驶着皮卡穿过几条街,没有绕路,也没有减速,一路直直地开向15公里外的一个老街区,最终停在一栋两层小楼的门口。
李察再次确认,这个黑人绝对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他十有八九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察在远处缓缓停车,停在阴影里。
黑人的房子不大,前院有一片修剪得乱七八糟的草坪,草坪边缘还扔着一辆旧儿童自行车,车筐里塞着一件揉成一团的外套,就是典型的蓝领工人普通住宅。
黑人走到门前,一个大约七八岁的黑人男孩恰好冲出来,抱住了他的腿:
“Daddy!”
黑人笑着把男孩举起来。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黑人女孩也探出头来:
“Hey!”
三人进了房间。
李察在门口大约等了一小时,苍蝇傀儡就飞了回来。
李察快速看完记忆之后,终于确认,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黑人家庭。
或者,也可以说不普通,这个黑人司机竟然是非常顾家的那种男人,在黑人中算是极其罕见。
黑人并不是专业情报人员,他只能作为外围情报点,同时又隔绝在上线和卡珊德拉之间,没有什么价值。
相比较来说,卡珊德拉至少知道自己在监视什么,价值比这个黑人司机大很多。
李察立即放弃调查黑人,掉头向卡珊德拉家开去。
罗森堡病毒研究中心到底在做什么,这么谨慎?
他们又到底让卡珊德拉观察什么?
观察某些病毒的爆发情况吗?
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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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1点,卡珊德拉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中。
门口的灯坏了,打不开。
“Bull Shit!”卡珊德拉咒骂了一句,拿出手机,用手机的光找到钥匙孔,这才开门进入。
房间里一片漆黑。
弟弟妹妹都已经睡着了,室内温度很凉,跟室外也差不了多少。
家里为了省电,晚上都是很早就睡觉。
卡珊德拉伸手打开灯,灯光非常暗淡。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杂着酒精和食物残渣的恶心气味,乔安娜又没影了,也不知道去哪个男人家里鬼混。
“碧池!”卡珊德拉脸色难看。
昨天盖在乔安娜身上的毛毯,被随意扔在沙发角落,上面还沾了一些啤酒痕迹。
地上又多了三四个空酒瓶。
卡珊德拉捡起来晃了晃,喝掉最后一口。
卡珊德拉走进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她看了一眼,实在没有力气再收拾了。
她从冰箱里找到了剩下半块面包,躺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足足休息了十几分钟,她才缓了口气。
肚子还是很饿,但是不能再吃了。
卡珊德拉从包里拿出牛奶,这是今天从超市偷的。
放进冰箱里,这是弟弟妹妹们明天的早餐,自己明早可以到超市再蹭一点吃的,只要再给那个恶心的后厨抛个媚眼......
卡珊德拉吃了点东西,终于恢复了一些精力。
她走到弟弟妹妹的房间前,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怎么回事?
卡珊德拉轻轻推开门。
月光在床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影,正好照在托宾的脸上。
托宾受伤了!
他侧躺着,脸朝外,右眼位置贴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浸透了,纱布周围的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托宾的右眼整个肿了起来,紫青色的淤血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肿得把半边脸都撑变形了。
伤口肯定很疼。
托宾在睡眠中也不时哼哼两声。
毕竟只是个6岁的孩子......
卡珊德拉心疼地蹲了下来,用手机照在托宾的脸上,怜惜地查看伤口。
她发现纱布下面的伤口很深,还缝了针,一看就是正经医生的手笔。
卡珊德拉心里一沉。
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手机光惊醒了托宾,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看到卡珊德拉,立刻坐了起来,有些愧疚地道:
“卡珊德拉,我......”
他虽然很小,也知道家庭情况很穷,治病是要花很多钱的。
卡珊德拉揭开纱布,看着他的伤口,恼火地道:
“谁打的?怎么回事?”
托宾低声道:
“我跟卡托他们又打了一架,他们人多......”
这时,卡米拉也醒了过来,坐起身,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T恤,是卡珊德拉小时候穿的:
“托宾一直说疼,我求老鲁索帮托宾处理了一下,还买了一些药,花了745美元......”
说着,卡米拉就有点害怕,745美元实在太多了。
“我身上没有钱,赊账了,鲁索说等你去付钱......”
“多少!”卡珊德拉果然炸了:
“FXXK!745?!鲁索那个老东西怎么不去抢!”
卡珊德拉破口大骂。
卡米拉的眼神有些闪躲:
“……我带托宾去的时候,托宾已经疼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还说看不清。我担心他出问题,就......”
卡米拉不敢说了。
在穷人家,每笔额外的花销都是灾难。
托宾更是恐惧,他不安地反复揉搓衣角。
房间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卡珊德拉脸色阴沉,却没有再骂。
考虑到鲁索给托宾缝针了,这个价格实际上还算公道。
鲁索是个被吊销执照的黑医,手艺靠谱,附近几个街区黑帮分子受伤都会找他治疗。
而且,鲁索能在这种地方开了十几年黑诊所,自然不是善茬。
他常年在药盒子抽屉里放着两把手枪!
卡珊德拉压根不敢得罪鲁索。
事实上,这个街区的每个人都不敢得罪鲁索,因为只有鲁索愿意用穷人能负担起的价格给他们看病。
“你打回去了吗?”卡珊德拉叹了口气,又问道。
托宾抿嘴,低声道:
“我用铁棍敲了卡托的膝盖,他是被人背回去的。”
“很好!”卡珊德拉这才恢复了一点笑容:
“就是这样!咱们尼尔森家的人,就要自己打回去!以后你出门都要带着棍子!”
托宾重重点头:
“好!”
姐姐没有怪他,让他的心舒服了不少。
这个街区的治安本来就很差,自从NYPD执行好坏区政策之后,这里更是成了法外之地,完全没有秩序。
在这种地方,只有暴力才能保护自己,没人去找警察,那毫无意义。
尼尔森家的五个人能活到现在,一方面是卡珊德拉拼命打工赚钱养活弟弟妹妹。
另一方面是......乔安娜时不时跟附近的黑帮老大上床。
卡珊德拉知道,乔安娜不喜欢黑人,但是她就是睡了。
这也是她唯一能保护家人的方式了。
卡珊德拉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门,从枕头里抽出了布钱包。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全是20美元。
她肉疼地数出25张,又把剩下的钱反复数了两遍,才塞回破钱包,重新藏在枕头里。
卡珊德拉拿着钞票回到弟弟妹妹的卧室,递给卡米拉,冷着脸道:
“你先给鲁索500,剩下的钱让他找乔安娜要!让她掏钱!”
卡米拉看着一沓20美元,满脸难以置信:
“FXXK!卡珊德拉,你这么有钱,明天买顿牛排吃吧!”
“吃个屁!”卡珊德拉瞪起双眼:
“想都别想!这是我辛辛苦苦挣的钱!我每天站12个小时,挨无数的白眼,被那些恶心老男人盯着看,才能挣到这点钱。你们谁都休想动我的钱!”
托宾咬了咬嘴唇。
卡米拉嘴里也嘟囔了两句。
她巴不得赶紧长大,自己就也能去赚钱了。
......
第二天一早,卡珊德拉就拿着包出门了。
她一想到好不容易攒的钱,又损失了500美元,就一阵肉疼。
距离上社区护士学校又远了......
卡珊德拉开着车,琢磨怎么赚点快钱回血。
要不,去抽血中心卖血?
卡珊德拉在超市收银台忙到了中午12点,快要换班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个穿深蓝色衬衫、外面穿着风衣的男人走进超市。
卡珊德拉的精神一振!
这是她的监控目标之一。
他经常在超市里买东西,40岁出头,皮肤偏白,戴着硕大的黑框眼镜。
类似的人总共5个。
卡珊德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监视这些人,也不知道在监视什么,只知道自己只要把这些人的动向发回去,就能拿到20-100美元不等的收入。
男人推着小推车来到卡珊德拉面前。
他今天买了很多东西。
便携式 LED灯、两卷防水胶带、户外帐篷、两盒子弹,还有一些外伤药品和外出的能量棒......
看到这一幕,卡珊德拉双眼都快冒光了!
这家伙想去野外露营,还是外出旅游?
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还记得当初那个帽子男跟她说过的话:
“如果那些人来买的东西,你认为不正常,比如说买得特别多,或者买了枪或者子弹,或者有酗酒的迹象,或者谈奇怪的女朋友,比如浑身纹身或者明显有DU瘾的那种碧池......总之,只要发生任何异常情况时,你就在储物格里放一个蓝色打火机,我会给你200美元。”
太棒了!
200美元能让她狠狠回一口血!
卡珊德拉压住激动,快速地为这个家伙结账,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个家伙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校被欺负的倒霉蛋NERD,这些软蛋上班后反而赚得比较多。
卡珊德拉心里其实很羡慕他们,她在学校确实没被人欺负过,但是她是个笨蛋,毕业只能在超市当收银员。
男人注意到卡珊德拉的眼神,有点畏缩,不敢对视。
卡珊德拉在普通人里算是比较漂亮的那种,男人有点自卑,根本不敢直视她。
太怂了!卡珊德拉心里不屑,她不知道什么人在监视这些NERD,她也不关心,她只在乎自己的200美元!
一直熬到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卡珊德拉终于等来了替班。
她放下手里的活,就走向储物柜,在指定的储物柜里放入一个蓝色一次性打火机。
放进去之后,她才重重松了口气。
这个蓝色打火机价值两百美元!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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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的公关部门开始行动了。
他们盯上了陷入内乱的NRA,会长刚死,州检察长、州警、FBI都在查NRA。
NRA处于前所未有的低谷期。
这是GOA一举打败NRA的最佳时机!
GOA的官方账号在一小时内发布了多条声明,直截了当地进行了嘲讽和阴阳怪气:
“当NRA忙于应付调查、失去会长、无法保护持枪者权益的时候,GOA正在为每一位会员的持枪权而战!每位真正的持枪者,都选择加入GOA!”
GOA的宣传策略非常直接,他们逐条列出了NRA近年来的政治失败,以此来推高热度。
GOA的公关团队翻出了NRA过去几年在多个州推动立法失败的记录,同时指出NRA的会员费在过去五年里涨了两次,但是游说成功率却在下降。
这些材料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GOA把对手的失败记录提前整理好,留到合适的时候用。
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这些宣传材料中,有一句火了:
“NRA的会员交钱是为了捍卫持枪权,不是为了支付会长和高层的律师费。”
这句话在社交媒体上被迅速转发。
GOA抓住机会,同时在多个摇摆州发起了会员招募活动,定向投放的广告语是:
“NRA放弃了你,GOA不会!”
NRA的发言人试图回应,但是措辞非常无力。
他们正陷入群龙无首的阶段,甚至无法确认谁有权代表NRA发言。
会长死了,纽约分会长还被FBI控制,法律团队正忙于应对州检察长、州警和FBI的调查。
3个副会长各执一词,自说自话,互相不服。
当一个组织连指定发言人的能力都没有时,它就无法打赢舆论战。
它只能站在那里,成为敌人的靶子,毫无还手之力,直到投票选出下一个NRA总会长。
最麻烦的是,现在谁愿意当总会长,就要直面FBI、州警和州检察长的调查。
一个应对不好,很可能就会成为替罪羔羊,被牺牲掉。
于是,NRA高层陷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状态。
所有人都在争权夺势,但是没有一个人公开声称自己应该当总会长。
军工巨头对NRA的混乱现状极为不满,但是也无可奈何。
面对高层一团糟的NRA,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目标来骂......
另外,GOA的冒头,让军工巨头看到了第二个选择。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NRA不行了,换成GOA似乎也无所谓。
军工巨头们等待的原因是,他们还在计算代价。
到底是把NRA脱出泥潭的代价大,还是调头支持GOA的代价大?
......
与此同时,哈蒙德对NRA的财务调查在稳步推进,每几个小时就有新的“进展”被媒体曝光。
他用这种小技巧对NRA施加持续压力,确保NRA无法快速选出下一任总会长。
哈蒙德并不需要在一天之内拿出结论,他只需要让NRA始终处于“被调查中”的状态,让它无法凝聚力量,让它的高层始终处于应激状态。
这样就能给GOA制造机会,GOA才是NRA的心腹大患。
......
在同一时间,西奥多的公关团队也在浑水摸鱼。
他们的攻击重点有两个:
利用超级碗惨案与高效审批法的关联攻击曼特森。
利用无限法权对纽约公民自由的威胁攻击布莱恩。
西奥多亲自发表了简短声明:
“当这座城市还在哀悼超级碗的遇难者时,有人试图利用悲剧扩张权力。这不是公共安全,这是权力的贪婪。”
他没有指名道姓,那不体面,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西奥多在攻击谁。
这篇声明被自由派媒体广泛转发。
曼特森气坏了。
他的选情正在承受巨大压力,他不得不亲自跳出来,在媒体上跟西奥多对骂。
......
同样,布莱恩也在承受压力,但是他的反应与曼特森完全不同:保持安静。
他根本不着急,只需要等待尘埃落定即可。
他甚至抽空给哈克斯打了个电话,装得非常愤怒:
“哈克斯!你应该想办法控制一下舆论,现在全城都在看我的乐子。”
哈克斯一手搂着尤娜,一手夹着雪茄,尤娜把手机放在哈克斯耳边。
哈克斯悠闲地道:
“安德森议员,我只是个小小的地产商,我可控制不了舆论。”
他只要推倒纪念碑就行,才不会轻易参与政客间的狗咬狗。
“该死的媒体!”布莱恩假装愤怒地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布莱恩的嘴角就扬了起来。
“很好,哈克斯也知道我很不爽舆论又控制不了舆论了,那么,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成功扮演了一个火中取栗的政客,而不是一个处心积虑曝光纪念碑里尸体的阴谋家。
剩下的,就看西奥多的‘表演’了。
......
纽约的舆论场彻底进入全面混战阶段。
GOA骂NRA软弱无能,无法保护持枪者。
保守派媒体骂FBI是政治工具,斯坦利是被谋杀的。
左翼媒体骂曼特森,说高效审批法就是死亡审批法,市长该下台。
自由派骂布莱恩,说无限法权是盖世太保,NYPD不该拥有这种权力。
同时,没有一条战线有明确的赢家。
NRA正在被GOA和联邦调查同时夹击,约里克陷在舆论漩涡里进退两难,曼特森被左翼媒体轮番攻击,布莱恩的无限法权被自由派猛烈抨击。
每个人都在挨打,每个人都在还手,整个城市舆论场像一锅煮沸的水,每个人都在面对四面八方的火力,没人知道谁会活到最后。
......
西奥多心情非常不错。
他半躺在竞选办公室的老板皮椅上,双腿搭在桌沿,手里夹着一根没抽完的雪茄。
他这两天着实过得非常不错。
悼念会的余温还在发酵,大统领亲自点名的荣誉被各家新闻媒体转发了上千次,他的选情一片大好,根据最新统计,他已经逐渐压过曼特森,胜势已经出现!
甚至,他收到了几条来自老金主的祝贺消息,以及他们一些额外的追加捐赠。
所有人都觉得西奥多正走在成功的道路上,只等选举结束,西奥多就能重新登上纽约市长的宝座,再次成为这个城市的掌控者。
西奥多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跟竞选经理闲聊着后面的选举策略。
就在这时,助理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呼吸都有些急促:
“老板,有麻烦了!”
竞选经理不由坐直了身体。
西奥多只是淡定地弹了弹雪茄:
“冷静,冷静,你知道的,每天都有新麻烦,这就是竞选的生活。来,把消息给我看看。”
助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不知道西奥多看完新闻之后还能不能保持冷静,他一边递上新闻,一边解释道:
“鲍德温先生,你建那个纪念碑,要被曼特森推倒了!”
在他看来,纪念碑是西奥多的重要政绩。
曼特森选择在这个时间段推倒纪念碑,摆明是给西奥多难看。
纪念碑?西奥多的笑容凝固了。
他一把抢过平板。
这是一条《纽约邮报》的政策解析内容,是记者对政府各种新政策的解析,标题很简短:
“因市政管道维修,曼特森市长批准推倒祖科蒂公园纪念碑。”
西奥多整张脸瞬间像被冰封住了一样。
FXXK!
曼特森在做什么!
西奥多的心脏开始狂跳,在椅子上足足坐了好几秒才缓过来,阴沉着脸色,点开新闻,仔细阅读。
简单来说,曼特森刚刚批准了一个市政工程改造项目。
乍一看很不起眼,只是对一些地下管网进行修整,这是纽约很常见的市政修整工作,纽约很多设备都老化了,需要持续维修。
但是,关键是这个项目公告的附件!
上面清晰地标注地点,祖科蒂公园,修改路线还把“占领华尔街”纪念碑囊括在内。
也就是说,为了修地下管网,纪念碑要被推倒!
WTF!
曼特森疯了吧!
“Fuck!”西奥多的脸色煞白,手指开始颤抖。
为什么有人敢去推那个纪念碑?
曼特森不知道这会极大地得罪选民吗?
他完全搞不清曼特森是意外碰到了这个要命的点,还是纯粹恶心自己。
但是,西奥多知道,曼特森意外触碰到了他的致命要害。
无论如何,西奥多都不能看到纪念碑被推倒!
那是他的命根子!
如果纪念碑被推倒,罗斯林的尸体暴露出来,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恐怖政治灾难!
我当初为什么要把罗斯林那个碧池砌进纪念碑?为什么!!!西奥多无比地后悔。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这个问题第一次在他的脑子里转圈了。
十几年前,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无比相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那是“占领华尔街”闹得最凶的时刻。
罗斯林那个碧池在广场上对着镜头喊话,骂西奥多是华尔街的狗。
当时,西奥多已经在市长宝座上盘踞了十几年的时间,西奥多认为,自己可以掌握纽约的一切。
整个纽约都在他掌心里,他想让谁闭嘴就让谁闭嘴,只有罗斯林不同意,在网上肆无忌惮地谩骂。
这让西奥多非常愤怒,最终选择了一个不理智又后患无穷的决定!
现在麻烦来了!
西奥多当时根本没有想到,几年后,自己就会因为一些丑闻失去市长宝座。
刚刚失去市长宝座的时候,西奥多还有些担心纪念碑的麻烦,不过,很快他就放下心来。
那座纪念碑是为了纪念“占领华尔街”的死伤者。
华尔街的金主们固然很不爽,但是市长只要有点脑子,都知道要为了选民而妥协,不可能对这个纪念碑有任何想法。
但是,曼特森却做了!
FXXK!
西奥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曼特森脑子里有坑吧!
他怎么敢的?!!
西奥多开始后悔了。
如果当时只是把那个碧池扔进海底就好了,警方最多会认为她失踪了,过几年就不会有人再提。
但是,自己偏偏选择了一个最招摇的方式,把那个碧池砌在了自己的政绩中!
现在已经只能接受无可挽回的局面!
西奥多阴沉着脸色,对竞选经理道:
“听着!曼德森要推倒占领华尔街纪念碑,你马上组织志愿者把纪念碑保护起来,绝不允许任何人推倒纪念碑!”
“什么!”竞选经理惊喜:
“曼特森疯了啊?他为什么要推倒纪念碑?”
竞选经理并不知道西奥多当年做了什么破事。
在他看来,这是曼德森的巨大失误!。
“任何推倒这座纪念碑的政客都会被选民唾弃!”竞选经理激动地道:
“我要找多少人?”
西奥多脸色阴沉:
“有多少人叫多少人,如果没人,就花钱去雇人去!我要看到纪念碑下至少有1000个人......不!2000!”
“2000个人!”竞选经理呼吸急促。
他知道这一次就是决战了。
如果能保护住纪念碑,甚至保不住纪念碑也无所谓,只要把这件事炒热,让曼德森在大庭广众下把纪念碑推倒,曼德森的选情就完蛋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西奥多根本无法接受纪念碑被推倒。
“另外......”西奥多一边穿衣服,一边快速地道:
“马上去社交媒体上公开这件事,组织舆论攻击,把这件事炒大,让所有人知道,曼德森想拆掉‘占领华尔街’的纪念碑,他是人民的叛徒!”
“好的!”竞选经理快速行动起来。
每个政客手里都有经常合作的水军,社交媒体上很快就多了几个标签:
#保护纪念碑
#重新占领华尔街
网络上,消息立刻开始疯传。
“什么?真的要拆那个纪念碑?曼特森疯了吗?”
“那是纪念占领华尔街的纪念碑,代表人民的记忆!”
“曼特森是华尔街的走狗!”
......
评论飞速增加,点赞和转发越来越多,新的热点出现了。
舆论场更加乱糟糟,像一大群巨大的苍蝇。
......
曼特森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他只看了一眼,嘴里的食物就喷了出来。
噗!
“WTF!谁把这个该死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曼特森第一时间就怀疑是承包商干的,直接拨通了负责拆除工作的承包商电话:
“该死!我不是让你保密吗?为什么《纽约邮报》会知道?”
承包商在电话那头也很委屈,他也蒙了,连连赌咒发誓:
“市长先生!我真没乱说,我还能不知道这件事有多敏感吗?工人们,到现在也只知道有个拆除的活,他们根本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干。绝对没有一个工人知道我要带他们去拆纪念碑!”
“那还能是谁!”曼特森攥着手机,脸色难看。
秘书?
助理?
又或者是其他人?
他提前发那个模棱两可的公告,就是为了蒙混过关。
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把目光盯了过来。
怎么办?
撤回命令吗?
不!
绝不能撤回!
那只会让他看起来无比软弱,同时还会让西奥多获得无与伦比的声望!
绝不能让西奥多再获利了!
西奥多已经逐渐占据优势,如果再在舆论上赢1、2场,他就完全不用竞选了!
曼特森决定快刀斩乱麻,咬牙道:
“不等三天了,马上就拆,趁现在反对者还比较少,让你的人立刻动手!媒体那边也不要发通知,等拆完了再说!”
承包商吃惊:
“现在?但是示威的人已经在集结了,我怕......”
曼特森斩钉截铁地道:
“怕什么!就让他们集结!你们挖你们的,必要的时候,我会让NYPD到场维持秩序!”
承包商不敢得罪市长,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好吧。我马上让施工队出发,我亲自跟过去,您最好派个联络官协调一下,最好让NYPD的警察也过去,我真的处理不了示威者......”
“别废话!你负责拆,剩下的我来搞定!”曼特森挂断电话,重新拿起叉子。
盘子里还剩大半的食物,他看了一眼就没了食欲。
“该死!”他拿起外套,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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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还算安静的祖科蒂公园,现在人声鼎沸。
工人已经到场,挖掘机停在公园入口处,引擎还没熄火,却根本无法靠近纪念碑。
示威者陆续到达。
先是几十个,然后是上百个,然后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人头。
有人举着占领华尔街时期的旧海报。
有些自媒体举着手机直播。
更多人只是站在远处看热闹。
示威的骨干分子大约20多个,他们手挽手拉成一圈,站在纪念碑前面,把纪念碑保护在人墙后。
西奥多也是其中一员,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他只能拼了。
他站在纪念碑正面,故意穿了一身普通中产穿的普通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像是从办公室直接赶来的,对着无数镜头大声疾呼:
“保护纪念碑!”
其他的示威者跟着大喊:
“保护纪念碑!”
这一幕通过无数人的直播信号传到网上。
西奥多再次大喊:
“曼特森是华尔街的走狗!”
现场一片欢呼,所有人都跟着大喊:
“曼特森是华尔街的走狗!”
普通人中没人喜欢华尔街。
上次占领华尔街时,可没有西奥多这种大人物帮他们说话。
这一次,西奥多,前任市长出马了!
让所有人狂喜。
评论区加速滚动。
有人在转发,有人在点赞,有人跟着发“曼特森是华尔街的走狗”。
西奥多高举手臂,站在纪念碑前的台阶上,背对着那座灰色碑体,面向镜头,大声疾呼:
“只要我们还站着,谁就别想碰这块碑。”
“曼特森要拆掉的是占领华尔街的记忆,他以为用‘管道维修’就能糊弄过去!他不是来修管道的,他是来替华尔街铲除历史的!”
“十几年前,那群高喊着1%VS99%的英雄,他们在纪念碑上面看着我们!”
西奥多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占领华尔街运动最出名的口号:“1%VS99%。”
他知道肯定会让华尔街金主们不爽,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
网络热度开始炸裂。
......
曼特森站在市长办公室的电视前,脸色漆黑。
电视屏幕里是祖科蒂公园的实时直播。
西奥多站在纪念碑前面的台阶上,正对着镜头说些什么。
他的身后是一排举着标语的人墙,画面边缘能看到几辆挖掘机和一群无所事事的工人。
曼特森知道,施工承包商不可能强行动手,自己必须替他开辟道路。
FXXK!
一群胆小鬼!
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直播里的每个观众都可能是一张选票。
如果自己撤回命令......
曼特森再次想退缩,不过很快就打了个寒颤。
他在几秒钟里就设想到现在撤回命令会发生什么。
工人撤走,西奥多站在纪念碑前宣布“我们赢了”,媒体把对比照放在头版:自己垂头丧气,西奥多振臂高呼。
FXXK!
曼特森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没有名字,但他知道那是谁。
这是他的一个大金主:哈克斯!
哈克斯的来电有些意外,又在预料之内。
曼特森冷静了一下,接起电话,爽朗地笑道:
“哈克斯先生,您好。”
哈克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冰冷而果断:
“祖科蒂公园的地下管网维修是一项非常好的善政,我代表哈克斯酒店集团的所有股东向你表示感谢,曼特森先生。”
他在怂恿我?曼特森一边思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实际上更有底气:
“多谢。不过新闻方面的热度有些超出预期,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控制一下?”
哈克斯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公民舆论自由很重要。”
该死的老狐狸!曼特森气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老家伙还跟我玩这套!
你不是一直想推倒那座纪念碑吗?!!
曼特森快速反击:
“西奥多在现场,他在阻止拆除。如果他赢了,他会成为市长,今天这一幕会成为他职业高光时刻,你们永远也别想再推倒那座该死的纪念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哈克斯再次开口:
“西奥多是个分不清现实和网络的老古董,他确实不应该再成为市长。”
电话挂断了。
曼特森终于松了口气。
哈克斯终于决定出手了,作为顶级资本,他虽然不掌握媒体集团,也有的是办法对媒体集团施加巨大的影响力。
曼特森放下手机,看着电视屏幕,默默等待。
他还在犹豫。
五分钟后,竞选经理的消息弹了出来:
“市长先生,我们收到了一笔来自特拉华州账户的捐赠,两百万美元。”
曼特森明白了,这是哈克斯的支持,也是他的警告。
如果还不动手,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紧接着,现场联络官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显得非常担忧:
“市长先生,现场的情况比较复杂,示威者数量还在增加。您看……要不要暂停?”
曼特森看向电视屏幕,西奥多还站在台阶上高呼,像个英雄一样。
拼了!曼特森咬紧牙关:
“继续。挖掉那个该死的纪念碑。我会派NYPD保护你们!”
说完,他就拿起手机,打给伊莎贝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