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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北旱南涝与登基称帝的威胁

作者:小兵王2字数: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06章:北旱南涝与登基称帝的威胁

崇祯元年(1628年)七月二十五日,京城郊外,小池庄。

经过六年的发展,尤其是农学院建立在小池庄,带来了最先进的农业技术,让小池庄成为了整个大明最先进农业技术的实验村庄。

因为水利设施完善,今年的旱灾对小池庄几乎没影响,夏收刚刚完结,农户们就补种了蔬菜,此刻已经长出了青绿色的幼苗。

因为有足够的财力,海外来的鸟粪石购买量是最多的,每亩土地能奢侈地撒10斤以上的鸟粪石。

因为肥力足田地当中,棉花,玉米,春小麦,也是长得郁郁葱葱,不但看不到受到干旱的影响,甚至农作物的密度都是其他田地的两倍以上。

小池庄冬小麦的产能达到了350斤,玉米,土豆,红薯,棉花,蔬菜这些作物的产能也是其他地区的两倍以上。

不过现在小池庄已经很少直接卖粮食,小麦被磨成面粉后,或是直接卖面粉,或是深加工成饼干、糕点等吃食。

土豆,红薯加工成薯粉再卖出去,又或者是直接做饲料喂养鸡鸭鹅和家畜。

现在小池庄都是各种食品加工作坊,加工好之后直接卖到京城,利润比直接卖粮食提升了五倍。

现在的小池庄已然成为了一个新兴的食品加工集团,前两年还有人支个烤红薯摊子,但这两年因为劳动力缺乏,已经没人这么干了,全在小池庄自己建设的作坊做工。

因为效益好,小池庄村民每人每年分红就有十元,再加上做事的工钱,每户普遍的收入超过了五十元,富裕冠绝京城,现在已经有人称呼小池庄为天下第一庄。

小池庄的村民也深以为然,他们可是天子麾下第一个村庄。

这天,天子来到小池庄,从马车上卸下一个像塔一样的铁疙瘩。这铁疙瘩竖着一根长长的烟囱,外围搭着一个简单的木头棚子,四周围满了一圈圈看热闹的农户和农学院的学生。

李继业带着学生走过来,看到这机器好奇询问道:“这就是能纺纱的蒸汽机?”

李继业五人回到京城之后,朱由检先安排他们在小池庄农学院教书,打算等新政推广到整个北直隶,让他们管理当地的农业生产和水利设施建设,想要抗击天启末年的旱灾,大规模新修水利,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

朱由检拍着蒸汽机的锅炉道:“它是个万用动力源,不但能纺纱,还能抽水,能鼓风,能碎石,也能加工机械,只要能用到动力的东西都能用到它。”

虎大威点燃了一些松木,等火烧旺了再添加了添加了一些碎煤炭,炉火便熊熊燃烧,没过多久锅炉当中的水被烧开,带动曲轴转动继而带动了安放到小河当中的涡轮机。

“出水了,出水了。”河水开始涌进水渠当中,而且随着蒸汽机马力全开,抽水的效率越来越高,很快,水渠内河水漫灌,十几亩土地都得到了浇灌。

李继业吃惊道:“这效率怕是有风车的十几倍,牛拉水车的七八倍。”

小池庄有大量的风车,水车用来抽水灌溉,京城春季的风倒是足够大,最多的一天能浇灌十几亩土地,但偏偏那时候土地刚刚开垦,不需要那么多水,同时北京的风带着沙,对风车的各种零部件侵蚀极快,几乎每隔一个季度就要小休一次,每隔一年就要大修一次。

偏偏到了夏季需要灌溉的时候,风力又极小,抽水的效力只有牛拉水车的一半,一天只能灌溉三四亩土地,而偏偏这个时候又正是需要水的时候。

牛拉水车相对稳定一些,拉一天能灌溉七八亩田地,不需要靠老天爷吃饭。更关键的是,小池庄不缺这种大牲口,需要灌溉的时候又和耕种时间错开了,正好可以让这些耕牛出力,而蒸汽抽水机的威力更让他们吃惊,效率是牛拉水车的七八倍。

李继业看着水流越灌越远笑道:“这机器简直就是抗旱神器,灾区各县如果能普及蒸汽抽水机,中等以下的旱灾完全影响不了农业生产了,陛下应该大力普及。”

朱由检皱眉头道:“朕已经在想办法建设新的蒸汽作坊了,唯一的难题就是成本太高了。”

李继业不以为然道:“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

朱由检无奈道:“我皇兄研发第一台蒸汽机的,花费了五千元。”

“多少!”李继业听到这个数字不敢相信,如果真花费这么多,那这蒸汽机就是个无用的玩具。

朱由检继续道:“大规模生产,已经把成本打下来,但气缸和活塞环部件都需要用到黄铜,密封和管材也需要高价的胶物,制造这些零部件需要极高的精度,需要手艺高超的大匠来做,或者是他们带徒弟来做,朕已经在拼命压缩成本,一台还需要120元。”

李继业松口气,但还是皱眉头道:“这个价格还是太高,只有小池庄这样的村落才用得起,抽水机虽然能灌溉30亩土地,但这30亩土地的产能也不过就二三十两,一块土地五六年的产出才能勉强达到蒸汽机的价格。”

朱由检无奈道:“所以只能由朝廷订购,然后再送到各个干旱的村庄去,朕想过再弄个水利建设费,逐步摊薄成本。”

生产的蒸汽抽水机他打算送到关中去,哪怕价格昂贵,他要也这么干。

想要运输赈灾粮到关中,尤其是延安府这样偏僻的地方,80%的粮食都要损耗在路上,还不如干脆送几台蒸汽抽水机过去保住粮食。

而就在此时,王化贞骑着马疾驰而来。

他看到朱由检,下马着急道:“陛下,江浙发生海啸,海水淹没杭州,嘉兴,绍兴三府十余县。”

朱由检当即骑上马,赶往紫禁城。

文华殿内。

此刻熊廷弼,赵南星,崔呈秀,黄立极等内阁成员个个忧心忡忡。

朱由检冲进来询问道:“浙江什么情况?”

熊廷弼苦笑着递过从杭州传来的快报,是浙江巡抚张延登发来的。

七月二十三日,飓风自海上来,天昏地暗,潮水倒灌。杭、嘉、绍三府尽遭其祸。海宁、萧山为最,山阴、会稽、上虞、余姚次之。仅山阴、会稽、萧山三县,各溺毙数万人。嘉兴‘溺死者不可胜计’,绍兴城内‘街可行舟’。房屋毁数万间,灾民逾百万。臣已开仓赈济,然杯水车薪,乞朝廷速拨粮款……”

朱由检把信读完,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面色沉得像压了一层乌云。

浙江是大明的税赋重地,杭州、嘉兴、绍兴三府每年上缴的税粮占全国的两成以上。这场风潮把三府同时打垮了,今年的秋粮基本泡汤。

朱由检询问道:“内阁是什么意见?”

熊廷弼深吸一口气道:“内阁意见,命令浙江巡抚立刻救灾,浙江巡抚衙门拨二十万石粮食救助灾民,南京户部拨款二十万元,用于灾后重建。

命浙江卫所全体出动救灾,不得延误。若有延误、克扣、贪墨者,就地锁拿,押送京师。”

朱由检点点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他想到赣南贪腐案,对浙江本地的官员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又补了一句道:“传旨,命刘宗周即日赴浙江,任巡按御史,带锦衣卫百户一队,走海路到了浙江,一切救灾事宜皆可先斩后奏,若有阻碍,直接禀报乾清宫。”

熊廷弼等内阁成员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这个任命。

朱由检看到熊廷弼道:“首辅,此次江浙水灾前所未有,内阁要前所未有的重视,命令浙江巡抚张延登,通过塘报,每3日汇报一次浙江的情况,出现问题,内阁要马上上报,马上处理。”

熊廷弼行礼道:“遵旨!”

朱由检走后,熊廷弼坐回自己的公位上,随手拿起一本奏本,却是三边总督杨鹤奏本,言及今年关中旱灾,波及三府二十八县,请求朝廷减免三府二十八县秋粮。

本就脾气暴躁的熊廷弼忍不住抬头望天骂道:“贼老天,你是不是对老夫有意见,北旱南涝,一刻也不愿让老夫安歇。”

七月二十五日,陕西,西安府。

火辣辣的太阳照耀在关中的大地上,从高空俯望过去,关中大地,沟壑纵横,荒凉的黄土占据了大部分视野,而就在这一片荒芜当中,一条条水渠勾连着关中的河道,无数农户顶着烈日,为了保住自家的粮食,努力挖掘水渠。

从今年开春算起,整个关中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利工地。从西安城外的白渠、郑国渠,到周边各县的支渠、毛渠,到处都是光着膀子的民夫。

今年开春之后,陕西巡抚衙门在各府各县设立了招募点,凡是愿意干活的流民,管吃管住,每天给一升粮食,每个月还能再领一石粮食带回家养活家人。

这个待遇不算高,但在灾荒年景里,已经足以让一个家庭活下去了。

于是本地农户,农闲时来工地上挣一口饭吃,更多的是从陕北、关中各地涌来的流民,拖家带口,无处可去,被陕西巡抚衙门招募到工地上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已经成为维持关中几十万百姓唯一的生计,各县都有挖水渠的任务。

有这几十万人在工地上,陕西的局面勉强维持住了稳定。没有出现历史上那样的大规模叛乱,没有席卷半个陕西的农民军。

当然,小股的土匪和刀客还是有的,荒年出盗贼,这是几千年的老理,谁也改变不了。但至少,没有出现那种“揭竿而起、聚众数万”的大规模起义。

杨鹤站在渭河大堤上,望着远处的工地,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大堤下面,上千名民夫正在加固堤防。他们光着膀子,皮肤被太阳晒成了紫红色,汗水从脊背上淌下来,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小坑。

有人用铁锹挖土,有人用藤筐运土,有人喊着号子打夯。泥土的气息、汗水的味道、号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炎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个千户从远处跑过来,抱拳行礼:“督堂,移民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一千名弟兄押送,一万流民,今天出发。”

杨鹤看着那个千户嘱咐道:“人在路上要照看好,不要有死伤。这些人去南洋开荒,活着不容易,这一路要把他们照看好。”

到了襄阳,有人在码头接应,你跟弟兄们说,路上不许打骂百姓,不许克扣口粮。谁犯了,本官砍谁的脑袋。”

千户肃然抱拳:“督堂放心,末将定会照看好。”

“去吧。”

千户转身跑向队伍。大堤下面,上万名流民排成一条长龙,缓缓地向前移动。他们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老人和孩子。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前方是潼关,过了潼关就是河南,过了河南就是湖广。

这一路要走两个多月,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到了襄阳,上了船,就能去南洋垦荒。

杨鹤看着这支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从今年二月开始,陕西几乎每个月都要送走一万多流民,现在已经送走了六万多人。去南洋开荒已经成为这些流民唯一的希望了。

杨鹤知道南洋不是那么好闯的,但现在留在关中也是九死一生。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太阳。七月的太阳毒得像火盆,晒得人头皮发麻。今年到现在,只下了几场小雨,连地皮都没湿透。整个陕西,从延安府到西安府,从凤翔府到各地都是干裂的土地。

要不是有以工代赈撑着,要不是朝廷免了今年的夏粮,陕西早就大乱了。

同时让杨鹤庆幸的是,这两年在陕西推广的玉米、红薯、土豆、高粱这些抗旱作物,确实起到了作用。

种这些作物的田地,虽然也减产了,但至少还有点收成,尤其是土豆,红薯的产能更是有点让他意料之外的高产,现在这两种作物已经成为了关中最重要的抗旱神器,每个农户家里都会种上几亩。

而后他看着延伸的越来越远的水渠,今年西安府的粮食大部分保住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杨鹤巡视完工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向城里走去。

三边总督衙门,正厅。

杨鹤走进去的时候,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在座的是陕西最有钱的几家大户,杜家、韦家、周家,这些士绅在陕西经营了几代人,田地连阡陌,商铺遍州县,子弟遍朝野,可谓是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这段时间陕西的士绅大户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痛是因为他们在几个月前卖了500万粮食给朝廷,现在这批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上千万了,他们损失了这么多钱,自然心痛了。

但快乐则是当今天子还真是拿钱办事的人——他们低价卖了这么多粮食。

陕西中举的进士,增加了四倍。成了全国第一,花几万两买了个进士也算是划算。

“督堂大人来了。”杜家族长杜冲率先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拱手行礼。

杨鹤拱了拱手,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各位乡老先生久等了。本官今日请诸位来,是想传达朝廷的一道旨意。”

杜冲笑问道:“可是天子免了陕西夏粮的事?我等已经听说了,天子圣德。”

“不止这件事。”杨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年陕西大旱,大家都不好过。天子免了陕西的赋税,这是朝廷的恩德。但是朝廷的赋税免了,你们的地租呢?”

厅内安静了一瞬。

杨鹤继续说:“天子的意思是,今年关中大旱,关中人都要共克时局。今年把地租降低到两成五,好歹让当地的农户喘口气。”

杜冲脸色大变。他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下来说道:“督堂大人,这怎么能行?我们和佃户都是签了契约的,按规矩分成。朝廷免的是朝廷的税,我们免的是我们的租,这是两码事。”

韦弘业也接话了:“督堂大人,我等几个月前按照朝廷的意思,卖了五百万石粮食给朝廷,我们亏了几百万两,我们认了。可现在又要我们免地租,这道理说不通啊。”

周世安斩钉截铁道:“督堂大人,我们不是不体恤乡民。但今年的收成只有往年的五六成,我们自己的收入也少了一半。如果我们再免了地租,我们自己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杨鹤听完了所有人的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道:“各位,现在关中的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百姓吃树皮、嚼草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卖儿卖女了。

你们再这样逼下去,把佃户逼得活不下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不会自己饿死,他们会造反。到时候,不是你们几家的事,是陕西全省的事。”

杜家当家冷笑了一声:“督堂大人,朝廷这样逼我们,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双方不欢而散。

杨鹤送走了四位当家的,一个人坐在正厅里,看着桌上凉透了的茶,沉默了很久,无奈叹口气,只能把这情况上报朝廷。

米脂县,永定河工地。

七月的米脂,热得像个蒸笼。永定河的水位比往年低了将近一半,河床裸露在外,被太阳晒得龟裂。工地上的人却不少,几千名民夫挖沟渠,修水利,这是米脂县今年最大的工程,修好了,能多浇灌几万亩地,同时也养活了几千农户。

一队马队从远处奔来,扬起一片尘土。

工地上的人先看到了那面绣着一个“雷”字的旗。旗子不大,但在这片黄土丘陵之间格外醒目。

“九龙山的雷公来了!”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工地。民夫们放下手里的活计,有的往远处躲,有的好奇地张望,有的低声议论。

几个监工的捕快脸色大变,赶紧集中起来,占据险要的位置。

领头的是米脂县的捕头,姓王,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把刀。

他认识那面旗,也认识旗下那个人,萧涛,外号“雷公”,九龙山的大当家,在延安府的名气比县令还大。

眼看着马队停在了他们前面,王捕头硬着头皮迎上去,远远就抱拳:“雷公,这里是工地,也是米脂县几万人的活路所在。你在这里闹什么?你是想影响全县人的口粮不成?而且,这里也没粮食给你抢。”

萧涛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捕头:“王捕头,我想请你给县令带句话。”

王捕头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还撑着笑:“雷公请说。”

“朝廷明明是给每个工匠包伙食,还发一石粮食做工钱,可为什么在米脂,粮食减半了,口粮还要工人自己出。”

萧涛的目光从王捕头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光着膀子的民夫,“你们贪也就算了,还贪得这么过分。”

王捕头的笑容僵住了,这种事情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吗!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王捕头的声音有些发虚,“你一个土匪,能知道朝廷的命令不成?”

萧涛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展开,在风中抖了抖。那是一份《大明青年报》。

“这是天子告诉我的。”萧涛指着报纸上的一篇文章,“天子说了,陕西赈灾,每个农户至少要获得一石粮食,一日三餐的口粮由工地包了,你是说,天子在这里说谎不成?”

王捕头脸色煞白,自然知道《大明青年报》,他们县衙也订了一份,毕竟这是天子办的报纸,天子也时常在上面写文章,在大明当官肯定要了解天子的动向。

“雷公,你……你可不要胡说,我可没说过那样的话。”王捕头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雷公,县衙也有县衙的难处啊。去年干旱,今年也干旱,府库粮食空虚。这水利又不能不修,县尊只能想办法克扣一些……这样的话,大家才能都吃饱饭。”

“你不要在这里欺骗我。”萧涛冷笑了一声,声音骤然提高道:“我不是傻子。去年朝廷买了那么多粮食,米脂县城也运了好几批粮食去榆林镇,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你说没粮?骗谁呢?”

王捕头被逼得说不出话来。他咬了咬牙,声音也硬了起来:“你一个山贼,管这么宽做什么?你喝海水长大的不成?”

萧涛没有被激怒,反而笑道:“天下不平之事,天下人管。”

“你……”王捕头被他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憋出一句道:“你管不了。这件事是县尊做的主,你对我说也没用。”

萧涛收起笑容,神情严肃道:“那就请王捕头把我的话带给县令。永兴县造反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夺天王可以带领灾民造反,我雷公也可以带领灾民造反。到时候我在九龙山登基称帝,动静闹得比永兴县还大,连天子都会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县令他扛不扛得住这颗雷。”

王捕头脸色大变,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发颤了:“雷公!你不要乱来!称帝造反这种事能乱说吗?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萧涛哈哈大笑,笑声在河谷间回荡:“我从小就是孤儿,你要是能把我九族找过来,我还得感谢你。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让县令看着办吧。”

他调转马头,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如果三天之后,工匠们没有拿到他们应得的口粮,我就在九龙山正式登基称帝。到时候,看你们能不能阻止得了。”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马队绝尘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了很久,才慢慢落下来。

王捕头站在原地,腿有些软。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向县城方向跑去。

九龙山上,聚义厅。

萧涛带着马队回到山寨,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聚义厅。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种冷峻的笑容,但进了厅里,笑容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张献忠迎上来,拱手行礼,满脸都是敬佩之色:“大当家真乃当世豪杰!”

萧涛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手下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才说:“算不得什么豪杰。我也就是多看报纸,了解外面的事情,才不会被那些当官的骗。你们也要多看看,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张献忠连连点头。他确实想多看报纸。他注意到,萧涛每次拿到京城来的《大明青年报》,都会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有时候还要看两三遍。有时候萧涛会念给大伙听。

渐渐地,他知道了朝廷在做什么,天子在想什么,天下在发生什么。这些东西,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躲在深山里的土匪,而是和这个天下有着某种联系的人。

米脂县,县衙。

县令晏子宾听完王捕头的禀报,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

“这个雷公……他真不怕死?”晏子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捕头苦着脸道:“县尊,这种亡命之徒哪里怕死?他就是一个人,光棍一条。他要是真的登基称帝,哪怕只是喊几嗓子,这消息传出去……县尊,永兴县的事您知道,夺天王的人头没丢,但当地的官吏被朝廷清洗了一空,据说士绅也损失惨重。这事要是发生在米脂,朝廷再派个巡按过来,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啊。”

晏子宾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知道王捕头说的是实话。他们几个人,从县令到捕头,从粮官到书吏,都在这次赈灾粮食上伸了手。县令晏子宾一个人就克扣了两千石粮食,高价卖出去,赚了五千多两银子。

王捕头和几个捕快也各自赚了几百两到上千两不等。现在粮价一天一个价,随便往外卖一石就能赚二两多银子,这买卖太划算了,划算到他们忘记了风险。

沉默了很久,晏子宾睁开眼睛,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先把粮食发下去,稳住这个疯子。一粒都不能少,给他补足。”

“是。”

“你去一趟榆林,找杜千户,请他调些兵力过来。”晏子宾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王捕头能听见,“这个雷公不除掉,我等寝食难安。”

“遵命。”

九龙山,聚义厅。

李弘基带着一坛子酒上山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子,浓眉大眼,身板壮实,是他的侄子李过。

两人被领进聚义厅,李弘基放下酒坛,拱手行礼:“萧大哥,乡亲们让我来感谢您。县里已经把口粮发下来了,拖欠几个月的也补了。大家终于能活下去了。”

萧涛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李弘基的肩膀:“我收了乡亲们的平安粮,自然要保他们平安。”

李弘基笑道:“您这手太厉害了!吓得满城的士绅拼命地往工地上填补粮食。您是不知道,县太爷那天摔了杯子,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可他不敢不给,他怕您真的登基称帝啊。”

萧涛也笑了,笑声很大,笑完之后摆了摆手:“我倒是想称帝,可惜手底下只有几百号人,连个县城都打不下来,称什么帝?吓唬人的罢了。”

“吓唬人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李弘基笑着摇头,“您这样的大豪杰,小弟我恨不得追随左右。”

萧涛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李弘基:“你还是安心吃你的这份皇粮吧。这世道越来越难熬了,有份皇粮不容易。你家有地有房,有老婆,跟我上山做什么?”

李弘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萧涛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没有再提这茬。

萧涛命人去后山抓了几只鸡,杀了,炖了一锅土豆炖鸡。山里没什么好东西,但鸡是自己养的,土豆是自己种的,凑在一起,也算是一顿丰盛的饭。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喝着鸡汤,吃着土豆,聊着山下的新闻。

李弘基说一些工地上的事,工地上的人终于能吃上饱饭了,干活也有了力气;有人在河道里挖出了淤泥,肥得很,明年浇上水,肯定能丰收。

酒足饭饱,李弘基带着李过下山。

走到半山腰,李过回头看了一眼九龙山的寨门,眼睛里满是羡慕,低声对李弘基说:“叔叔,萧大当家真是大英雄、大豪杰。”

李弘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拍了拍侄子的后脑勺,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走。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坡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身后,九龙山的炊烟正在暮色中缓缓升起,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无风的天空中飘了很久,才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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