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1628年)八月五日,紫禁城,乾清宫。
八月的京城,暑气依旧浓重。太阳从清晨就悬在头顶,将琉璃瓦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浪,人站在院子里不动,额头上也会沁出汗来。
乾清宫西的门窗敞着,微风能带来些许的凉意,铜兽香炉里燃着驱蚊的艾草,青烟袅袅上升,在横梁下聚成一团薄雾。
田尔耕和许显秀两人单膝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神情激动。
朱由检坐在御案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心里暗暗感慨难怪历代的皇帝都喜欢用酷吏。你别管他们有没有道德、是不是被人唾骂,但能力是一等一的。
更关键的是,他们愿意突破下限,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让他们去查贪官,他们官官相护,让他们去整顿弊政,他们说操之过急。
但田尔耕和许显秀不一样,给他们任务,他们就去做,不推诿,不抱怨,不讲究手段是否光明磊落。好用是真的好用。
“田尔耕。”朱由检开口了。
“臣在。”
“你这一年做的好几件事,朕都看在眼里。关中买粮,你前后弄到了五百万石粮食。这批粮食是关中今年没有大乱的最主要原因。往三边运输了一百五十多万石,边镇军户没因饿肚子而哗变,你也功不可没。”
朱由检顿了顿,拿起案上的文本感叹道:“还有你查关中藩王的卷宗,朕看了,做的不错。”
朱由检只是让田尔耕查一查藩王,田尔耕就明白他的意思,搜集了一人高的资料,当然里面的资料也不超出他预料之外,圈占土地,欺男霸女。
这要让大明的官员去查,即便他们知道了朱由检的意思,但也会装傻充愣。
田尔耕伏下身去道:“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朱由检看向许显秀道:“你更是为朝廷追缴百万钱粮。”
“你们两人出色的表现,朕都看到了,今日封你们为三等子爵,食邑五百户。”
田尔耕和许显秀同时叩首,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整齐的一声闷响:“臣等谢主隆恩!”
朱由检一副要委以重任的样子道:“起来说话,三等子爵算不得高爵位,你们还能立更大的功。朕现在交给你们两人一个任务。”
田尔耕和许显秀站起来,垂手侍立,压抑激动的内心,当今天子一般不画饼。
“锦衣卫现在的编制太臃肿、太庞大了。”朱由检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们应该知道,锦衣卫在册的官校已经膨胀到了三万七千人。每年朝廷要为此耗费五十万石粮草,可这三万七千人里,真正能做事的有多少?”
田尔耕和许显纯听到这话愕然,陛下这是想要鸟尽弓藏?
“朕想让你们领头,压缩锦衣卫的编制,精简机构,留下精锐,让锦衣卫恢复它应有的面貌。”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田尔耕和许显纯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们当然知道锦衣卫的编制有问题,但这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历代天子弄出来的,动不动往锦衣卫里塞人,200多年塞下来,把锦衣卫的编制扩张到三万七千人,这些人把锦衣卫弄得乌烟瘴气,以至于锦衣卫再也没有开国时期的威严,只能投靠内朝。
实际上他们两个锦衣卫指挥使真正能管到的人不足2000人。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功臣勋贵的子弟,靠着祖荫挂个名头白领俸禄;要么是宫里太监的干儿子、亲戚,塞进来吃空饷的,要么干脆就是高官后代,读不进书,安排进锦衣卫,拿份保底的皇粮,不至于跌落出官宦阶级。
他们虽然不怕咬人,更知道自己只有咬人才能获得天子的信任,但一下子把整个大明最庞大的三个势力全得罪,哪怕是他们也不敢干。
“陛下……”许显秀小心翼翼地说,“锦衣卫的编制,大多是历代皇帝钦定的。每一任世袭的官职,背后都有一个家族,有的从太祖开国就传承下来了。动他们,就等于动了几百个功臣家族的利益……”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朕知道,朕不会让你们做做不到的事情,这些人由朕来处理。
朕要恢复锦衣卫原本的职能,锦衣卫的核心职能是什么?是刺探情报。上至朝堂动向,下至民间舆情,国内各个布政使司,国外各个藩国、部落,这才是你们该做的事,甚至你们有本事探查南洋甚至欧罗巴的情报,建立了情报网络,朕为你们请功。”
朱由检话音一转道:“但锦衣卫下属有六个所的军士,难不成你们还想去战场建功立业,那些战斗部队,编入京营即可,让他们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还有训象所,现在京城还有大象吗?留着干什么?既然他们会驯养动物,朕在这里给他们把编制留着,他们在京城开个动物园,让百姓掏钱观光。他们自给自足,不用朝廷养着。”
“负责管理力士、军官的六所拆分归工部和兵部。
“十司和大汉将军这些礼仪性的职能,分给礼部。”
朱由检原本以为锦衣卫只是一个密探机构,结果一查,锦衣卫是一个集侍卫仪仗、军事作战、司法审判、秘密情报于一体的庞杂组织,所以他打算砍掉这些杂七杂八的机构,让锦衣卫逐步成为专业的情报机构。
至于砍掉大汉将军这些保卫紫禁城的力量,自己的安全如何保障?
开玩笑,我动了这么多利益集团,你们才是最大的威胁好不好,就是要把你们逐步调离紫禁城,换上小池庄等皇庄,东宁岛出身的卫队。
田尔耕和许显秀听着脸色渐渐难看,即便天子不让他们清理最难办的勋贵、官员、太监的子弟?
但让锦衣卫缩编这也是难事,尤其是缩编得这么夸张,几乎把锦衣卫的枝干全砍光了。
朱由检却不在意他们愁苦的脸色,我都承包了最难的3万多勋贵了,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朕希望精简之后的锦衣卫,是精锐的情报机构。”
而后他嫌弃道:“朕对你们最不满意的就是你们动不动鲜衣怒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锦衣卫。
真正优秀的情报人员应该是谁都看不出来的,你们要往这方面改进,锦衣卫以后要在每个县,每个府,每个省都有情报人员,不但要监督官员,更要调查当地的物价,民风,民情,把这些汇总起来,送到朕这里来,让朕了解民间的情况。”
田尔耕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定不让陛下失望!”
许显秀也紧跟着跪了下来道:“臣等,必为陛下打造一支精锐的锦衣卫!”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去吧。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两人退出乾清宫,沿着宫道向外走。宫道两侧的红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暖光,几只蝉趴在墙头的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两人的脚步起初很快,走着走着,渐渐慢了下来。
转过一道宫墙,确认四周无人了,田尔耕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说:“兄长,这可怎么办?”
许显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田尔耕一眼,脸上的激动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为难的神情:“还能怎么办?为了我们的荣华富贵,只能苦一苦其他兄弟了。”
田尔耕沉默了片刻:“这得罪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我们锦衣卫一向传承有序,父死子承,一个职位从开国传到今天,有的传了十几代人,那些人是锦衣卫的骨干,想精简他们,比裁掉那些挂名的还难十倍。”
许显纯苦着脸,声音压得更低道:“天子都包下了最难的3万多勋贵了。我等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怕以后想面见天子都难了。”
做酷吏,就要有做酷吏的觉悟,如果不是事情艰难,天子会要他们来做?大明几万官员,谁不想为天子效力?
田尔耕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刺眼的光芒让他眯起了眼睛。
“天子也给了出路。”许显纯拍了拍他的肩膀,“精简下来的锦衣卫,可以编入京营,可以转去动物园,工部,兵部,礼部。
天子没有赶尽杀绝,留了面子,也留了里子,我们只要把这层意思传下去,愿意配合的,有活路,不愿意配合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田尔耕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的身影沿着宫道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红墙的转角处。
身后乾清宫的琉璃瓦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将整个紫禁城的屋顶都映照在其中。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八月六日,紫禁城,武英殿。
武英殿坐落在紫禁城西侧,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殿顶覆着黄琉璃瓦,在八月的骄阳下泛着一层流动的金光。
武英殿是皇帝参加祭祀大典前斋戒沐浴以示虔诚的地方,也是皇帝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重要场所。
今日殿内可谓是热闹非凡,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开国以来世袭罔替的三家国公府都到了。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位侯爵、二十几位伯爵,以及上百位锦衣卫指挥使、千户、百户等世袭军官。
这些人穿着各色锦袍,按爵位品级高低分坐两侧,而那些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千户、百户,则坐在大殿中央一群摆放整齐的秀凳上。
张维贤手里端着一碗茶,缓慢喝着,心情淡然,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今日天子邀请这么多勋贵来到武英殿,要讨论什么事情,大家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这段时间京城最大的事情就是俸禄改革,以前杂七杂八的折色全没有了,全部发银元,导致朝廷开支增加,天子已经裁光了文思院的传俸官。
而现在锦衣卫是京城编制最庞大的机构,整整有37000多人,天子想做什么?已然是明摆着的事情。
“英国公啊,”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凑过来,定西侯语调急切地说道:“您可是我们勋贵的领头人。一定要劝谏天子!勋贵可是大明的根基,改革再怎么改,也不能改到根基头上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更年轻一些的伯爵接话,他嗓门更大,好像故意要让殿内所有人都能听见道:“继承爵位的只有一个,其他的儿子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只给点钱财,要不了两代人就会沦落成普通百姓了。
我们好不容易给他们谋个锦衣卫的差事,现在天子说裁就要裁,这些子嗣怎么办,要看着他们成为普通的百姓?”
“我们家从成化年间就在锦衣卫挂了个千户,这是先祖在宁夏镇拼出来的爵位,我家先祖为朝廷立过功,流过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声音发颤,“现在说裁就裁,怎么对得起祖宗?”
“还有我们家……”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不满的声音弥漫在整个大殿内。
张维贤放下茶碗,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围着他的众人:“天子已经说了,会给一个荣誉爵位。”
“荣誉爵位有个屁用!”定西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愤懑,“一点钱粮都不给,靠什么养活一家人?原本想着好歹有个锦衣卫的世袭官衔,哪怕只是个清闲的职位,也能领一份俸禄、有个保底的收入。现在连这个都没了,荣誉爵位有什么用?空头衔罢了!”
“就是就是!”周围一片附和声,“空头衔能当饭吃吗?”
张维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去考学?天子在京城、在天津卫、在各地办了那么多学堂,西苑军校实在不行,让子弟去考军校,从排长做起,一刀一枪挣功名回来。我们勋贵以武立家,以武报国,这才是正途。连军校都不愿意去考,在这里抱怨清闲职位没了,这是什么道理?”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有人不服气地说:“英国公,您可是我们勋贵的领头人,怎么能站在那一边说这种话?”
张维贤看了那人一眼,硬气道:“我站在公理那一边。天子的俸禄改革,是为了朝廷能撑下去。你们想要职位,想要俸禄,可以,得有那个本事。要是连考个军校都不愿意,就别说什么‘勋贵是大明的根基’这种话。”
那人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维贤转过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内心无奈,勋贵彻底养废了,新政增加了10倍的官吏,即便是这样,他们都不愿意去考,去拼,他能怎么办?
天子想要改革的决心如此之深,又岂是他能拉动得了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拖长的传唱:“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站起身来,整理衣冠,分列两排,那些世袭,千户,百户也站在绣凳前面。
朱由检从殿门走了进来,坐上御座。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随和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坐吧。”
众人重新落座,个个低头不语。
朱由检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老老少少的勋贵道:“朕这次招各位来,想来大家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朝廷的俸禄改革已经开始了。京城的官员全部发实饷,不再折色,不再拖欠。这对朝廷来说,开支巨大。”
朱由检却淡然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道:“开支大了,就要控制官员的数量。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些穿着锦衣卫官袍的人身上。
“锦衣卫光是在册的官校就超过了三万七千人。要是这三万七千人全领俸禄,朝廷一年的收入都不够填进去的。”
殿内一片寂静。
果然,要拿锦衣卫开刀了。
“所以朕做了一个决定。”朱由检语气严肃道,“原本锦衣卫指挥使、千户、百户本就是弥补伯爵之后的爵位。
既然现在朝廷已经实行已经是五等爵位制了,朕决定,锦衣卫指挥使以上的,朕赐三等子爵;千户以上的,赐三等男爵;余下的全部赐勋爵,荣誉爵位,不领俸禄,但享受相应的政治地位。”
现在爵位制度是吊着九边十三镇将门支持新政的胡萝卜,不能烂大街,所以只能弄个荣誉爵位。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所有人都有点愤愤不平。
朱由检抬起一只手,示意安静,然后继续说道:“朕还决定成立一个贵族院,由英国公担任院长。主要职责就是管理这些新晋的荣誉贵族。有什么意见,可以通过贵族院呈报给朕。勋爵可享受同秀才的待遇,见官不拜;男爵可享受同举人的待遇,地方官不得随意侵扰;官职考核时,优先提拔。这是朕给各位留的体面和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然,如果有谁想建功立业,朕也欢迎,南洋正缺人手,需要人去做知县、县丞、巡检。去了就有实职,做得好就有升迁。朕欢迎各位子弟去南洋开拓。”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像一锅水被浇了一瓢油,彻底炸开了。
“陛下!”定西侯第一个站起来,拱手行礼道:“万万不可如此改革!锦衣卫世袭制度,是祖宗之法!优待功臣之后,是我大明的国策!我们这些勋贵可是朝廷的根基,您这样改革,伤了根基,万万不可啊!”
“是啊是啊!祖宗之法不可变!”
“我等世代忠良,为大明流血流汗,难道就落得这个下场?”
“陛下三思啊!”
一时间,武英殿里像炸了锅一样,勋贵们好像也转了性,各个呼吁祖宗之法不可变,各个呼吁祖宗之法不可变,陛下弄的所谓的荣誉爵位,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各项待遇差了不说,还不能传至子孙后代,这算什么爵位!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场面,改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尤其是动到既得利益者的时候。
吵闹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掀翻殿顶了。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肃静!”
张维贤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陛下面前这样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全部给我安静!听陛下把话说完!”
殿内慢慢安静下来,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人也坐了回去,虽然脸上还带着不甘,但至少不再吵了。
朱由检向张维贤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然后重新开口道:“朕知道诸位不容易。但朕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不愿意接受这个方案的,朕还有一个选择,不愿意接受这个方案的勋贵,可以加入新成立的漕运商社。”
“漕运商社?”所有人都能确定,肯定没有这样的商社,但只要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商社和漕运有关,想到这里,不少人激动的脸都通红了。
朱由检认真道:“漕运每年运输四百万石漕粮。但诸位都知道,漕运的实际运力远远不止这个数。因为沿途的官员、仓吏、经纪、牙行,大量夹带私货,漕运的实际运输量,超过了两千万石。这是一个巨大的产业,但也是一个被贪官污吏把持、效率低下的产业。”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道:“朕打算仿照长芦盐场的例子,成立一个运河商社,官督商办,漕运全部设施折算成股份,加入运河商社。以后运河商社经营得好,大家就赚钱。经营得不好,大家一起赔。”
这也算是以毒攻毒了,用一个毒瘤解决另一个毒瘤。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春风解冻的河面一样,众人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运河商社,漕运的股份,那可是一块比锦衣卫俸禄肥十倍、百倍的肉啊!
至于那些漕运的官员怎么办,我等勋贵管那些文官去死,别挡着我发财。
成国公朱纯臣第一个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声音慷慨激昂道:“陛下忧国忧民,我等勋贵岂能在这里拉陛下的后腿!臣完全认可这次改革!谁反对,就是和我成国公府作对!”
定西侯也站了起来,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没错没错!我等勋贵乃是大明的根基,怎么可能不支持陛下的改革呢?谁敢反对陛下的改革,就是与我等所有勋贵为敌!”
“附议附议!”
“臣等全力支持!”
武英殿里的气氛瞬间逆转。刚才还满腹怨气的勋贵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红光满面,仿佛刚才什么反对的话都没说过。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运河商社的股份,自己能分到多少?
朱由检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朱纯臣:“这些年成国公府的公子朱继镒在皇家海贸商社做事,朕听说了,能力很强。朕就提议让他做运河商社的掌柜,如何?”
朱纯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道:“陛下能看中小儿,是小儿的福分!臣……臣替小儿谢陛下隆恩!”
其他人只能叹息了,他们心里清楚,运河商社掌柜的位置落到了朱家头上,谁争也没用。谁让人家成国公府一向是天子最坚定的支持者,谁让人家拍马屁拍得最快最响。
但至少,运河商社的股份,大家都有份。想到这里,众人心里又平衡了一些。
消息传出去,比风还快。
锦衣卫改革的事,在京城官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三万七千名在册的锦衣卫官校,最终被裁撤了九成多,十三人封了荣誉子爵,三十四人封了荣誉男爵,其余三万余人全部改为勋爵,享受同秀才的待遇。
俸禄不再发放,但政治地位保留,世袭千户,百户,破口大骂。但没办法,他们已经被上层的勋贵给出卖了,只能等着朝廷改革,看领到的股票够不够抵消日常的开销。
这场改革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推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