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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总把钱花在刀背上的大明朝廷

作者:小兵王2字数:7.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193章:总把钱花在刀背上的大明朝廷

天启七年(1627)十月十七日,京城,正东坊。

入冬以后,京城的早晨来得晚,天刚蒙蒙亮,各家就升起了炊烟,全家人吃了早饭,青壮去当差,孩童背着几块布料拼接的书包蹦蹦跳跳的赶往学校。

留在家中的妇孺,收拾了碗筷,打扫了院,在窗前、檐下支起小桌,摆上布匹和棉花,针线笸箩搁在脚边,银针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家里有四五岁小孩的,就指挥他们或是拿棉线,或是拿布料,年纪更小的几个月到一两岁,把他们安置在箩筐里,用碎脚布给他们弄个小玩具,吊在孩童视野的上方,让他们自己玩。

至于年纪更大的小孩,全部送到市坊附近的蒙学了,不收学费,京城百姓也乐意自家小子读书。

毕竟新政之后,越来越多的读书人成为了朝廷的朝廷编的官吏,现在不用中举才能改变命运了。

哪怕是中秀才,甚至连秀才不是,但只要能考中京城各大学府那就是光宗耀祖了,考不上也不要紧,认字做一个账房也不差。

京城的百姓发现读书改变命运的比例增加了几十倍,对于送自己家小孩读书热情自然高涨了,整个直隶都掀起一个书中自有黄金屋的风气,用礼部的官员的话来说,直隶学风大盛。

而京城妇孺缝制的衣物,就是朱由检给辽东前线的军户赶制百万件棉衣和百万件常服。

布匹和棉花由工部统一发放,市坊,由总甲分发给每户布料,做完交回去,验收合格就给钱,一件棉衣给两百文,一件常服给五十文。

正东坊靠近城墙,住的多是军户家属和寻常百姓,普通百姓日子就没有不过得紧巴,这笔意外之财钱对京城妇女来说不是小数目。

王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矮凳上,膝盖上铺着一件絮了一半的棉衣。她今年四十出头,男人是京营士兵,以前军饷经常拖欠,日子也过得非常艰,这几年稍微好了一点,朝廷总算是不拖欠军饷。

天子编练新军,她男人被刷下来了,正当她以为天塌下来的时候,他男人成为京城土木商社一员,每个月有1.5两银子的收入,还有各种福利,家里的日子这才好过了一些。

今年却是官府发料子,她来做,做完给钱,这让她大喜,自从京城附近的棉花价格上涨,布料价格下跌,纺纱织布已经不划算了,家里少了不少进项,现在有朝廷的差事,能填补不少家用。

她絮棉花的手法又快又匀,一把一把地往布里塞,拍实了,盖上里子,飞针走线缝起来,旁边的簸箩里已经码着三件做好的常服,叠得整整齐齐。

隔壁的刘家媳妇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件刚缝好的棉衣抖了抖,冲她喊:“王婶,您看看我这个领口收得行不行?别交上去让人退回来重做。”

王张氏抬头看了一眼:“针脚再密些,别怕费线,线也是官家的。”

刘家媳妇应了一声,缩回去继续缝。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中年妇人端着针线笸箩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闲话。一个说:“这个月我已经交了四件棉衣,到手八百文钱。”

另一个咂舌:“这么多?我家那个死鬼在酒馆跑堂,一个月才挣一两。”

“可不是嘛。陛下圣明,咱女人也能挣银子了。”

正东坊茶馆,几个老头坐在茶馆当中喝着高末,嘴里也没闲着:“陛下登基还没满月,就把宝坻的银鱼徭役给废了。我外甥就在宝坻,每年冬天都要下水捞银鱼,冻得浑身青紫,上岸连路都走不动。今年好了,改成采买了,官府花钱买,不用人下去捞了。”

另一个老头接话:“宝坻那是皇太后的家乡,陛下照顾家乡人,那是孝心。”

“不光是宝坻。”蹲在最边上的老头拿着一分报纸道:“广州的珠役也废了,镇守太监都召回来了。采珠那活儿,比捞银鱼还苦。听说嘉靖年间一次采珠死了五十多个人,捞上来的珍珠还不够给死人发抚恤的。这是拿命换珠子。”

“陛下这是积德啊。”

“积大德了。”

光这两件事情就让京城的百姓对天子有好感,更是让大明的官员对新皇有好感。

采珠是明代最残酷的徭役之一,其规模之大、代价之惨重,完全是为了满足皇室的需求,每逢“采珠之年”,官府会动用上千艘的官方大船,征调沿海十数万名丁壮参与。

嘉靖八年(1529年),一次采珠导致五十多人丧命,但所获珍珠仅有八十两。民间因此有“以人易珠”的沉痛说法。

同时内监横行乡里,而且即便是万历年间“官六民四”的分配规定,沉重的劳役也让蜑户苦不堪言。

大明朝廷当中像郭尚宾、岳和声等正直官员都曾上疏要求停止采珠,只是一直没有实现。

现在被朱由检直接给罢免了,所以不少官员都上书,说了不少好话,夸赞朱由检是圣明之君。

这也为朱由检积累了不少好感度,拿刀砍别人容易,但拿刀砍自己难,最起码朱由检是真能减少自己的利益惠济百姓,买东西愿意花钱,让人做事愿意给钱,而不像大明历代皇帝动不动就发徭役。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些新天子有好感。

正东坊往南二里,有一家小酒馆。门面不大,金字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但里边收拾得干净。

晌午刚过,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桌三个人,桌上摆着两碟花生米、一碟酱鲸肉、一壶杏花村。

坐在中间的是李国栋,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宝蓝绸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线丝绦,眉眼间带着几分酒意和更多的怨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搁下,声音大得半个酒馆都听得见。

“我可是天子的舅舅!不说当个锦衣卫指挥使,不说封侯封伯,给个子爵不过分吧?

结果呢?连个子爵都没有!天家的亲情都不顾了?”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戚盘宗,听到李国栋抱怨的话宽慰道:“兄长您要理解陛下,陛下要推行新政,以后非军功不封爵。您没看到吗?国丈也没封爵,也没安排差事。”

戚盘中对李国栋是有感激之情的,当年要不是他领路,他也不可能认识当今天子,更加不可能成为天子的潜抵之臣,原本他在戚家地位不高,但现在已经成为了家族的顶梁柱了,他母亲对他寄予厚望。

李国栋不听还好,听了更加来气,一巴掌拍在桌上道:“我不封爵也就算了,效祖兄呢,他是天子的亲舅舅!亲舅舅!也不封爵?我大明的爵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金贵了?”

坐在他右手边的刘效祖一直没说话。他三十出头,面容方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正低头剥花生,听到李国栋喊他的名字马上道:“天子对我这个亲舅舅还是不错的。给了我不少通宝阁的股份,让我在国子监认真读书,说只要学有所成,会给我安排差事。”

刘孝祖是朱由检生母的弟弟。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朱由检主要的事情就是大封朝廷的官员和士兵,一通下来花了200多万两。

除此之外,还要封赏自己的外戚,不少朝廷官员请求封赏国丈、国舅等外戚,按照惯例应授予锦衣卫指挥使、千户等官职。

但朱由检本就嫌弃锦衣卫臃肿,人员虽多,真能做事的却没几个。他的父亲、哥哥和祖父把锦衣卫的官职当爵位赏,而且还是肆无忌惮的滥赏。

将门立功赏个锦衣卫,大学士,三品以上的高官也动不动赏个锦衣卫,自己身边的人更是动不动赏一个锦衣卫巡佥指挥使。千户,导致一大批二代关系户充实到锦衣卫当中,弄得真正做事的人没了。

所以他对外宣称“非军功不封爵”,也拒绝了给外戚官职,说朝廷的官职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封赏外戚的。

这一点让朝廷文武官员都感到愕然。大明对外戚的管理本已十分严格,限制很多,没想到当今天子又加上了一层限制,连清闲的官职都不愿意给了。

几个御史上折子说这有违尊亲之道,但被朱由检留中不发。此后便没人再提了,文官们本就不太尊重外戚,武将也不喜欢这群一步登天的人,更加重要的是“非军功不封爵”,这就变相抬高他们的地位,让他们手中的爵位含金量更高,自然没人替他们说话。

但这让李国栋非常不满,本来朱由检登基之后,整个京城可以说他是最高兴的人之一了,他姐姐要成为太后了,他就是国舅了,不说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比现在一个区区的国子监生要好得多。

结果不到一个月,他的梦想全落了空。他姐姐倒是成了皇太后,但他除了一个空壳的国舅名声之外,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封爵,也没有给他一个官位,甚至连清闲的官职都不愿意给。他到现在还是国子监生。

气得他只能找自己的老朋友戚盘宗过来抱怨。这一方面是抱怨,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戚盘宗让自己的抱怨声传到天子耳中,让天子知道自己生气了,好歹弄点东西来安抚自己。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声音低了些道:“不封爵也就罢了,好歹给个差事啊。我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书,那不白读了?”

戚盘中夹了一粒花生米,不紧不慢地嚼着语气平和道:“兄长放心,陛下是大方之人。您只要有才干,肯定会给您安排一个发挥才干的差事。”

李国栋差点没被这话噎死,他要是有才干,至于在国子监混了几年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没混上吗?这点他很有自知之明。

但正因为有自知之明,他才更郁闷,正是我不能干,天子难道不能给个清贵的差事吗?管管市舶司,管管天津卫股票交易所,哪怕管个小作坊也行啊。可什么都没给。

他去找过姐姐,本以为姐姐会替他说几句话,结果皇太后劈头盖脸训了他一顿,说你要是敢影响天子的新政,不用天子动手,我先收拾你。

李国栋闷闷地又喝了一杯,把自己的委屈告诉了戚盘宗,几人又说了一些聊家常的话,而后四散离开。

翌日,紫禁城,乾清宫。

天还没亮,乾清宫东西两庑的偏殿里已经灯火通明。三百多名乾清宫行走分坐两厢,案头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红笔蓝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从辽东前线的军报,到各省的秋粮入库,再到各地的灾情请赈,每一份都要先经过这些行走们的手,分类、摘要、标出要点,然后再呈给皇帝。

从东偏殿的侧门进去,穿过一条短短的过道,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厢房。此刻这间厢房里传出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得像夏日的急雨。

戚盘中从西偏殿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奏折摘要,准备送去给赵清衡过目,走到东偏殿侧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往里面瞟了一眼。

厢房里坐着上百号人,每人面前一张长条桌,桌上摊着账册,左手翻页,右手拨算盘,手指快得让人眼花。

有人算完一页,拿笔蘸墨在边上写一行数字,翻过去继续算,有人把算出的结果报给旁边专门誊录的人,誊录的人一笔一笔记在另外一本册子上。

他找到赵清衡询问道:“兄长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又是什么人?”

赵清衡苦笑道:“他们是中信会计商社的账房。”

戚盘愕然,中信会计商社是天子还是信王的时候,扶植起来的商社,专门帮助天子算麾下各个产业的账目,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过错,深受京城大家族的喜爱。

现在京城的勋贵家族也喜欢请中信会计商社的账房,帮助自己清算一下一年的账目,查出了不少的蛀虫,在京城声名显赫,现在连普通的商社也愿意请他们查账目。

“他们这是在算什么账?那么多账册,不会是户部的吧?”

赵清衡压低声音道:“工部,八月三大殿竣工,工部尚书薛凤翔列了一份请功的名单,还把修缮三大殿的费用一并报了上来。本来这事九月就该办了,九月先帝病逝,全压了下来。

昨天,薛凤翔把先帝陵寝的预算案也递上来了,顺便又把三大殿的功臣之事提了一遍。”

“多少?”戚盘中问。

“五百九十五万七千五百一十九两七钱六分八厘四毫一丝。”赵清衡道:“再加上先帝陵寝的预算,两百万两。”

戚盘中沉默了,五百九十五万两修三大殿,两百万两修皇陵,将近八百万两的工程款,涉及几百人的请功名单,陛下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陛下看了之后……”赵清衡没说完,指了指厢房里那群正在打算盘的人,“直接就下旨了。把中信会计商社的账房全叫进宫,查工部的账。”

“不过,查清楚也好。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行得不正,也怨不得谁。”

工部衙门,后堂。

薛凤翔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张纸,墨已研好,笔已蘸饱,准备写告老还乡的奏本。

他在工部尚书这个位子上坐了快三年。三大殿从开工到竣工,他是总负责人,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盯料、盯工、盯进度,风吹日晒,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好不容易三大殿修完了,先帝驾崩了,他还没来得及请功,先帝先走了。

新皇登基,他想趁着给先帝修陵园的机会,把三大殿的事也一并提了,几万工匠、几百官员的功劳,不能就这么埋没了,三大殿花了近六百万两,这是工部这些年最大的政绩,他这个工部尚书也要为手下请功,在天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他没有想到,那份奏折递上去不到半天,天子就直接派人查账了。

上百个账房涌进工部,把近三年的工程账册一摞一摞搬走,连库房里的旧账都没放过,工部的官员们目瞪口呆。

六部衙门之间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全京城都知道了,天子对工部不满,工部尚书的位置悬了。

薛凤翔觉得委屈,他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虽然不能说是两袖清风,但也没敢在三大殿上动手脚。先帝三天两头到工地上去看,一砖一瓦都入得了先帝的眼,谁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可现在呢?功劳没人认,辛辛苦苦修完了三大殿,换来的是一纸查账的旨意。

既然天子不满意,老夫何必还坐在这个位子上讨人嫌?

“薛尚书。”

熊廷弼站在他面前,他面容严肃,目光落在薛凤翔面前奏本上。

薛凤翔回过神来,放下笔,苦笑了一声:“首辅大人来得正好,您看看,老夫这就递上去。”

熊廷弼没有看那奏本,拉过一把椅子在薛凤翔对面坐下道:“这就想离开了?”

薛凤翔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无奈道:“天子都这般羞辱老夫了,老夫何必恋恋不去?徒惹人烦。”

熊廷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我了解天子,天子登基不到一个月,废了教坊司的官妓,清了京城的娼妓,废了银鱼徭役,废了广州珠役,还让内阁商议废除马政,这些事,哪一件不是积年的弊政?哪一件不是前朝想做而没做的事?天子是真想做事的人,也是圣明之君。”

薛凤翔也知道,当今天子是信王之时,就动作不断,这两年推动新法更是全靠当今的天子了,朝廷想要有所作为的官员,都在想办法向天子靠拢。

他也有这想法,他为官多年,何尝何尝不想留下一笔名留青史的功业,只可惜天子不信任他。

熊廷弼继续宽慰道:“但天子的脾气朝堂上谁能不知?陛下是急性子,脾气暴躁,这不是针对你。你行得正坐得直,没有做亏心事,还怕天子查?查清楚了,不正好还你一个清白吗?告老还乡的事,不必再提了。”

薛凤翔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把那奏本塞进了袖子里。

熊廷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工部大门往内阁的方向走,熊廷弼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原本也是一个暴脾气,一向是别人安抚他,现在倒好,他跑来安抚别人,没办法,谁让他坐在这个位子上呢?

乾清宫,东偏殿。

中信会计商社的账房先生们算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结果出来了。

曹化淳捧着一本厚厚的汇总账册走进乾清宫正殿,躬身呈上:“陛下,工部的账目已经核查完毕。”

朱由检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他本以为三大殿花了近六百万两,工部那帮官员少说也贪了四五百万两,这在大明官场上不算稀罕事。但账册上的数字让他越看越皱眉头。

贪污是有的。几笔采购项目有出入,一些支出名目含糊不清,零零碎碎的疏漏加起来,折合银子四五十万两。四五十万两对老百姓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六百万两的工程来说,连一成都不够。

朱由检抬起眼睛,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就这么点?”

曹化淳微微躬身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三大殿的工程,先帝时常亲自去督工。哪里用了多少料,哪里进了多少木,先帝一一看过,甚至还自己算过账,还让魏忠贤时常查账工部的官员就算想贪,也不敢在先帝眼皮子底下动手。”

朱由检想起自己那位喜欢干木工活的兄长,一时有些无语。

他还是不太信,放下账册,让行走们去查历代实录。

不到一个时辰,行走们把查到的数字呈了上来。

永乐年间修紫禁城,年代久远,账目不全,算不清了。正统五年,三大殿被雷火烧毁后重建,花了二百余万两。嘉靖三十六年,三大殿再次被烧,重建工程历时数年,花费五百余万两,那时物价已经涨了不少,再加上严重的贪污腐败,五百多万两银子扔进去,大殿盖起来了,但大殿直接小了一圈。

万历朝最离谱。三大殿烧了之后几十年没修,到了万历中期终于决定要修了,光买木材一项就报了九百三十万两的预算,结果呢?钱花得差不多了,木材烂在云南的山里没运出来,大殿连根柱子都没立起来。

这么一比,三大殿花了不到六百万两虽然高,但也不算夸张,主要的花费还是在金砖,琉璃瓦,花岗石这些用料上,还有运输的成本上。

按照这账册显示,金砖是在景德镇烧的,本来价格就高,还加几千里的运费,一块金砖的价格暴涨了10倍。

地砖是苏州产的,运费比这地砖贵五倍,原料来自山东,再加上大量的金箔银箔做彩绘。

这其中花费最大的就是各种原材料的运输费,花了近300万两。

朱由检本想着,你运什么东西能花300多万两。结果封建王朝花钱的方式让他大开眼界。

皇极殿几吨重的花岗石,要去房山采集,而后在这一路的道路上铺砂石,每一里打一口水井,以水浇地,以骡马拖拽,运一块花岗石就要花几千两银子,其中价格最昂贵的一块花岗石,花了11万两。

朱由检合上账册,沉默了,果然,穷人不能理解权贵花钱的方式,纣王的酒池肉林和这比起来都逊爆了。

他实在没想到大明朝廷会用这种方式烧钱,果然是大明王朝啊,此事在海对岸也有记载。

而后他又把大明历代皇帝修陵寝的花费找出来,结果更让他无语了。

他以为工部报200万,是想贪个100多万。

结果现在一查,太祖朱元璋的孝陵,修了多少年,花了多少钱,已经算不清了。

永乐帝的长陵,修了十八年,花费白银八百万两。

嘉靖帝的永陵,花费八百万两。

万历帝的定陵,花费八百万两。

明朝历代帝王的陵寝,最低的也是二百万两起步,只有他的父亲泰昌帝光宗朱常洛,在位一个月就驾崩了,陵寝是临时改建的,花了一百五十万两。

两百万两,给先帝修一座像样的陵寝,在明朝帝王的惯例里,不算多。

朱由检直接拍脑门了,你们用不用这样拼命把的银子钱花在刀背上?

就修了三大殿,花掉了两年的财政税金,修个陵寝又花了大半年的税金,以前有积蓄也就算了,但现在朝廷亏空到这么严重了,还这样花钱。

但他又想起海对岸,不由得苦笑,越是王朝末日越就是这样花钱。工部还不知道有多少张伟郎中,他们根本不用贪污,只要让自己家族进入分一杯羹就可以。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睁开眼,对曹化淳说了一句:“传旨,工部尚书薛凤翔责令其告老还乡,先帝陵寝的预算,再议。”

他知道这锅肯定不能薛凤翔,但工部的确是要清洗一遍了,要换上自己的人来。要是再以这个价格做工程,国库的钱再多,也经不起他们上下扒手。

曹化淳愕然,但还是躬身:“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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