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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天津卫的战争红利与蒸汽机带来的冲击

作者:小兵王2字数:7.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27章天津卫的战争红利与蒸汽机带来的冲击

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二十五日,天津卫。

十月的天津卫已经落了头场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被海风裹着从渤海湾的方向吹来,斜斜地打在屋檐和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屋顶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青灰色的瓦片在白下面露出一道道深色的棱线,像是一幅墨色未干的水墨画。

海河还没有完全封冻,但河面上已经漂着一层薄薄的碎冰,在灰蓝色的水面上缓缓浮动,碰撞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街道上的雪被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踩实了,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走在上面有些打滑。

但天津卫的街道没有因为下雪而冷清半分,行人依旧川流不息,有人穿着厚重的棉袍,缩着脖子快步赶路,有人披着羊毛披风,手里抱着暖手炉,不紧不慢地走着,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高高的货物,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公共马车从街上驶过,车顶落了一层雪,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轨道马车站更是繁忙,铁轨两侧的站台被清理出了一条窄路,工人们拿着铁锨把雪推到两旁,露出下面铁灰色的轨面。

车站的候车棚里挤满了人,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拎着报纸的文员。

一列马车刚刚进站,车门打开,无数人出站。

一个穿工装的人高喊道:“来这里排队,不要走丢了,先跟我去厂子。”

这些农户穿着补丁衣服,有些人鞋都是露着寒风把脚冻得通红,身上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有一点干粮和几件换洗的衣物,他们看着这一切既新奇,有点害怕,听到这声音马上围过去。

他们是新一批的农民工,听说天津卫这里能赚大钱,抱着发财的梦想,带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家当来到了天津卫。

受战争红利的影响,大明朝廷的大笔银子砸到天津卫的作坊当中,要衣服,要布匹,要帐篷,治疗的纱布,疗伤的草药,各种铁器,工具,可以说衣食住行无所不包。

尤其是皇太极火烧沈阳,大明上下虽然恨之入骨,朝廷重建需要大量的货物,所以即便这场战争结束,朝廷依旧下达了大量的订单,从砖头,水泥各种建设物资,镰刀,犁,铁锹这些农具依旧供不应求。

此刻天津卫作坊供销两旺,各大作坊都在想办法抢人,最新的方法则是直接派人到直隶其他通轨道的州县,在村里直接招聘,然后拉到轨道车站,在当地士绅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把人接到天津卫。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也非常严重,一般被抓着都会打的半死,所以各大作坊派遣过去的人,都是能跑能跳的壮汉,一发现情况不对马上跑。

货车直接拉到仓库附近,马车上的货物被卸下来,堆在站台上,然后被搬运工扛在肩膀上送进仓库,另一列马车正在装车,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车夫扬着鞭子吆喝着催促。

码头上更是热闹,虽然海河的碎冰已经开始聚集,但那些常年跑渤海线的海船还在抓紧最后的机会,赶在全面封冻之前把南方的货物运进来。

船帆被海风吹得鼓胀,船身的木料被冻得吱吱作响。船工们喊着号子将缆绳抛上码头,岸上的搬运工扛着麻袋和木箱,在跳板上快步穿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薄雾,很快就散了。

脚下的冰层被踩得咔嚓作响,偶尔有人滑一跤,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海河,李记纺织厂。

每年冬季因为河道被冰封,水利纺纱机停滞,纺织厂的产能都会下降,李旗只能靠着秋天攒下的一批纱线,在冬天慢慢织成布卖出去。

冬季是天津卫纺织业萧条的时节,但今年不一样,一个纺织厂的上空有个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黑烟被寒风快速吹散,蒸汽机嘈杂的声音响彻着海河两岸,成为了天津卫的背景音之一。

往日萧条的纺织作坊依旧热闹,甚至比去年还要热闹一倍。李旗花了半个月,把厂房重新改造,把蒸汽机安置在厂房最里端,管道和皮带从砖墙上的孔洞穿过去,带动外面一排排纺纱机。

厂房靠近海河码头,他在货仓之外建立了一个煤场,煤炭堆积如山,供应厂里的三台蒸汽纺纱机。

此刻,厂房里热气腾腾,上百个工人穿着工服,在纺车之间来回走动。男工们在蒸汽机旁添煤加水,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轮换一次,面颊被炉火熏得通红,女工们坐在纺纱机前的长凳上,手指翻飞,将棉条送入锭子,纺成均匀的纱线,再绕成纱锭,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们头上、肩颈处,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棉絮,暖融融的。

李旗坐在办公室,算着一本账册,脸上的笑容压抑不住,换了蒸汽纺纱机之后,产能涨了五成,而辽东大战,朝廷10万大军,20万民夫,衣料,帐篷,止血的纱布,这些都需要布匹。

皇太极又把20多万辽民赶出来,这些人也需要朝廷的救助,于是一个庞大的市场凭空产生,天津卫的纺织业可谓是产销两旺,今年他赚的银元翻了一倍。

“东家!”一个伙计从外面跑进来,棉袍的下摆沾着雪和泥,“又一批棉花到了!从码头拉过来的,一船三百包,全堆在仓库里了。管库老李的说咱们的库房快满了,让东家暂时不要买棉花了。”

不买棉花怎么可能,现在正是扩充产能的时候,总不至于把市场让给别人。

李旗想了想道:“去天津卫墨家总会,再去招50名,不,100名纺织女工。”

“东家,机器不够了。”伙计劝说道,“而且马上要过春节了,现在招工太不划算了。”

李旗满不在意道:“机器不够,那就再加一班,人歇机器不歇,现在不努力抢占市场,难道把市场让给其他作坊。”

伙计皱着眉头道:“弟兄们都想着回家过春节,只怕不乐意加班加点。”

李旗想了想咬牙道:“你去通知大伙,11月,12月工钱翻倍,年底每人再发一笔红包。”

“哎!”伙计笑着答应下来,工钱翻一倍,一个月能赚3块钱,就等除夕再回家算了。

主车间的门被推开,一股更大的热浪涌出来,夹杂着机油和棉花的气味。

伙计粗着嗓门喊“东家说了,今晚加一班!工钱翻倍,年底有红包”的声音,夹杂着工人们的欢呼。

李旗看着的各种数据,纱线的库存多了,以前冬天水利纺纱机不能用,厂里都会多囤一些纱线,但现在蒸汽纺纱机的效率太高了,纺织女工有点织不过来了,想解决这个问题,一是三班倒的生产,可现在蒸汽纺纱机也是三班倒生产。

二就是扩充纺织机的数量,但这也不是很轻松的事,需要修新的厂房,短时间内很难办。

李旗皱眉头道:“就没有更高效的织布机?这蒸汽机能纺纱,能不能织布?”

李记纺织业的情况是整个天津卫纺织业的现状,使用蒸汽机之后效率大增,生产成本降低,再加上战争红利,这些纺织作坊利润普遍翻了一倍,所以哪怕战争已经结束,但所有作坊都在加班加点扩充产能,抢占市场。

没了辽东市场还可以抢占江南市场,松江一年生产3000万匹布,这是多大的市场。

天津卫最核心的地段,距离股票交易所只有一条街的地方,有一座三层高公馆。

公馆占地颇大,前有庭,后有院,主楼是砖石结构,外墙刷着米白色的白灰。

屋顶是红色的瓦片,坡度很陡,雪落上去就滑下来,堆在檐口和水槽里,凝结成一道道晶莹的冰凌。

窗户很大,镶着玻璃,窗框漆成深绿色,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干净利落。

大门是深栗色的厚木板,上面钉着铜质的门环和铭牌,铭牌上刻着两个字:“马公馆”

走进大门,是一个宽敞的门厅,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门厅右侧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摆放着几组深红色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立着一座自鸣钟,钟摆左右摆动,发出沉稳的嘀嗒声。

客厅后面是一间餐厅,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银质的烛台和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这是欧罗巴伦带过来的玩意。虽然读书人嫌弃这有暴发户气息,但马青山就很喜欢,购买了不少。

二楼和三楼是卧室和客房,一共有几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铺着厚厚的地毯,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和文竹,在暖气中舒展着叶子。

公馆后面还有一座宽敞的花园,虽然冬天下雪,花木都枯了,但园中的石径和小亭依然干净整洁。

马厩在公馆的最东侧,养着几匹从草原上运来的好马,皮毛油亮,精神抖擞。整个公馆的规模和气派,在天津卫也算是数得着的。

这公馆原本是马青山几年前买的,只不过他长年在大漠跑马帮,住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这公馆大部分时间由他的管家带着他的两个小儿子打理,他大儿子偶尔从师范学院放假回来住几天,有时候也会带同学来游玩。

至于马青山的原配妻子,早在天启元年他落魄潦倒的时候,就已经带着细软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马青山发达了,虽然也包过几个花旦,但很少把人带回这座公馆里来。

去年女真人偷袭林丹汗的王庭,马青山九死一生地从草原逃回来,顺手把那日暮和自己年幼的小儿子马继业带回了天津卫。从那时起,这座大公馆才算真正有了女主人。

那日暮的适应能力比所有人都想象的要快,她刚到天津卫的时候,还穿着蒙古袍子,脚上蹬着皮靴,走路的步子又大又快,和天津卫那些迈着小碎步的官太太、商妇格格不入。

但只过了几个月,她就换上了汉人女子的袄裙,头发梳成了时兴的圆髻,插上了银簪和金步摇,走路的步子也慢了下来,能挽着其他夫人的胳膊,在花园里慢慢散步。

最让马青山惊喜的是她那股天生的人情练达,她借着林丹汗女儿的身份,很快就打入了天津卫的贵妇圈子,和天津卫官员的妻女、商贾的太太都交上了朋友。

今天这位太太来喝茶,明天那位夫人来赏花,后天几个商妇来打牌,公馆里三天两头都有客人,而这种亲近又自然地为马青山笼络了一大批人脉。

马青山有鉴于此,在天津卫正式办了一场婚宴,算是正式迎娶了那日暮,而后把马公馆的内外事务全交给了那日暮打理,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主人,掌管着整个马家内务。

这一天,马公馆的客厅里暖融融的,暖气将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那日暮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把银梳子,正在给马继业梳头。小继业坐在她膝盖上,手里玩着一个木雕的小马,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马青山那粗犷的大嗓门:“夫人!你看我带谁来了?”

那日暮抬起头,看到马青山身后走进来的那个人,手上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哥!”

额哲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身形比那日暮记忆中更瘦了一些,颧骨也更高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

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一身汉人女子打扮的妹妹,恍惚了片刻,差点没有认出来。

“看到你过得这么好,大哥也就放心了。”额哲欣慰道。

那日暮快步走过去,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上下打量了几遍,询问道:“父亲怎么样了?在科尔沁草原有没有受伤?”

额哲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成了苦笑,他没有回答,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辽东大战这些日子,整个大明都在关注。天津卫的报纸每天都有专门版面报道辽东战况,甚至有茶楼用沙盘推演战局,以此招揽顾客。

他父亲林丹汗在报纸上总是被嘲讽的对象,先输努尔哈赤,再输给皇太极,如今输给皇太极的弟弟阿济格和多尔衮。

大明各家报刊都嘲讽,铁木真的后代也不会打仗了,额哲这段时间在大明看到这些报纸,既气愤又无可奈何。

“父亲没有受伤,现在回到了归化城。”

那日暮这才松口气,而后把马耀祖抱到额哲面前:“耀祖,快叫舅舅。”

“舅……舅……”两岁的小家伙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又低头去玩手里的木马了。

额哲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外甥,终于笑了,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像你。眉眼像你。”

那日暮站起身来道:“我去让人准备晚饭。大哥今晚别走了。”

她转身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招呼管家吩咐厨下备菜,安排客房、烧热水,声音干脆利落。

额哲坐在沙发上,看着妹妹在厅堂间忙碌穿梭的背影,终于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容。至少妹妹在这里过得好,没有受委屈。

晚宴很丰盛。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只肥嫩的烧鸡,一条红烧鲤鱼,一锅炖得酥烂的羊肉,几碟时令小菜,还有一坛从绍兴运来的女儿红。

马青山坐在主位,给额哲满满地斟了一碗酒,端起来:“大舅哥,来,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额哲端起碗,一饮而尽。酒顺着喉咙下去,暖和得像一道细细的火线,把他一路上的寒意都驱散了。

酒过三巡,那日暮放下筷子,又问了一遍:“大哥,你怎么来大明了?”

额哲无奈道:“我这次到京城来,是来向大明求援。好在比较顺利,原本说好的六万石,天子又多批了两万。有这八万石粮食,这个冬天应该能熬过去。”

那日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马青山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大舅哥,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你别怪我。咱们这老丈人……真不是打仗的料。”

额哲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回去之后,叫他安安心心地种地放牧吧。”马青山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道:“他养的那些牲口,我全给他包了。现在大明到处修轨道,牲口供不应求。

南洋的王爷们也需要牲口,运输、耕地、拉车,哪样离得开?

还有纺织业,羊毛的需求越来越大。你叫老丈人多种点牧草,多养点羊,哪怕只养马和牛,也比打仗强。一年赚个几十万两银子轻轻松松。手里有了钱,什么买不到?还怕什么旱灾?”

额哲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大漠不比大明,有些仗是必须要打的。”

马青山没有再劝,他端起酒碗,和额哲碰了一下:“回头带几件宝甲给老丈人。也算是我这个女婿的一点心意。”

那日暮也跟着说道:“我这一年在天津卫也攒了一些好东西,花了200块买了一张白熊皮,然后叫管家做了5套白熊皮衣。大哥,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吧,你和父亲还有小弟他们一人一件。”

马青山笑道:“这个是那日暮一点心意,那白熊皮我看过,比一般的熊高了近一倍,据说在极北之地偶然被猎杀到的,花费虽然高,但我也穿了一件,抗风保暖,的确是好大衣。”

与此同时,天津卫司舶司的值房里,灯火通明。

十月底的天津卫天黑得早,申时刚过,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下来。

值房里点了两盏油灯,灯芯烧得旺旺的,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张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大摞税单,左手按着账册,右手捏着笔,正在一笔一笔地核对数字。

他穿着六品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面色比半年前好了一些。半年在顺天府的历练,不仅让他长了见识,还让他身体结实了不少。

半年前,经过他多次申请,从顺天府被调到天津卫市舶司做副提举,终于能亲身感受天津卫市舶司内部的情况了,

市舶司的税制非常复杂,出口货物按品类征税,钢铁制品、棉布、瓷器这类普通货物只收百分之五,但高档丝绸、玻璃器皿、玉石制品等奢侈品则征收百分之五到五十不等的重税。针对奢侈品征收高额关税,既能增加收入,又能抑制奢靡之风,这政策让他暗自佩服了好一阵子。

进口的关税则更加灵活,最让他意外的是粮食进口完全免税,无论从南方运来的稻米,还是从朝鲜、日本运来的粮食,只要进了天津卫码头,一律不征税赋。

就因为这条政策,南北商船都习惯在舱底压一些粮食,反正不交税,到了天津卫还能顺手卖个好价钱,连日本的商船也开始往天津卫运粮了。

另一种完全免税的货物是鸟粪石。张溥粗略统计了一下,今年光是运进天津卫的鸟粪石就接近两百万石。

他听农学院的学弟们说过,这东西是上等的肥料,十斤就能让一亩地增产十几二十斤,如果用到五六十斤,一亩地的产量能翻一番。

唯一的缺陷是价格偏高,普通农户用不起。如果朝廷能把这东西的价格再压一压,北方的粮食产量还能再涨一大截。

他也看了,的确不便宜,一袋这样的鸟粪石要一钱五分,价格不低,听说这玩意儿在南洋的岛屿上非常多,派水手去挖就可以,基本上不要成本,但从南洋运到天津,花费就不低,朝廷为了鼓励海上挖鸟粪石,所以没有收税。

其他从江南进口的瓷器、丝绸、茶叶、香料,则根据品类征收百分之十到三十不等的关税,许多东西在天津卫被直接当成了奢侈品,税高。

他盘算了一下,天津卫海关今年全年的关税收入,大概率会突破两百万两。

因为这两年朝廷越来越有钱,司舶司的同僚们的腰包也跟着鼓了起来。他们的提举冯铨前些日子说了,今年的关税额度达标了,他会向天子请旨,给全司上下发甲等年终奖金。

所以即便现在是天寒地冻、风雪交加的季节,值房里的每一个官吏都干得异常认真。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连平时最爱早退的几个人这几天都留到了最后。

张溥翻着税单,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老周,”他抬头对旁边的同僚周志斌说,“今年运到北方的棉花很多,看到这个月就有3万包了。”

周志斌放下手里的算盘,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多了。往年到了十月,棉花运量应该少一半才对。但今年增加了一倍都不止。”

“为什么?”

周志斌淡然道“天津卫越来越多的纺织厂用上了蒸汽纺纱机,冬天河道结冰也不怕,照样能纺纱。纱线产能大涨,自然需要更多的棉花。

这半年光是天津卫本地,就多了七八家蒸汽纺织厂,每一家都有几十上百台纺织机,棉花需求能不涨吗?”

张溥放下单子,眉头微皱。他本能地感觉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北方棉花的用量越来越大,南方的棉花就会被大量调往北方,那南方本地的纺织厂怎么办?他们拿什么原料来纺纱?

他想了想,提笔把这些数据单独摘抄了一份,放进了自己的公文袋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些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地过去,只能说他异常敏感,南方的确受到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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