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PD的一间会议室。
伊莎贝拉坐在主座,正对面的屏幕被划分成四个区块,每一个都显示祖科蒂公园纪念碑广场的不同角度。
画面清晰地显示,人群正在聚集。
有人举着标语牌,有人举着手机,有人站在纪念碑侧面拍视频,甚至有人开始放焰火、载歌载舞。
聚集来的人越来越多,挤满了广场,后来者不得不散布在四周,就像是缓慢注水的池塘,随着水面越涨越高,水从池塘里漫了出去。
办公室里不止伊莎贝拉一个人。
NYPD内部几个高层坐在会议桌两侧,3个副局长,总警监,几个高级警监都到了。
有的望着监控画面,有的低头翻看手机上的评论,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凝重。
一个搞不好,这就是一场舆论灾难。
他们已经在会议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轮番劝说伊莎贝拉,希望她做出更安全的选择。
一个高级警监正色道:
“萝丝局长,这是一个火坑!你知道现在广场上有多少人在直播吗?只要我们的警员推了任何一个人,画面就会在五分钟内传遍全网。”
另一位高层说得更直接: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伊莎贝拉。这是两名市长竞选者之间的矛盾,我们夹在中间,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NYPD不应该参与政治斗争。”
在他们看来,曼特森要推倒西奥多建设的纪念碑,明摆着是两名市长候选人的斗争。
资历最深的副局长佩里,更是毫不客气地拍起了桌子:
“听着!伊莎贝拉!如果你偏袒任何一方,就会毁掉NYPD一直以来维持的专业形象。相信我,你还年轻,这种事在我年轻的时候遇到很多,我们应该袖手旁观,保持距离,反正无论谁成为下一任市长,他都需要NYPD......”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佩里的说法戳中了他们的心思,现在西奥多和曼特森还没完全分出胜负,NYPD为什么要冒险呢?
伊莎贝拉却没有说话。
她太清楚佩里这个老混蛋的想法了。
他就是想暗戳戳地支持西奥多。
如果曼特森是市长,局长就是伊莎贝拉。
如果市长换人了,伊莎贝拉就未必是局长了,他就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伊莎贝拉面无表情,目光一直落在监控屏幕上,看着人群从广场东侧向西侧蔓延。
他们沿着纪念碑搭建临时栅栏,围得越来越多。
西奥多依然站在高处大声疾呼。
呵,也难为这个老头子了,这么大的年龄,还这么有精神,也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在床上表现如何。伊莎贝拉心中随意地想着。
伊莎贝拉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豪赌。
如果顺利,她将成为亲手终结西奥多政治生命的人,她的名字会在未来一段时间的新闻中反复出现。
如果不顺利,她就是最好的替罪羊,最后被布莱恩和曼特森推出来承担一切责任,成为那个“下令对平民和前市长动武的警察局长”。
但是......你们根本就不懂啊!
除了奥康纳和几个经手的心腹嫡系之外,没人知道她其实已经抓住了凶手卡尔-维克斯,甚至连卡尔当年藏在阁楼里的证据都拿到手了!
她只要抬手放出证据,就能把西奥多拍死。
但是,曼特森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不知道纪念碑里有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在曼特森的视角,我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我是他‘忠诚’的局长。
既然如此,那我就必须让曼特森为我的‘忠诚’支付代价!
当然了,普通的NYPD局长可不敢问市长要好处,但是伊莎贝拉敢,她手里还掌握着让曼特森下台的关键证据!
伊莎贝拉思索着。
只要搞定西奥多,她就能用这个证据配合布莱恩,让曼特森滚下台。
再然后,布莱恩就可能成为市长,她就是众议员了!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伊莎贝拉绞尽脑汁为自己谋取好处。
这时,手机响了。
伊莎贝拉一看是曼特森,就走到隔壁静室接了起来,语气有些调侃:
“市长先生。”
曼特森的疲惫声音传来:
“伊莎贝拉,我需要你保护工人推倒纪念碑。”
伊莎贝拉没有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道:
“现场的情况你应该看到了。这件事已经失控,整个纽约,不,全美都在看直播。西奥多站在纪念碑前面,身后全是支持者,他像个准备殉道的圣徒一样,你让我怎么保护工人推倒纪念碑?”
曼特森恼怒地道:
“伊莎贝拉,听着,你是NYPD局长,执行市政府的命令是你份内的事。”
“份内的事?”伊莎贝拉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嗤笑道:
“曼特森,我帮你按住西奥多,NYPD就得背个黑锅,所有摄像头都会对准NYPD和我,然后你就像个小姑娘一样躲在办公室里,连面都不露?我太了解你了,万一有麻烦,你一定会说‘我只是按照市政施工流程做了决定,一切后果由NYPD承担’!”
曼特森有点尴尬: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当我是傻子!”伊莎贝拉打断曼特森的话:
“我当然可以动手,我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需要市长先生公开下令,就现在,你要公开发言,让所有人看到是你下的命令。”
曼特森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他非常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不,这是你应该做的......”
伊莎贝拉毫不留情地道:
“那你说说,你希望我想成什么样?曼特森,我坐在这个位置,所有人都能看到是我下令抓人。今天我镇压了普通人和前市长,明天新闻头条就会变成‘女局长暴力镇压示威者’!而你呢?你安然无恙,继续竞选连任。曼特森,你在妄想我替你挡枪,甚至连个防弹衣都不愿意给我!”
曼特森耐着性子安抚: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伊莎贝拉。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你应该想想,如果西奥多赢了,你还能当局长吗?他在NYPD里没有盟友,他不会给你留位置!说吧,说说你的条件。”
他知道,自己不出点血,伊莎贝拉是不会动的。
我当时就不该答应布莱恩的要求!
曼特森非常后悔。
伊莎贝拉立刻说出自己盘算好的价格:
“除了公开下令,你还需要做两件事。”
“说。”曼特森只能听着。
伊莎贝拉道:
“第一,我要任命两名副局长。名单我已经拟好了,都是有能力的人,在NYPD干了很多年,一直没得到应有的位置。你签个字就行。”
“两名副局长?”曼特森警觉起来,伊莎贝拉在抢NYPD的高层人事任命权了,他一边思索,一边拖延时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市议会的压力、工会那边的反应......”
法理上,NYPD任命副局长,只要伊莎贝拉签字就行。
但是,在实际情况中,市长对副局长人选和任命有巨大的影响力。
如果市长不同意,伊莎贝拉不可能通过任命。
曼特森一直控制着副局长的人选,努力地往NYPD掺沙子。
“别敷衍我!”伊莎贝拉打断他:
“你是市长,你有这个权力。市议会有意见那是他们的事,你只要签字,我就动手。另外,把佩里那个老东西免职了,我不想在NYPD看到他。”
紧接着,伊莎贝拉就提出第二个要求:
“第二,这次的行动指令,你要在公开场合说,不是市政厅或者市长办公室的书面文件,你要站到镜头前:‘我命令NYPD配合施工,任何阻挠合法市政工程的行为都将依法处理。’”
曼特森沉默了更长时间,努力权衡利弊。
“第一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是第二个我不能做。如果我在镜头前说了,等于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本来就要承担所有责任。”伊莎贝拉寸步不让:
“曼特森,是你签的拆除令,是你决定明天动工,是你命令我配合!我只是执行者!”
曼特森没有回答。
伊莎贝拉能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更加粗重。
伊莎贝拉不着急,给曼特森留出了足够的思考时间。
反正现在着急的不是自己。
果然,过了一阵,曼特森还是妥协了:
“……这两个副局长,你打算让谁做?”
“我马上从内部系统发正式申请,你立刻签字,我就立刻行动。”伊莎贝拉语速很快:
“你只需要签个字就行,很简单对吧?对了,别忘了把佩里拿掉,让他退休吧。”
伊莎贝拉实在不想再看到一个倚老卖老、不断在NYPD恶心自己的副局长了。
曼特森感觉非常不好:
“伊莎贝拉,你在用枪指着我签字!把名单发过来。”
伊莎贝拉得意地放下手机,嘴角扬起了一点弧度。
曼特森真是个可爱的家伙,如果是布莱恩,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范。
她马上让秘书阿黛拉发申请,几分钟后,曼特森就签署了‘同意’的电子签章。
“很好!”
伊莎贝拉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会议室。
她环视一群高层,直截了当地道:
“佩里,你被辞退了,市长已经签字,去享受你的养老生活吧。”
佩里目瞪口呆:
“你,你......”
一群高层鸦雀无声。
伊莎贝拉又道:
“另外,钱德勒、林奇,从现在开始,你们是副局长了!”
两名高级警监惊喜过望。
伊莎贝拉很满意,6名副局长,4个都是她的人。
总警监是她的人,警监被她换了1/3,警督、警长也换了一批,NYPD的人事调整工作基本完成,这里终于成了她说一不二的地方。
她大声道:
“20分钟后出发,目标纪念碑广场,保护工人进场施工,任何人妨碍公务,依法带离。现在,行动!奥康纳、钱德勒、林奇,你们到现场指挥!”
“是!”众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
半小时后,NYPD警车陆续到场。
广场外围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全副武装,拿着防暴盾,戴着防暴头盔,一步步向前压缩。
记者们不仅不怕,反而狂喜,今天又有大事要发生!
这几个月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各种大新闻一个连着一个,州检察长被杀、游行死伤数百、超级碗死伤上千、众议员被枪击、FBI玩死NRA总会长......
实在太热闹了!
对于媒体来说,这种日子想想都美。
西奥多紧张起来,他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更加亢奋。
西奥多用力拉着支持者站在纪念碑前,大家手挽手,连成一道人墙。
“曼特森是华尔街的走狗!”
最前面几排有人举着旧海报,上面是占领华尔街时期的标语,跟着大声呼喊。
“曼特森是华尔街的走狗!”
外围乌压压一片举着手机的自媒体和UP主,再外围是正在直播的记者和看热闹的路人。
警员排成两列,努力在人群中清出一条通道,同时压缩示威者的空间。
示威者更加激动,推搡和喊叫此起彼伏。
有人在喊“保卫历史”。
有人在喊“拆了这破玩意”。
有人在对着镜头比帮派手势。
但是终究没人敢跟NYPD动手。
西奥多站在最前面,背对着纪念碑,面向那些警员,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没有退缩。
伊莎贝拉坐在外围的指挥车里,面前是四块监控屏幕,她清晰地看到,最前面的一排是最忠心的铁鸦小队骨干。
经过这段时间的整编和调整,铁牙小队逐渐形成了战斗力。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报告:
“北侧通道被堵。”
“南侧有人翻围栏,已经被阻拦。”
“东面人墙正在加固。”
“西面有记者试图翻越警戒线。”
奥康纳居中指挥。
“压上去!不要停,尽量驱散示威者,看热闹的不用管。工人跟在警察后面!”
......
很快,示威者就像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剥开,全副武装的铁鸦小队把西奥多和上百个骨干围在中间。
西奥多站在纪念碑基座边缘,拿着扩音器大喊:
“市长先生,你以为你用市政厅的文件拆掉我的纪念碑?你错了。你拆掉的不是石头,是全体纽约人十几年的记忆!”
没人搭理他,NYPD警察和工人继续推进。
轰隆隆!
挖掘机已经开到了西奥多身前。
在落日的余晖中,巨大的铲斗悬在纪念碑上方,非常具有冲击力。
无数摄像头拍下了这一幕。
司机坐在驾驶舱里,手指搭在操纵杆上没有推下去,等着最后的指令。
周围无比嘈杂。
西奥多站在纪念碑前面,仰视挖掘机的铲斗。
机器的阴影落在他身上,让他紧张了起来。
但是,西奥多不能躲。
只要让开一步,那铲斗就会落下来,水泥裂开,他亲手砌进去的东西会露出来!
其他人都开始害怕。
西奥多死死靠在纪念碑上,坚决不退,做最后的抗争:
“曼特森先生!你为什么要签这份拆除令?是不是有人拿钱逼你签了字?”
他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在广场上回荡。
......
曼特森站在演播室的入口处,目光越过那排摄像机和灯光设备,落在旁边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祖科蒂公园的实时直播。
西奥多正站在纪念碑前面的台阶上,大声疾呼,支持者们的欢呼此起彼伏。
“曼特森先生!你为什么要签这份拆除令?是不是有人拿钱逼你签了字?”
FXXK!曼特森愤怒又焦虑。
这个老东西太会演了!
经过今天这件事,西奥多的选情必然越来越好,这个该死的混蛋!
“市长先生......”导播从控制台方向微微侧过头,用食指点了两下自己的腕表,示意时间已经到了。
“OK。”曼特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只有几行字,他已经读过很多遍。
然后,曼特森把纸条对折,塞进上衣内侧口袋里。
曼特森走到演播室正中央那把深灰色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下巴抬起来,目光越过取景框,看着提词器。
导播比了一个拇指朝上的手势,确认信号已经接通。
一个年轻技术人员调整了一盏补光灯的角度,另一只手按住耳机,正在低声确认音频通道的信号正常。
一切准备完毕。
导播在耳机里喊道:
“开始!”
曼特森凝视着镜头,仿佛面对祖科蒂公园的民众,无比严肃地道:
“我是纽约市长曼特森。祖科蒂公园纪念碑所在区域的地下管网存在结构性安全隐患,需要进行紧急维修。该施工流程已完成所有法定审批程序,并获得市政部门正式授权。西奥多-鲍德温先生带着一群暴徒挡在施工设备前面,阻挠依法进行的公共设施维护。纽约市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阻止合法的市政工程。我命令NYPD配合施工,维持现场秩序,确保工人的安全和施工的顺利进行。任何阻挠合法市政工程的行为都将依法处理......”
......
命令终于来了!
伊莎贝拉看着手机上曼特森的直播,终于笑了起来。
奥康纳看向伊莎贝拉,有些紧张:
“怎么办?”
“奥康纳,现在,立刻把那块该死的碑推倒!如果我是你,我会亲自去现场,这对你有好处。”
奥康纳深深看了伊莎贝拉一眼,决定相信伊莎贝拉的判断。
凶手已经抓到了,西奥多死定了!
“好!我亲自去!”
他把对讲机放回腰间,走出指挥车,身后跟着两名警员。
他穿过人群。
人们朝他高呼什么。
奥康纳置之不理,很快走到西奥多面前。
奥康纳走到他面前,拿出喇叭,打开执法记录仪,大声道:
“各位女士、先生,我是NYPD总警监奥康纳。你们聚集在此阻碍市政施工,已构成非法集会。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离开祖科蒂公园。给你们3分钟时间自行撤离,自愿离开不会受到指控。如果时限结束,你们仍然滞留此地,你们将被逮捕,指控罪名包括扰乱公共秩序、非法侵入。请立刻散开!”
在西奥多的鼓励下,示威者高声喧哗,坚决不走。
奥康纳一板一眼地执行标准流程,坚决不给反对者抓到把柄的机会。
他看着手表,等了三分钟之后,看向西奥多:
“鲍德温先生,我是NYPD总警监A奥康纳,你因扰乱公共秩序、非法侵入,现在你被逮捕。你需要跟我们回警局。请转过身,双手放到背后。配合我们戴上手铐。”
西奥多没有动,心脏狂跳,他万万没想到,NYPD居然这么刚!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奥康纳,怒斥道:
“这是纽约的历史,你也要拆掉它吗?”
奥康纳置之不理,再次宣示了一遍,西奥多同样不予理睬。
几千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信NYPD敢逮捕一个资深驴党+前市长。
然而,他料错了。
奥康纳亲自参与凶手的审讯,知道西奥多基本死定了,便果断道:
“鲍德温先生,你现在正在拒捕。我命令你配合。如果你继续拒绝服从,我们将使用必要武力控制你,你会额外面临拒捕的刑事指控!”
说完,他立刻上前,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卡住西奥多手腕。
西奥多惊呆了。
“FXXK!我是前市长!你......”
奥康纳动手之后,两名警员跟上来,一人架住一边,几乎没有多用力,就把西奥多从台阶上拖了下来。
现场一片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放开我!你无权逮捕我!”两名凶恶的警察架着一名正在咆哮的西奥多离开,这一幕被无数摄像机拍了下来,根本无法遮挡。
奥康纳也没有遮挡的意思,他一挥手:
“全部带走!”
铁牙小队成员毫不犹豫上前,把纪念碑前的志愿者全部按倒在地,用手铐拷上。
有脑子不清楚的,竟然试图推搡,甚至还有人用标语砸警察,这就立刻升级成了袭警重罪。
铁牙小队成员立刻掏出警棍,挥舞得像旋风一样。
啪!
啪!
啪!
“啊!救命!”抵抗者立刻被砸倒在地,血流满面。
其他警察毫不在乎这些人的痛呼,狞笑着单膝把他压在地上,反拷上拖走了。
进了警车,还有一顿胖揍在等着他们。
全场哗然。
有人尖叫,有人试图向前冲,被NYPD警员拦下,敢还手的统统抓走。
记者区里快门声像暴雨声。
“NYPD疯了!”
“他们难道觉得无限法权已经通过了?”
......
市长办公室。
曼特森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播,他的双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向前倾,嘴巴张得老大。
“她疯了?”曼特森抓住头发。
“伊莎贝拉难道疯了吗?她怎么敢在那种场合打人?”
曼特森看到屏幕里西奥多的背影正在被警员带离广场,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这件事的控制权。
西奥多被当众逮捕的画面会在30分钟内传遍全网!
他会成为类似布莱恩的英雄,而亲自发布命令的自己,将会成为一个无耻的暴君!
“FXXK!”曼特森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一个陷阱里,难道是布莱恩布置的陷阱,他跟西奥多合作了?
故意让伊莎贝拉把事情闹大,然后坑死自己?
曼特森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
指挥车中。
伊莎贝拉在监控屏幕前看着远处的混乱,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
哪怕她亲手抓住了杀死罗斯林-潘娜的凶手,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也让她心中难以抑制地紧张。
罗斯林一定要在那块碑里,千万别出意外啊,否则我的麻烦也不小......
-----------------
索耶的车停在湾顶山庄大门口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打不通电话,发了消息不回,也许黛比心情不好?
他自我劝慰着。
只是为了一个黄皮肤男友,有必要吗?
索耶心中知道黛比生气的原因,但是不愿意妥协。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宠坏了的小女孩,从小长得漂亮,又是啦啦队员,一路顺风顺水,闹点脾气很正常。
但是李察的签证问题,他是不会帮忙协调的。
圣女身边一直跟着一个黄皮肤男性,确实说不过去。
现在有了赶走李察的机会,还不是他出手得罪黛比,那他是绝不会放弃的。
索耶的私人秘书赛斯-惠勒走到门卫岗亭前,向保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准备像往常一样登记进入。
他曾经跟索耶一起来过这里拜访黛比。
保安却低头看了一眼访客登记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1200号的住户有特殊要求,最近这段时间,未经本人确认,所有访客不得进入,她都不愿意见。”
赛斯愣了一下。
特殊要求?
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作为纽约大主教的私人秘书,每次只要刷个脸就能进纽约绝大部分地方。
赛斯有点生气,整理了一下熨烫平整的深色外套,胸口还别着一枚银质十字架,识货的人都能看出他的身份:
“你是不是不认识我的老板?他是纽约大主教索耶-贝尔蒙特,圣-黛比的教会负责人。她可能没来得及通知你们,我......”
什么纽约大主教?保安根本不认识。
他只是个社会底层的安保人员,拒绝道:
“对不起,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我不能无视住户的要求。”
赛斯无奈回复索耶。
索耶的嘴唇抿了一下。
圣女殿下从来不会这样对他,她有时确实很倔强,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彻底关上沟通的门。
他转身回到车上,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索耶沉声道:
“找这个这个小区的物业公司,看看哪些关系能让我跟他们的老板聊聊。”
作为纽约大主教,索耶社会关系网络极为庞大。
几分钟后,索耶就联系上了物业公司老板,聊了几句,就挂断。
安保很快收到命令,他只能按上级命令按下放行按钮。
索耶的车终于驶入小区,很快停在1200号门口。
他下车,亲自走到大门前,正准备按门铃,两名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推门出现。
其中一个年长的微微侧身,挡在了门和索耶之间:
“抱歉,迪克森小姐说了,今天不见任何人。”
语气平和,态度非常坚决。
索耶仰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我是大主教索耶,我有重要事务需要与黛比-迪克森小姐沟通。”
“是的,迪克森小姐特地说了,天主教的任何人都不行。”
索耶嘴角抽搐,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无情地晾在门外。
他心中涌出愤怒,我是谁?
我是纽约大主教!
我来拜访你一个小女孩,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居然不见我?
没有我的帮助,你还想当圣女?
想都别想......
咦?
不对!
索耶突然想到一个自己的心理误区,黛比似乎一直都不太想当圣女?
索耶额头上渗出冷汗。
从刚开始到现在,黛比根本就不想当圣女,她只想当个啦啦队员!
是神迹一直追着她,不是她求着教会帮她打造神迹!
该死!
索耶终于发现这个关键之处,是自己求着黛比当圣女!
而不是反过来。
最早的时候,黛比家没什么钱,可能需要天主教的帮助。
现在,凯瑟琳已经身价几十亿美元!
黛比不缺钱,凯瑟琳也有足够的能力把她送入美国任何学府......
黛比对天主教根本没有需求。
遭了!
赛斯脸色很难看,想上前理论,保镖再次拒绝。
索耶却明白过来,这下麻烦真的很大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索耶回头,看到一位穿着轻便运动装的中年妇女正牵着一只牧羊犬慢跑。
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索耶一眼,大约认出了他的身份,好奇大主教为什么站在圣女门前不进去?
但是妇女没有问,也没有停,牵着狗跑远了。
索耶立刻意识到,他不能再站在门外了。
如果传出去,大主教被圣女拒之门外,那会成为一个丑闻!
他现在最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件事:圣女和大主教之间闹矛盾了。
“走!”索耶回头就上了车。
赛斯跟着上车,恼火地道:
“圣-黛比的行为非常不恰当。”
索耶让司机出发,叹气道:
“她为什么要尊重我?也许黛比不想当圣-黛比呢?”
赛斯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谁不想成为圣徒?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常年在教会生活,黛比呢?
黛比只是个美国常见的中学啦啦队长!
“她似乎并不想成为圣女?”
索耶无奈地道:
“是的,是我们需要她成为圣女,而不是相反,这下麻烦大了。”
......
黛比就站在二楼窗边,眼看着索耶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沿着车道驶离。
黛比笑眯眯地放下窗帘,舒服地躺在床上,搂起影子:
“看到了吧,大主教先生终于明白现状了。他想让我成为圣女,那他就得听我的。”
黛比狡黠地笑了起来。
再晾他几天再说。
至于会不会搞砸,黛比完全不在乎。
搞砸无非也就是不能成为圣女,可她本来就没想成为啊。
再说了,如果我不是圣女,急得应该是他吧?
黛比拿出圣母丝巾:
“看,那些老头子都想欺负我,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丝巾一动不动。
“圣母玛利亚,你不说话,就代表赞同我说得对了!嘿嘿嘿!”
-----------------
祖科蒂公园。
挖掘机的铲斗缓缓抬起,重重地拍在纪念碑侧面,溅起大量石屑。
轰!
纪念碑没倒。
驾驶员踩下油门,铲斗顶着纪念碑开始发力。
整个广场一片嘈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斯黛拉站在媒体区最前端,她的相机已经拍摄了上百张照片,她是最早抵达现场的记者之一。
......
曼特森站在屏幕前,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非常明显。
砰砰砰!他隐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麻烦在追赶他。
......
伊莎贝拉也盯着监控屏,右手在桌面下攥紧成拳,指节泛白。
......
西奥多坐在警车里,透过车窗死死瞪着纪念碑。
别倒!
千万别倒!
他的手指冰凉,意识有点空白。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招了,就像一个等待执行死刑的囚徒。
......
哈克斯搂着美女,哈哈大笑地看着屏幕上的挖掘机,心情好到了极点。
那座恶心了自己十几年的纪念碑,终于要被拆掉了!
他看着视频背景那些被驱散的示威者,嘴唇动了一下,不屑地道:
“卑劣的贱民。”
......
嗡!
挖掘机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纪念碑内部再也扛不住这股力量,从中间折断了。
纪念碑的上半截向侧面倾斜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倒下去,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混凝土碎块向四周崩散,大量灰尘从底座位置涌起。
所有人在纪念碑倒塌后都安静了下来。
灰尘慢慢散去,纪念碑重新变得清晰。
“马上拆掉!”施工队老板大喊:
“把基座砸碎!”
第一个上前的工人愣住了,他看到的不是混凝土截面,而是一个深灰色工业塑料桶!
桶身下半截还插在底座上,上半截暴露了出来,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粉尘。
纪念碑倒塌,连带着将塑料桶上盖崩碎、掀翻了一半。
一截深色的布料正在从缝隙里露出来。
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恶臭。
“哦!什么该死的味道!”工人捂住鼻子。
古怪、恶心的味道散播了出去,周围的人都不由捂住鼻子。
早有心理准备的奥康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喊道:
“尸臭!是尸体!全部住手!”
尸臭?尸体?
现场所有人都懵了。
纪念碑里怎么有尸体?
奥康纳第一个冲上前去。
他戴上手套,拨开桶口的碎水泥和残渣,把桶盖完全撬开。
更浓烈的气味涌出来,被密封了很多年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腐臭。
带着酸、碱和某种更像是化学残留物的混浊气息,极其刺鼻。
所有工人们后退了几步,有人用手捂住了嘴,开始呕吐。
奥康纳没有后退,仔细往里面看去。
桶内躺着一具被包裹在混凝土灰浆中的躯体,高度腐烂,很多地方只剩白骨。
尸体姿态扭曲,四肢蜷缩,头微微上仰,嘴张着,像是最后一次呼吸的瞬间被定格在了水泥干涸之前。
尸体围着红色围巾,戴着牛仔帽,穿着一件深色皮夹克,布料已经发黑,勉强能分辨出本来的颜色。
“这是......罗斯林-潘娜?”奥康纳知道尸体,假装不知地瞎猜。
红色围巾,牛仔帽,深色皮夹克,这是罗斯林-潘娜最经典的装束。
占领华尔街时,潘娜每一张新闻照片里,都穿着这副装束。
最后失踪了,寻人的照片也是穿着这种服装,当时传遍全美各大媒体。
更多的人认了出来,这幅装扮太经典了,当时的寻人照片,很多人都看过:
“OMG!”
“是罗斯林-潘娜!”
“她被人砌在纪念碑里了!”
尖叫声在人群中炸开,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用手臂挡住眼睛,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占领华尔街的领袖,失踪后却被人砌在占领华尔街的死难者纪念碑里,这是何等的讽刺!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闪光灯把四周照成一片刺眼的白色。
无数人开始向前移动,试图看清桶里到底是什么。
奥康纳严肃地大喊:
“保护现场!所有人不准靠近,通知OCME,马上让法医过来!”
......
曼特森完全愣在了屏幕前。
“啥玩意?罗斯林-潘娜的尸体?藏在纪念碑里?”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紧接着,一阵狂喜传来。
纪念碑是西奥多建设的,如果真是潘娜的尸体,那西奥多......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曼特森心脏狂跳,他没想到制胜法宝来得如此突兀,马上拿起手机打给伊莎贝拉,他必须知道现场的真实情况。
......
布莱恩坐在座位上,嘴角微扬了一下:
“西奥多完了!”
道格站在他旁边,茫然地看着电视:
“为什么?潘娜的尸体为什么在纪念碑里?总不能是西奥多干的吧?他疯了吗?”
他看着满脸轻笑的布莱恩,总觉得老板提前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怎么可能?
这么机密的情报,西奥多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
完了!西奥多彻底瘫坐在车后座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睁开。
我完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卡尔-维克斯不要曝光,至少不会给自己惹来刑事责任。
应该不会吧。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了很久,卡尔-维克斯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到处乱说。
我只是批准建设,又不是我盖起来的,我只要咬死不知道,就不会被定罪。
西奥多依然心存侥幸。
......
四季酒店中。
哈克斯的表情凝固了,雪茄在手里夹了几分钟都一动不动。
罗斯林-潘娜?
那个碧池居然被人砌在纪念碑里了?
而且被当众打开?
FXXK!
BULL SHIT!
该死!
哈克斯的表情开始狰狞。
他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谁最有可能杀死罗斯林-潘娜?
还用那么具有报复象征意义的方式弄死了她?
不就是自己吗!
FXXK!
-----------------
十分钟内,全美各大媒体的头版全部换了。
《纽约邮报》的头版标题印着黑色加粗大字:
“祖科蒂公园纪念碑中发现人体遗骸,疑似五年前失踪的占领华尔街领袖罗斯林-潘纳!”
副标题紧随其后:“西奥多-鲍德温亲手主持修建的纪念碑,碑下埋着一具尸体。”
“当施工机械的铲斗推倒纪念碑时,工人没有挖到管道,挖到了他们从未预料到的东西:一具被密封在工业塑料桶中的女性遗骸!该尸体穿着打扮极其类似失踪的占领华尔街运动领袖罗斯林-潘娜,没有人想到,那个坚强的女性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纽约时报》的措辞更克制一些:“碑下的遗骸。”
“据现场目击者称,施工人员在纪念碑基座内部发现了一具身份不明的遗骸。目前警方尚未确认死者的身份,但是,现场发现的红色围巾、牛仔帽和皮夹克,与多年前失踪的占领华尔街领袖罗斯林-潘娜高度吻合。“
福克斯新闻的标题更奔放,几乎像指控一样:
“西奥多-鲍德温建造的纪念碑,里面埋着谁?”
配图是两张并排的照片:
左边是西奥多在纪念碑奠基仪式上铲土的画面。
右边是西奥多站在纪念碑前试图阻止拆除的画面。
CNN的新闻只有一个句:
“怪不得西奥多不让别人拆除纪念碑!”
-----------------
西奥多还没到警局,就被保释出来。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窗帘拉得很严实,办公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都被扔到了地上,显然西奥多刚刚发泄完怒火和恐惧。
手机屏幕亮着,但是西奥多没有去看上面的内容。
他不想看,不看也知道里面有什么。
记者留言、支持者的质问、其他政治人物发来却假装正义的慰问。
西奥多低垂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对外装死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滚开!”西奥多咆哮:
“我不是说不见人了吗!”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居然是布莱恩。
秘书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就小心关上门,给两个大人物留出聊天的空间。
西奥多脸色难看:
“滚开!布莱恩,现在我不想跟你说话!”
布莱恩淡定地拖过椅子,放在他对面:
“你完蛋了,西奥多。”
“FXXK!”西奥多骂道:
“这只是个小挫折!如果你是来宣布这件事的,你可以滚蛋了!”
布莱恩不急不躁地道:
“尸体是罗斯林-潘娜,对吧?”
西奥多矢口否认:
“管我什么事?跟我无关。我只是批准建设,又不是我砌起来的纪念碑!”
布莱恩笑了,只说出一个名字:
“卡尔-维克斯。”
西奥多面色大变,彻底僵在原地,缓了几秒钟,才装傻道:
“你,你,你什么意思?”
布莱恩微笑:
“他被捕了,已经供述全部罪行,是你主使的。”
西奥多双拳攥紧,脸色铁青,许久才颓然地瘫在椅子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布莱恩,总不能是来看我倒霉的吧?我不记得你是这么八卦的人。”
布莱恩笑了起来:
“我们做个交易吧。卡尔-维克斯在伊莎贝拉手上,我可以尽量帮你压几天。如果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让卡尔-维克斯的供词出现一些不完整的地方。那么,关键就是,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西奥多又升起了一丝求生欲望:
“你想要什么?”
布莱恩微笑:
“你在市议会很有影响力,是不是掌握着一些议员的黑材料?否则那些家伙不会那么听话的,现在,把黑材料全部给我!”
市长宝座已经初见曙光,下一步,自然是夺下市议会!
市长、市议会、NYPD,再加上对FBI的影响力,只要实现,主人对纽约的掌控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