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1629年)六月初三,河南行省,黄河大堤。
烈日高悬,黄河水面泛着一层刺目的白光。绵延数百里的大堤上,数万名民夫正忙碌着——有人挑土,有人打夯,有人用独轮车运泥土。
汗水从黝黑的脊背上滚落,滴在黄土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从东头传到西头,又从西头传回东头,汇成一片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自天启七年朝廷决定重修黄河大堤以来,这项工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
每年春耕后,二十多万民夫同时上堤,只在春耕、夏收、秋收、冬季才停工,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工地上都热闹非凡。
与以往不同的是,朝廷这次没有征发徭役,每个民夫每月都有一石粮食,按月发放,从不拖欠。
这笔粮食流进河南、山东两省的乡镇,每个月20万石粮食进入市场,直接把当地粮食价格给打崩了。
这引起当地士绅的不满,他们主要的财富就是土地和粮食,粮食价格大跌,他们的收入下降大半。
孙承宗综合考量多方意见之后,上报到朱由检这里,提出在当地购买粮食,稳定粮食的价格。
朱由检想了想同意了,但也做了限制,每石麦子不能高于四钱银子,高过了这价格,朝廷就继续运粮食过来砸市场。
当地士绅就痛并快乐着,虽然这个粮食收购价稍微低一些,但胜在稳定,每年都有上百万两的银元砸到河南,山东两地,给两地商品经济带来充足的流动性和活力,黄河工地上的农户把自己手中的粮食换成布匹、农具和日用品,沿途的州府跟着红火起来。
河南行省归德府的变化尤为明显。三年前归德府还是一个偏远的府城,离运河远,以农业为主,当地也没什么特产,是大明极其普通的一个府
但沐天澜主持修筑了从兖州到归德的轨道后,木轨车往来不断,粮食、石料、铁器沿着轨道源源不断地运进来,打通了和运河之间的联系之后,归德顿时成了整个河南的交通要道。从此车水马龙,商贾云集。本地商贩、外来的客商、运粮的脚夫、管账的伙计,把街面挤得满满当当,连带着茶馆酒楼也跟着多了起来。
但当地地主士绅心疼的地方则是,修大堤引来的人潮,推高了工钱,长工短工的价码一年比一年高,往年两升粮就能雇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如今翻了两三倍还不一定请得到人。
更要命的是,李守正带着他的农家社在这里扎下了根,农户有了底气,地主敢多收租、敢乱加地租,乱算高利贷,农户转头就去农家社告状。李守正也不含糊,领着一帮读书人把《大明律》翻出来,一条一条地对照,条条桩桩都有了凭据。
大明律法虽然偏向士绅,但表面工作还得做,有些条款还是要体现公平公正,以前农户哪里懂得大明律,地主士绅说什么农户只能认什么。
但李守正真拿律条去较真,基本上违法的都是地主士绅。
后世不是有句老话,环境就是被强者破坏的,不违法怎么赚钱?
这些地主士绅本就不把律法当回事,平日里欺压农户惯了,从没人敢跟他们理论。
如今偏偏冒出一个李守正,他拿着一本大明律到县衙去打官司,基本上输的就是他们。
所以李守正让他们如鲠在喉,如果是一般的读书人,敢如此和他们作对,早就背后中8刀,或者直接就丢进黄河当中,让他烟消云散。
偏偏李守正是有产社的执事,不但是天下名士,更是天子的心腹,当地士绅也不敢动,甚至有人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还要想办法阻止。
天子的新军动不动就来到大名府扫荡匪寇,这动作意味深长。
把监国时期算上,当今天子执政也有四五年了,北方士绅也了解天子的秉性,这是大明少有的强硬帝王,和纸老虎的神宗皇帝完全不同。
这位崇祯皇帝不但敢动兵,甚至还敢亲自领兵,当初顺天府实行新政,当地的士绅串联京营想发动兵变,废除新法,但谁能想到天子直接带领新军镇压了兵变。
当今天子大明上百年来少有的马上皇帝,出了名的强硬,就以天子的秉性,被朝廷找到借口,天子肯定要毫不留情地清洗他们。
所以这些士绅面对李守正和各地冒出来的农社,只敢暗中咒骂,却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正午时分,大堤东段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一队锦衣卫从官道上飞奔而来,勒马停在堤脚下,翻身下马,一路上了堤。
为首的乃是司礼监的太监,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径直走到河道总督南居益面前道:“圣旨到,河道总督南居益,侍郎房壮丽接旨!”
南居益和房壮丽当即整了整衣冠,在堤面上跪了下来。
四周的官员、工匠、民夫见状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也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小太监展开绢帛,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治河安民,乃国家之要务。尔南居益,自天启七年受命总督河道,三载于兹,夙夜勤瘁,躬督二十万夫,修堤筑坝,疏浚淤塞,使黄水不至横流,漕运得以无阻,山东、河南两省百姓咸受其惠,厥功茂焉。
朕闻古之大臣,有功则赏,有劳则录。今以南居益为工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仍理部事。尔其持身以正,莅事以勤,勿负朕托。
其工部侍郎房壮丽,着升河道总督,加工部尚书衔,总领河务,继尔未竟之功。
尔等其各修厥职,以慰朕望。
钦此。”
南居益叩首:“臣,南居益,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双手微微发颤。
孙承宗起身拱手笑道:“恭喜思受兄,入阁拜相,宰执天下,可喜可贺。”
南居益卷好圣旨,抬头望着远处那段尚未完工的大堤,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道:“只可惜没能看到黄河改道向北,剩下的只能拜托你们了。”
房壮丽躬身道:“南阁老放心,下官定不负所托。”
孙承宗也点了点头道:“思受,你放心入京就是,剩下的工程就交给我们。”
南居益望着远方滔滔的黄河水,看着还在忙碌的民夫,这时就看到不远处,一大群读书人正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粗布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晒得漆黑的小臂,脸上挂着一层晒脱皮的红褐色,看上去像个农夫。
但南居益却知道他可是被河南,山东,北直隶三省士绅恨得牙痒痒的存在。
南居益远远望见,见天子一次性调这么多有产社员来兖州,感到奇怪道:“天子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在山东推行新法?”
孙承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此事天子倒与老夫说了。关中要推行统销统购政策,光靠朝廷那些官员怕是不行,天子让大同社和有产社调了两千多读书人入关,协助地方执行。”
朱由检可不认为自己是金口玉言,一说统销统购,关中的士绅就按照朝廷制定的价格把粮食卖给陕西巡抚衙门,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执行,所谓的法令,那就是笑话。
于是他在有产社、大同社、振兴社、香山学社当中招募人手,让李守正带着这些人手去关中,辅助杨鹤把统销统购的政策执行下去。
南居益叹息了一声道:“如此,关中怕是要热闹了。”
想也知道,统销统购的政策严重侵害了关中士绅的利益,双方的斗争必然激烈。
孙承宗严肃道:“热闹一点也好。关中连年大旱,朝廷拨了多少银子粮食都像是填进了无底洞。是该变一变了。”
话分两头,大堤上,李守正和大同社社长赵同舟正紧紧抱在一起。
赵同舟拍了拍他满是泥灰的后背道:“怀仁兄,这两年你在河上辛苦了。”
李守正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笑道:“还好,和农户同吃同住,我没觉得辛苦。”
赵同舟正色道:“天子有令。命怀仁兄带一千名有产社社员,随我大同社同赴关中,任务是协助官府执行统销统购政策,控制灾情,稳住局面,天子嘱咐了,此次关中旱灾比我们想象的都要严重,我等要做好长期驻扎在关中的准备。”
李守正笑道:“正好当地农社已有根基,我离开也放心。”
赵同舟笑道:“此去关中正是我二人建功立业之时。”
六月五日,沈阳城。
六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都好像要被点燃一般,今年从开春至今,沈阳一直没有下雨。
土地晒得干裂成龟背一样的纹路,辽河沿岸的田地还有些收成,那几块地靠近水源,勉强能浇上水,麦子虽然长得稀,但好歹还有一茬。
但离辽河越远的田地,情况就越惨,过了二十里的范围,几乎是一片枯黄,连草都不长了。地里零星站着几棵麦子,叶子卷曲发黄,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农户们弯着腰在地里抢收粮食。他们动作很快,镰刀挥舞得呼呼生风,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愁容。
收上来的麦穗又小又瘪,一把攥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有人蹲在田埂上,捏着一把麦子看了半晌,叹了口气。
皇太极带着八旗高层看着这四周的田地,脸色就没好看的。
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女真大败,两旗被明军歼灭,连他父汗都被明军斩杀,要不是当时大明的皇帝病逝,只怕沈阳都守不住了。
而今年老天爷又在辽东降下这百年一遇的干旱,真是一点都不给女真喘气的机会。
沈阳城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15两,但即便是这样,依旧有价无市。只有少量的商人敢突破明军的重重包围,运输一点粮食过来,但这点粮食杯水车薪。
阿济格站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大汗,从开春开始,明军就在辽阳囤积粮草和武器,根据探子来报,辽阳现在至少有近两百万石粮食,火炮不计其数,战争不是在六月,就是在八月开打。”
而后他看着四周难看的粮食收成,颓丧道:“而我们不要说囤积粮食,就是养活八旗的家眷都难。”
皇太极目光仍然落在那片干裂的土地上道:“所以,收完这批粮食之后,沈阳就要开始坚壁清野,除了汉军旗家眷之外,所有女真境内的汉人,朝鲜人全部赶向辽阳。”
阿济格愣了一下:“这么早就坚壁清野?”
他对这个政策倒没什么意见,毕竟本就养不活他们,更不要说这些汉人、朝鲜人随时有可能反噬,将他们赶向大明境内,消耗大明的粮食,这对女真最有利,他只是诧异,这么早就兼并清野,这意味着秋粮几乎要全部放弃。
皇太极恶狠狠道:“秋粮我们收不到,干脆就不要了,把这一路的村庄全部迁移走,水井全部填埋。等明军来的时候,他们得不到一粒粮食,也得不到一口干净的水。”
阿济格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知道,皇太极说的是对的。如果明军得到了沈阳周边的补给,他们的后勤压力就会减轻很多,反而可以长期围困沈阳。
希福在一旁斟酌着说:“大汗,要不再让四贝勒想办法弄点粮食过来?如果战争打成了僵持战,我军的粮食肯定不够。”
皇太极摇了摇头,声音很淡:“我们没有僵持的本钱。必要的时候,本汗即便是烧光沈阳,也不会把沈阳还给明军。”
多尔衮吃了一惊:“大汗,把沈阳烧了,那我们女真人去哪里?”
皇太极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的一众将领:“去草原,阿济格你带两旗,先占据科尔沁,再向北走占据奈曼旗的草场,不能和明军硬拼,我们要先退到大漠去。”
“大漠?”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原本以为皇太极会退回建州,毕竟那里是女真人的老家,进了山之后,明军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
但皇太极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建州只有死路一条。你们不要忘了,大明已经在双城卫建立了据点,他们甚至动员了不少当地的野女真。那里靠近海,大明的海船太强大了,他们随时可以跨海攻击。如果我们退回建州,反而会被堵在山区里,困死饿死。”
他抬手往北一指:“但大漠不一样。那里荒僻广阔,纵横万里,适合骑兵驰骋,明军的火炮几千斤重,拉到大漠上光路程就能拖死他们。几千里的补给线,处处都是我们骑兵的猎场。”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一直强调满蒙一体的原因。我们的后路就在大漠。林丹汗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我们可以轻易战胜他。他对外软弱,对内强硬,在草原上的名声已经臭了。”
其他八旗高层想了想。知道皇太极说得有道理,建州确实太窄了,一旦明军从海上和陆地两面夹击,女真人就算能撑一时,也撑不了一世。
但大漠不一样,那里太大了,大到明军的火炮根本跟不上,大到骑兵的优势能发挥到极致。
阿济格率先拱手:“大汗放心。科尔沁是墙头草,我不会让他们占到便宜。”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他们虽然对离开故土感到不安,但眼前这条路,确实是最有希望的路。
皇太极下令道:“收完这笔粮食,老弱妇孺先撤往科尔沁。阿济格,路上如果有人偷袭,格杀勿论。”
他防备的就是科尔沁首领寨桑,他是草原上出了名的老狐狸,对女真,林丹汗和大明都有交集,今年草原上闹旱灾,科尔沁部落却是少数能弄到粮食的部落。
现在女真人势弱,皇太极担心这个老狐狸出卖他们,所以提醒阿济格,要防备科尔沁这个老狐狸。
阿济格点头道:“臣弟会注意的,寨桑有任何异动,臣弟先宰了他。”
多尔衮想了想开口道:“那四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通知他?”
皇太极看向朝鲜方向道:“本汗会派人让莽古尔泰和阿敏带领两旗回到沈阳,但如果他们不愿意回来,本汗也无可奈何。”
阿济格、多尔衮等八旗旗主露出了苦笑。哪怕到现在莽古尔泰也不愿意承认皇太极的汗位,要不是需要沈阳集结蒙古人到朝鲜去,莽古尔泰连粮食都不愿意运到沈阳来。
莽古尔泰在朝鲜出行都是按照大汗的标准,这个时候想让他放弃朝鲜几乎不可能。
六月八日,归化城。
这座城是归化王建立的,招募汉人开垦土地、筑城定居。城不大,城墙是土夯的,不高也不厚,但比草原上的帐篷结实多了。城里有几条土路,两旁有汉人开的铺子,粮铺、布铺、铁匠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但今年城里的气氛很压抑,林丹汗赶走了归义王,霸占了城池。
偏偏草原上旱了大半年,城外的田地收成只有往年的五成。林丹汗的军队比往年多了一倍,但粮食却比往年少了一半。
城内的粮价已经涨了三倍,普通百姓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粥,每天都有人逃离这座城市。
林丹汗在归化王建立的王宫,这里说是宫殿,其实也只是一座大一点的宅子。
此刻的林丹汗没有几个月的意气风发,反而整个人略显狼狈和颓废。
他击败了土默特等三大部落的首领,但他在草原上的名声并没有因此变好,反而更差了。
因为在其他草原部落看来,那三大部落并没有犯什么大错,林丹汗无故讨伐吞并他们,打破了草原上几百年的默契。
你们黄金家族做草原上的共主,大家承认,但还想集权吞并大家的部落,这就有点过分了。
当然,如果你林丹还有成吉思汗的本领,能带着大伙去南方抢,看在利益的份上,大家也愿意让渡一部分权利。
结果林丹汗被皇太极偷了家,武力也没大家想象的那么强悍。
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怎么也不像一个能称霸草原的霸主。
加上旱灾让他的统治更加吃力,许多小部落已经开始暗中投向大明,毕竟做大明的狗,好歹能吃几口饱饭。
加上额麟臣等三大部落首领派自己的心腹在草原上招揽部落,大量的部落南下逃到了大明的境内。
林丹汗看上去部众更多了,但实力反而越加衰弱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明的使者来了。
使者是个中年文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面带笑容,礼数周全。
“只要大汗愿意集结军队,进攻皇太极,大明愿意先给一万石粮食。等打起来之后,再给三万石,打完了,再给六万石,前后十万石。”
林丹汗听完使者的传话,沉默了很久。
他恨皇太极,皇太极偷袭了他的王庭,杀了他的子民,抢了他的牛羊,逼得他不得不带着残部西迁到归化城来。那笔血债,他一天都没有忘记。
他也不喜欢大明的小皇帝,理智告诉他,如果皇太极被大明灭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可是……他缺粮食。十万石粮食,足够他稳住那些即将散去的部落,如果能熬过今年,他的根基就稳了。
他最终说了四个字:“本汗答应。”
虽然这是饮鸩止渴,但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没有这笔粮食,他的部众将会瓦解。
崇祯二年(1629年)六月十二日,朝鲜,海州城。
比起闹旱灾的辽东,朝鲜这边倒也算是风调雨顺。
李淏攻占海州之后,以此为根据地,逐步壮大朝鲜义军的实力。
他本来就是皇子,天然就有号召力,再加上攻占海州又是整个朝鲜打的最大的一场胜仗,所以哪怕是朝鲜的义军也纷纷愿意承认李淏的领导地位。
就这样他在杨镐,李如祯的辅助下,逐步整编,收复了朝鲜各地的义军,组建了一支超过10万人的朝鲜复国军,这支军队打击朝鲜的叛徒,控制朝鲜的乡村,让莽古尔泰越来越难以从朝鲜获取粮食。
杨镐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拱手行了一礼:“二王子,朝廷已经决定再次发动辽东之战,并且已经联络了蒙古的林丹汗,这次女真人是插翅难飞。”
李淏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有光一闪而过,三年前,他能指挥的不过几千散兵游勇,不敢正面和女真人对战。如今十万大军,每个人手里都有枪,有充足的粮食供给,现在他们已经能正面对战女真人。
杨镐继续道:“莽古尔泰那边越来越撑不住了。他这两年在朝鲜建了八座满城,屠杀朝鲜百姓,逼他们种粮、炼铁、修城墙,粮食一车一车地往沈阳运。
李淏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本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朝鲜人的血仇,终于可以报了。”
杨镐道:“殿下,朝廷的目标是沈阳,皇太极必然会在沈阳城下与明军决战。
莽古尔泰如果知道沈阳失守,可能会带着剩下的蒙古兵往北逃,穿过图们江,逃回辽东再作打算。殿下要做的,就是在他逃跑之前,把他堵在平壤以北。”
李淏点头:“本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