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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脚步越来越近的小冰河天灾

作者:小兵王2字数:8.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194章:脚步越来越近的小冰河天灾

朱由检下圣旨让工部尚书薛凤翔告老还乡,引起了大明官场巨大的震动。

六部九卿的值房里几乎同时炸开了锅。没有过错的工部尚书,天子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懒得编,一道圣旨就让人卷铺盖走人,这引起了所有大明官员的兔死狐悲之情。

“薛尚书主政工部三年,三大殿刚刚落成,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怎么反倒被赶走了?”

“天子苛责老臣,这与心何忍?”

“今日是工部尚书,明日不知又是谁!”

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各衙门的官员纷纷上书,为薛凤翔求情。折子雪片般飞向乾清宫,措辞一个比一个恳切,态度一个比一个坚决,天子不能这样对待一位老臣。

通政司衙门。

通政司的官员也是群情激奋,各自在写着奏本,想要进谏。

但在通政司衙门的一角,却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左通政刘宗周和左参政文震孟的桌案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文档、账册,堆得比人还高,把阳光都挡住了。

刘宗周戴着一副玳瑁框的老花镜,正伏在案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他写得很慢,每写完一段就要停下来,翻开旁边的一本账册核对数字。

文震孟皱着眉头翻看一沓发黄的文册,找到了需要的数据就递过去。两人时不时小声议论,时不时提笔书写。

他们两人的行为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这引起了他们的好友傅冠的好奇。

他走过来询问道:“起东兄,写一个进谏的奏本,需要这么多资料吗?还需要你们两人共同署名。”

刘宗周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等的奏本,是另一件事情。”

傅冠愣了一下,走到文震孟身边,低头去看他面前那沓文册的封面。文册的封皮上写着一行小字,“苏州府白粮实收册·天启六年”。

傅冠再凑近了一些,看见刘宗周正在写的奏本开头写着几个大字:“请罢白粮之役疏”。

字迹工整端方,一笔一划都是标准的馆阁体,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奏本上面有大量的数据,列举了白粮之役中各县征收的白粮数量。

“白粮?”傅冠皱起眉头,“你们不写救薛尚书的折子,写这个?”

“常州府定额白粮两万六千石。”刘宗周严肃道:“但实收已经超过了五万石。翻了整整一倍,有些年份甚至超过了10万石,朝廷征收一份白粮,到了地方就变成了四份,五份最多的时候甚至超过了10份,当地的百姓苦不堪言。”

文震孟也开口道:“我统计了常州、苏州等二十九个州县今年的白粮征收数据,天启六年,共收白粮四十五万石,但真正运到太仓的,只有九万两千石。”

他顿了顿,将手里那沓发黄的文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剩下的三十五万八千石都消耗在运输途中,或者被沿途的贪官污吏盘剥了。每一石白粮从出库到入库,至少要经过七道手续,每一道手续都是一层皮。”

傅冠不是不知道白粮之役的弊端。白粮是江南运往京城的特种粮食,专供宫廷和京官食用,质量要求极高,运输成本极大,沿途损耗极多。

历任朝廷都想整顿,但历任朝廷都没能整顿得了。因为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了,从地方官府到漕运衙门,从仓场到京官,多少人靠着这条白粮的链条吃饭?

“把数据写详细一点。”刘宗周重新戴上老花镜,对文震孟说道:“天子最喜欢的是详细数据。每一个数字都要有出处,每一笔账都要能追查到源头,还要用那种商社用的图表,最好一目了然。只有这样才能把这桩恶政连根拔掉。”

文震孟点了点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文册。

傅冠看着忙碌的两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忍不住开口道:“天子无故罢免工部尚书,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不关心,却在这里说白粮之役?”

刘宗周连头都没抬。

“大明哪年没有官员告老还乡?”他的语气平淡道:“朝廷三空四逼,辽东接连大战,三大殿修造花费了近六百万两银子。后续修皇陵又要花两百万两。户部还能拿出多少钱?”

他抬起头来,老花镜后的眼睛盯着傅冠道:“这样的工部尚书,只知道花钱,朝廷缺会花钱的官员吗?罢免了又何妨?”

傅冠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反驳道:“这都是惯例。三大殿的预算并没有超出,天子却以无罪之罪问责官员,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反对吗?”

文震孟这时放下了手里的文册,转过身来看着傅冠。他眼神像看白痴一样,说道:“傅兄,你有精力关心这个,不如想一想自己家乡有什么恶政。”

“天子已经罢免了银鱼役,罢免了采珠役,一心想励精图治。我等臣子不跟随天子匡扶天下,反而纠结于此,为那些贪官污吏做庇护,是何道理?”

他站起身来,将桌上的文册整理好道:“你要上书为薛凤翔求情,你去,我等不去。”

值房里顿时安静下来了。

傅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道雷霆劈中了他一般。

傅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己真昏了头脑,不趁着当今天子励精图治的时候,想办法罢免一下自己家乡的恶政,在这里起什么哄。

他当即把自己的奏本收起来了,他是江西人,江西有镇守太监,每年都要从景德镇的窑厂弄大量的皇家瓷器,这对他家乡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想到这里,他开始回到自己的工位,而后想想自己在家乡的见闻,再开始写新的奏本。

结果他自己还是觉得不满意,想一想又开始写书信,打算寄回家乡,让自己家乡人多收集一些数据过来。

几天后,乾清宫外。

上奏本的官员越来越多,没办法,朱由检只能带着内阁首辅熊廷弼、次辅赵南星、大学士崔呈秀,后面跟着六部尚书和几个都察院的御史。一行人来到御花园。

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花岗石,这块石头足有一丈多高,三丈多长,通体灰白,表面起伏不平,像一座微型的山脉矗立在宫墙脚下。

朱由检停下脚步,站在这块巨石面前,背对着身后的群臣,秋日的阳光从东南方向斜照过来,将巨石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灰黑色的巨蟒,蜿蜒在宫道的地砖上。影子覆盖了大半个空地,也覆盖了群臣们脚下的路。

熊廷弼等人不明白天子何意,但天子不说话,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陛下,工部尚书薛凤翔主持修造三大殿,前后三年,兢兢业业,从无差错。如今三大殿刚刚落成,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以一道圣旨令其告老还乡,这如何让群臣心服?又如何让天下百姓信服?”

他顿了顿,声音加大几分道:“如果陛下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罢免一位没有过错的尚书,朝堂必乱,群臣不知道该如何做事,忠君之士不知道该如何报效朝廷,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身后的群臣齐齐弯腰拱手,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说话:“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检听到这话,伸出手拍了拍身边那块巨大的花岗石。手掌拍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你们知不知道,”朱由检声音严厉地说:“就这么一块石头,花了朝廷多少银子?”

群臣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但如此巨大的石头运到京城想来花费也不会低。

朱由检转过身来,面对群臣,脸色越发严厉地说:“十一万两,一块石头,从房山的山上开凿下来,运到京城,花了十一万两银子。”

“这块石头因为重量太重,连最大的轨道马车都拉不起来。只能加厚道路铺设砂石,沿途每一里就打一口水井,浇水拉运,花了28天才运输到京城。”

朱由检痛心疾首道:“11万两,我大明一个军镇,一年的军饷也不过就这个数字。能养活几万军户,结果就白白浪费在这样一块石头上面。”

他再次拍了拍那块花岗石,这一次拍得更重,声音更闷,像是敲在所有人心上,他沉声道:“北宋末年,宋徽宗在汴京修艮岳,从江南运来‘花石纲’,劳民伤财,天下骚动,最终引得金兵南下,靖康之耻,二帝北狩。这件事,诸位都读过书,都应该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可朕查遍了所有的文档,发现我大明弄了这么大一块石头入京,居然没有几个大臣上书进谏

以至于这等奢靡浪费之事,如果不是朕亲自清查账目,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

“北宋的大臣都知道宋徽宗修艮岳是不对的,前前后后有几十个人上书劝谏。而我大明的臣子,却对此悄无声息。难道是我大明的臣子,不如北宋的臣子敢进谏?不如北宋的臣子有道德?”

空地上鸦雀无声,几个尚书低下了头,不敢与天子的目光对视。

“朕查了工部所有的文档,从三大殿开工到竣工,所有的奏本、批文、账目,整个工部,只有工部主事刘麟长反对此事。”

“刘麟长不但反对,还提出了详细的改进方案。如果按照他的方案来做,至少可以节省三十万两银子。”

朱由检嘲讽的看着这些大臣道:“结果呢?省钱的官员被罢了官,花钱的官员升了官。”

他目光如刀,看向熊廷弼等内阁成员道:“诸位还觉得这三大殿修得没有问题?还觉得工部尚书不该被罢免?”

熊廷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脸有些发烫。他不是不知道这三大殿的修建有奢侈浪费之处,但在他看来,这是“惯例”,修大殿是关乎朝廷的脸面,加上他为内阁首辅的时候,三大殿已经修到尾声了,所以他没太在意这事。

但今天天子把这块石头摆在这里,把十一万两银子的数字摆在这里,把北宋的靖康之耻摆在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对朝政关心的不够,他在想尽办法节省几千两银子,结果工部运一块石头就花了11万两。

赵南星站出来,拱了拱手解释道:“陛下,这是朝廷百年的积弊,非一日之寒。陛下不能……不能全怪在工部尚书一人身上。”

朕知道这是百年的积弊。”语气坚定道:“所以现在就要开始治病。治病,就不能舍不得割掉腐肉。有时候割腐肉还会伤及旁边的血肉。但为了治病救人,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转过身看着这块巨大的花岗石气愤道:“为了这三大殿,三万多工匠在工地上干了三年,多少工匠落下残疾,有多少樵夫死在深山当中,三万多工匠能付出他们的代价,为什么工部尚书不能承担这些代价?”

朱由检看到所有人不方便了,继续道“还有皇兄的陵寝两百万元的预算,朕不同意,朝廷开支巨大,尽量压缩到10万内。”

崔呈秀马上劝阻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如此苛待先帝,就会影响陛下您的声誉的,而且10万两也修不出一个陵寝,会让皇家的脸面大跌的。”

“皇家的脸面,不在这一座座陵寝里。”朱由检语气严厉道:“皇家的脸面,在军队,在朝堂,只要军队有军饷、能打仗,只要朝堂的官员能安心做事、不贪不占,国家自然兴旺,朝廷自然有脸面。”

“如果国家衰败了,军队对外屡战屡败,百姓吃不饱饭,四处揭竿而起——这样的国家,修再大的陵寝、再高的宫殿,能有什么脸面?不过是被人家欺负的命罢了。”

我在这里拼命搞商社,开展海贸,进行税费改革,拼尽全力赚银子应对明末小冰河天灾,打击地主豪强,才攒了一点银子。

你们这些官员修个陵寝花个200多万两,弄个三大殿又花个600万两,不是自己赚钱不心痛是吧?

崔呈秀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今年打了辽东大战,战后要抚恤阵亡将士,要奖赏有功之臣。这笔花销,少说也要四五百万两。”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质问道“太仓还能拿出多少钱,能不能拿出这笔钱,诸位比朕更清楚。”

熊廷弼低下了头,这段时间内阁就是在做统计功臣、抚恤士兵的事情,天子已经说了,按最高规格赏赐抚恤。

辽东一仗,光是砍下的女真人头颅就有一万五千颗。按照朝廷每级三十两的赏格,光赏金就要四五十万两。还有枪炮弹药的消耗——攻打辽阳城的时候,光是打废的火炮就超过三百门,一门炮值六百两,又是将近二十万两。火药用了上百万斤,几乎把整个北方的火药库存打光了。再加上抚恤、犒赏、修城、复垦……没有四五百万两,根本打不住。

这还不算新皇登基的赏赐。按照惯例,新君即位,要赏赐文武大臣、九边十三镇的军官。这一项又是两百多万两,加上200多万的陵寝,林林总总加起来,今年朝廷的开销已经超过了一千万两。

更不要说,天子还想废除马政,但太仆寺已经从养马的机构变成了大明最重要的收税机构了。

每年的折马银有四五十万两,多的时候甚至超过了六十万两,这差不多是现在大明朝廷十分之一的税收了,少了这笔钱,很多事情都很难办了。

但偏偏他们也没什么好借口拒绝,因为马政之恶已是天下有识之士共知之事。

马户大量逃亡,甚至在正德年间引发了直隶的叛乱,刘七,刘六两兄弟带领马户驰骋整个直隶,马政的确到了不得不废除的时候。

朝廷开支在增大,收入在减少,难怪天子看到工部在三大殿和先帝陵寝上共花掉800万两如此愤怒。

“士兵的抚恤还没发,功臣的奖励还没给,太仓空空如也,关中还在闹旱灾,几百万人在饿肚子。”朱由检越说越气愤道:“哪里都需要钱,哪里都要花钱。偏偏在这个时候,工部递上来了一个两百万两修皇陵的预算。”

他盯着所有官员道:“这就是分不清主次。现在是修皇陵的时候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赈济灾民,是想办法犒赏军队,鼓舞士气,是想办法抚恤那些战士的家属和民夫,是他们支撑着整个大明朝。”

风吹过乾清宫外的空地,将群臣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那块巨大的花岗石沉默地立在原地,像一个无法辩驳的证物,压在所有人心头,没有人再说话。

熊廷弼站在那里,终于明白天子不是无缘无故拿薛凤翔开刀,而是对整个朝廷的动向不满,拿工部尚书杀鸡儆猴。薛凤翔不过是撞在了风口上,成了那只被儆的鸡。

面对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天子,尤其是已经说了花岗石和北宋宋徽宗的事情,把他们贬得连北宋的臣子都不如,大家也不好反驳,真反驳的话,那不是要承认自己是六贼一样的奸臣。众人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回到内阁之后,熊廷弼拿起地方上呈报过来的奏本,统计了一下今年朝廷的税金。他发现两淮盐场盐税减少了近50万两,如今只有300万两出头,比起最巅峰的时候更是减少了一百五六十万两,尤其是在朝廷急需钱财的时候,这么快速的减少,引起了熊廷弼不满。

“扬州知府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一年减少了这么多盐税,他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不要霸占位置!”

扬州知府是崔呈秀的人。他马上解释道:“首辅,扬州知府也没办法,长芦盐这两年产能暴涨,去年按照他们的财报,食盐产量超过了1亿斤,今年他们使用了新技术,用水泥建造盐田,极大的增加了食盐的产能,产量超过1亿5000万斤,现在不但北方市场被他垄断,而且精盐也被垄断,更重要的是现在整个河南市场也被霸占了,他们的盐价格太低了,百姓购买他们的食盐,不购买淮盐。”

而后他小声道:“扬州搜刮了这么多年,现在也难以承担了。”

熊廷弼无语了,朝廷从天启元年开始,每年从扬州多刮了三四百万两,到现在刮了2000多万,以扬州之富也很难承担了,他真不好苛责扬州知府。

现在想来长芦盐场卖便宜,从他得知的数据来看,今年长芦盐场销售额,突破了100万两白银,关键是其中的利润就达到了70余万两,增加了六倍的利润。当初看起来很多的500万两,现在看来是朝廷卖便宜了。

本来按理说朝廷还能占一半的股份,能分35万两,但杨鹤也学沐天澜,发布财报说利润全部要用于修建新的盐池,结果朝廷这35万两银子都没拿到,只能看着自己手中的股价倒是涨了好几倍,但银子却是一两都没得到。

而股票涨了也没用,他不可能把这些股票给卖掉,不然的话,朝堂上的官员都要戳他的脊梁骨了。

结果现在倒好,长芦盐场这边利润朝廷收不到,江淮盐场反而因此损失了50多万两,一增一减,朝廷的损失更大。

而后乾清宫送来了顺天府的税收数据,这些内阁大学士们看了一下,露出了欣喜的目光,顺天府在实行新政清理田地后,新增的效果太显著了。

顺天府经清理得出共有一亿亩田地,朝廷按议程收税,因为有鸟粪石等生产的肥料,加上今年直隶也没闹什么灾害,今年各地税收加起来收了1500万石粮食,按照地方7成,朝廷三成就是450万石粮食。

熊廷弼感叹道:“几乎就是一个漕粮了。”

有了这笔粮食,他终于安心了一些。今年整个陕西行省的夏粮,秋粮全免了。山东也免了秋粮,还打了一仗,北方六省辽饷全部免除了,大明朝廷各项税收减少剧烈,现在实行新政,总算是填补了一些亏空了。

崔呈秀激动道:“司舶司今年的税金是150万两,尤其是顺天府各项税金,契税居然超过了100万两,这能极大填补朝廷的亏空。”

赵南星摇头道:“不要忘了,地方还要分5成,朝廷最多收50万两。司舶司所以大部分税金也要用来修筑黄河工地,朝廷最多只能得到50万。不过有这两笔钱,多少也能填补一下亏空啊。我等也不至于太难看,看来新政的确是效果显著啊。”

熊廷弼苦笑:“显著是显著,但地方的乱象大家也要看到,新政这代价也是极其惨烈。今年直隶上报土匪的数量多了五倍。山东才刚刚平定战乱,现在乱成一团,如果再继续推广新政不知道整个北方会乱成什么模样。”

这让他很苦恼:新政带来的税金极高,无论是粮食还是银子,都极其有效地填补了大明朝廷的亏空。

但新政带来后果也是极其显著的。这段时间顺天府,直隶,山东各地都在闹土匪,地方官员甚至难以阻挡,掠夺村落,杀朝廷的官员,尤其是山西一伙土匪到现在都没剿灭。而关中干旱是地方上报的情况,更是土匪遍地。

这让他有点犹豫,新政的效果虽然显著,后果也极其惨烈,但现在大明朝廷三空四虚,偏偏花钱的地方极多,要修黄河,又要修水利,还有赈济灾民,要奖赏士兵,辽东大战尚未结束,到处都需要花钱。没有新政,朝廷根本支撑不起来。

熊廷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左右为难呐。”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的落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紫禁城,乾清宫。

赵清衡送来了一封标注为甲等的奏本。

陕西固原总兵、都督佥事侯世禄的加急奏本,言今年固原干旱严重,军屯大部分田地收益只有往年的五成,不足以养活固原镇的军户,请朝廷赈灾粮救治固原的军户。

“怎么回事?难道朝廷没把军饷给到固原镇的士兵手中。”诧异道。

此时王化贞看完奏本,对朱由检解释道:“陛下,朝廷给士兵的军饷,哪怕平摊到每个人头,一年也不足四两,实际上军官占的比更重,底层士兵一年能拿到三两就已经很多。

但这点银子根本不可能养活家人。主要是靠着当地军屯的田地来养活士兵,朝廷的军饷只是一部分补充。

现在当地闹旱灾了,即便是有钱了,但买不到粮食,士兵也要饿肚子。”

朱由检恍然大悟,难怪大明的军队动不动拖欠几年的军饷,依旧不造反,原来大明朝廷发的军饷只是他们一部分的收入,他们大部分收入还是本地的军屯。

偏偏到了崇祯年间,陕西连着干旱了好几年,当地的军镇哪怕是有屯田也得不到粮食,于是直接崩溃了。

但他看到陕西的地图,也露出为难的表情。想要把粮食运到固原镇,宁夏,甘肃等军镇非常难,这几乎是大明最偏远的地方了。

代价比较低的运输粮草方式是从河南运输粮草,但河南的粮食也不多啊。

如果从襄阳运输,光运到西安府,粮食就会少一半。再运到当地的军镇又会少一半,本来官府就缺乏粮食,七成多在路上就消耗了,这样的赈灾模式,大明朝廷根本承受不住啊。

朱由检看了地图发现,一定要在关中修一条出去的轨道,这条轨道要联通大运河,另一条只要连通到襄阳。

只有这样才能从两个方向以最低成本运输粮草到关中,支援关中。另一方面也可以极大的降低关中运输灾民的成本。

“记下来。”朱由检转过身,对赵清衡说,“命令沐天澜在关中修一条轨道,联通大运河,另外还要修一条,联通襄阳。这两条轨道,必须尽快动工。”

赵清衡提笔在手,飞速地记了下来。

而后是养杨鹤的奏本,他奏告陕西巡抚胡廷宴,朝廷让他去让大户买粮,结果他就只弄了7000石,和大户狼狈为奸。对当地灾情在一起也不管不顾。

还有就是杨鹤奏报,他在关中已运输50000流民到襄阳,花了5万两银子。

另外修筑关中的水利设施已经花了10万两,现在只剩下5万两,请求朝廷再拨一笔赈灾款。

并且详细说了关中灾情的情况,现在可以说是流民遍地,盗匪横行。

然后还说了米脂出了一个雷公,集结了延安府2万灾民,却一股脑全送到关中了。现在他也难以安置,打算把这批人再次运往襄阳,而后运输到南洋垦荒。

朱由检道:“让矿业钱庄拨30万两银子给杨鹤。召回胡廷宴,命令内阁安排忠诚可靠的大臣,尤其是要懂水利设施的大臣,去陕西当巡抚。”

同时他也觉得杨镐太软弱了,他给了尚方宝剑,结果连整点粮食都征不到,但此时他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洪承畴倒是在陕西,但如果让他赈灾剿匪,只怕整个关中会被杀的人头滚滚。

朱由检想了想,写书信让杨鹤到秦王府、庆王府等王府各借二十万石粮食给三镇边军。

然后这些奏本被乾清宫行走,送到内阁去。

批完这些皱本之后,朱由检看着地图上的关中,这才是天启七年,已经闹得这么严重了。等再过几年,小冰河天灾会更加猛烈,他也要加快变革的速度了,以应对这场大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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