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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武夫当国与磨刀霍霍向吕宋

作者:小兵王2字数:8.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29章:武夫当国与磨刀霍霍向吕宋

崇祯三年(1630年)一月十六日,京城,正东坊。

腊月的雪还没化尽,正东坊的胡同里,墙根下还堆着灰白色的雪堆。天气虽好,但空气里还带着冬天的寒意,但阳光已经比腊月里暖和了一些,照在人身上,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街边的柳树还没有发芽,但枝条已经不那么僵硬了,在微风中轻轻晃着,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天刚亮不久,正东坊的街巷里就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响,却格外清脆。

孙家大宅门口,今天格外热闹。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制的匾额,朱漆底上鎏着‘清溪男爵府’五个字,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前巷子里搭着一个长长的棚子,以阻挡寒风,摆着两排长长的条桌,桌上铺着红布,一直从门口延伸到巷子口,足有三十多桌。

厨子们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大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白汽腾腾地往上冒,香味顺着胡同飘出去老远。

孙庆穿着一件簇新的石青色缎袍,腰间系着金丝腰带,坐在一辆马车上,他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每人手里举着一面铜锣,胸前别着红绸花。

“咚咚咚——”

铜锣敲响了。四个汉子扯开嗓子喊起来:“孙家大公子孙瑾瑜,在辽东立下大功!大摆流水席三天!望诸位父老叔伯不吝赏光!”

“孙家大公子孙瑾瑜,在辽东立下大功……”

铜锣声伴着喊声,在清晨的胡同里来回回荡。街坊们纷纷从门里探出头来,而后就看到制砖行首一脸喜气的向着他们拱拱手。

听到“孙瑾瑜”和“辽东立下大功”几个字,街坊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今年过年前最热闹的事情,便是朝廷再次分封了一批勋贵,此时甚至成为京城百姓过节拜礼时八卦的中心。

这些京城的百姓既感慨当今天子封赏大方,又羡慕这些获得爵位的人,最低在南洋也有上万亩土地。

这两年受到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影响,加上朱由检也主动宣传南洋富裕,彻底改变了南洋是蛮荒之地的说法。

现在京城百姓对南洋的看法是,这是个富裕之地,有香料,有价格高昂的檀木,土地还能一年三熟,富比江南。

一些八卦客喝了三杯酒,便指点江山道:“现在大明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时,文贵武贱,这套已经不流行了,以后是武夫当国,只有考上西苑军校才是好汉,以后让自家的小子要多买兵书来看,有条件的买匹马,练练马术,到时候用的上。”

一些人附和,但还有一些人不相信大明这200多年来的文贵武贱会如此轻易的改变,站起来辩驳,一时间场面极其热闹,这种热闹的场景,历朝历代可谓是到处都是。

虽然大部分人还没改变“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想法,但也有一部分人已经认为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考军校。

几个和孙庆相熟的老街坊凑了上来,其中一个穿着灰鼠皮袄的胖老汉拱手笑道:“孙掌柜,你家瑾瑜立了大功了?是不是过年时那批功臣里的?到底是什么爵位?你也说说,也好让街坊们开开眼。”

孙庆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就等着这些街坊问,但嘴上却摆着手道:“哎,哪里哪里,犬子不成器,也不过是立了点儿小功,在辽东那边击退了上千女真人。天子圣明,封了个一等男爵,食邑三百户。”

“男爵!”

“食邑三百户!”

周围的街坊们一片哗然,男爵虽然是大明五等爵位中最末一等,但那是实打实的勋贵啊!有了爵位就有了食邑,就有了封地,就有了世袭的资格。

更让人眼热的是,孙瑾瑜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就封了爵,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街头巷尾的乡亲,或是想看热闹,或是想吃一顿流水大席,纷纷涌向孙府,当看到那副男爵牌匾之后,个个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啧啧啧,二十岁的男爵,咱们正东坊几百年也没出过这样的出息人。”

到了中午,孙家门前已经坐满了人。流水席摆了三十多桌,从大门口一直排到巷口,红布铺桌,大碗大盘,八菜一汤,红烧肘子、清蒸鲤鱼、焖羊肉、烧鸡、炖牛肉、鱼丸汤全是硬菜。

在京城寻常百姓家里,这样的席面也就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街坊四邻带着孩子来吃席,每个人嘴巴里都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着讨喜的话。

孙瑾瑜坐在里院的一张桌上,微微苦笑,他本不同意办这一次的酒席的,觉得太张扬,但父亲不同意。

他骄傲道:“这或许不是你最光荣的时刻,却是为父最光荣、最骄傲的时刻。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这事你别管了,让为父来处理就好。”

孙瑾瑜也只能无奈接受了,他低声对身边的战友说:“也不过是个男爵,我父亲就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

坐在他旁边的钱庸羡慕道:“你还不满足?我们这些人里头,爵位最高的就是你了。”

他也去了辽东,他的连队负责保护辎重车队,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两个多月时间,他在辽阳到沈阳这段路程来来回回走了10趟,硬是没碰到一次女真人的士兵,自然没办法立功了。

杨国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有钱人家,八菜一汤,个个都是硬菜,没二两银子都办不下来,这都超上过年的标准了。”

孙瑾瑜翻了个白眼:“你们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几个人哄笑起来。夏允彝、陈子龙、高靖,钱庸,麻承云、杨国栋当年在西苑军校的同寝室同窗,如今都在新军里任职,有的还在辽东前线,有的调回了京城,趁着年前年后聚在了一起。

麻承云端着酒杯道:“皇太极跑的快,正好留给我等建功立业的机会,来年朝廷大军直出漠北,我等也能封狼居胥。”

夏允彝等人听到这话热血沸腾,封狼居胥是武人最高的荣耀,大明已经有200多年没横扫大漠了,但他们却认为自己有可能在200年之后再次踏足这片土地。

在院子前面那一桌,坐的是孙庆的商业伙伴们,马青山、赵存仁,还有几个天津卫来的大商号掌柜,赵存仁端着酒杯,看着孙庆,语气里带着长辈式感慨和劝说道:“侄孙也算是有出息了,想当初你还差点把家里败光,要不是瑾瑜争气,你孙家哪来今天?你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要拉他的后腿。”

孙庆端起酒杯,对赵存仁一饮而尽,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叔父教诲得是,当初若不是您点醒,我早就把谨喻的前程给耽搁了,这一杯,敬叔父的恩情,以后我一定戒骄戒躁,绝不做那拖累儿子的事。”

马青山在旁边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你就偷着乐吧。以后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那些戏班子、花旦之类的,该放就放了。天子最不喜官员不检点,虽然你不是官员,但万一影响了谨喻的前程,你哭都来不及。”

孙庆重重地点了点头,外面的花花草草的确是要斩断一些了,他现在可是男爵的父亲,传出去名声不好。

这样的流水席,在顺天府里不止孙家一家。从正月十六,顺天府辖下的州县,先后有二十多家男爵府和子爵府摆了类似的流水席。

有的是新封的男爵回乡省亲,有的是本地的年轻军官得了爵位家里庆祝,几十场流水席下来,整个顺天府的家家有子弟的百姓,心里都在被同一股风吹动。

“王家那小子封了男爵?他才多大?二十三。”

“孙家那个更小,才二十。就在辽东打了一仗,爵位就到手了。”

“什么叫打了一仗?那是生死的仗。不过话说回来,打一仗就能封爵,值啊……”

“我儿能考上秀才,想来报考西苑军校不难。”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立军功,就能封爵,哪怕是最末等的男爵,也有百户食邑,折算下来至少上万亩地。

上万亩地啊!一个地主辛辛苦苦积攒五代人,也未必能攒出上万亩地来。举人老爷家也弄不到这么多。而当兵打一仗就有机会。

于是新的一年里,京城人家教育子弟的方式变了。

“你整天就知道斗蛐蛐!你看看隔壁孙家的谨瑜,人家都封男爵了!你再这样混下去,将来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爹,我想去考西苑军校。”

“好啊!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好好学兵法,将来给你爹也挣个爵位回来!”

西苑军校的招生简章,和历年来考试的试卷,被加印了五遍,依旧供不应求,各家书铺,现在卖的最火的就是各种兵书。

《孙子兵法》《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年前年后卖得断货,孙家巷口的印书坊连夜赶工加印,三班倒,油墨的气味在夜里能飘满整条街。

年轻人们攥着刚买到手的兵书,在油灯下读到深夜。他们望着北边的方向,攥紧拳头,想像孙瑾瑜这些西苑军校生那样,去辽东,去海上,去某个遥远的地方,搏一个封妻荫子回来。

不过正月过后,京城舆论动向忽然大变,从关注军校生,转变为开始关注吕宋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大明青年报》头版刊出了一篇长文,《马尼拉血案:二十年前被遗忘的屠杀》。文章详细记述了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西班牙人在吕宋马尼拉屠杀了超过两万汉人的往事。

两万多个手无寸铁的汉人,有商人、工匠、农民、水手,被西班牙殖民者以“谋反”的借口诱骗、围杀,血染马尼拉街头。他们的尸体被丢弃在巴石河里,河水染红了好几天。

这篇文章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京城的茶馆里、酒楼里、书铺里,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拍桌子怒骂,有人攥着报纸愤怒,这两年大明一改颓势,对外战争,屡战屡胜,是大明的市民对国家荣誉感最高的时候,那一篇报道不亚于狠狠的打了所有人一巴掌。

一个中年士人站在茶馆门口读完了整篇报道,放下报纸不敢相信:“两万多条命,就这么没了?我竟从来不知道。”

“那西班牙人是什么东西?也敢屠我汉人?”一个市民愤怒道。

平日里不关心国事的市井小民也被触动了,辽东女真屠杀汉人的记忆还没散去,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西班牙人”。

一个大家连名字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夷人,居然也敢屠杀汉人,他们怎么敢!

京城的百姓像是被点燃了的干柴,怒火从茶馆蔓延到街头,从街头蔓延到使馆。

西班牙的使馆设在崇文门外的一处院落里,这里还有荷兰、英格兰、葡萄牙等国的大使馆,朱由检登基之后,就正式和这些国家建立了联系,有了这些大使馆。

二月十五日那天傍晚,几百个愤怒的京城百姓聚集在使馆门口,先是大声叫骂,然后有人朝院子里扔了块石子。然后更多的人加入了,石子、泥块、烂菜叶子,雨点般砸向使馆的窗户。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门板被砸得砰砰作响。使馆里的西班牙人吓得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有人从后窗翻墙跑了。

顺天府的衙役闻讯赶来,好说歹说才把人群劝散,又在使馆门口加了一队士兵站岗。

西班牙大使胡安坐在使馆的厅堂里,脸色铁青。他面前放着那份刚刚购买的《大明青年报》,他来东方世界已经有20多年,他的汉语也学会了汉字。

所以他看到这篇报道,愤怒中带着一丝惶恐。大明在翻二十年前的旧账了。他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过去这些年,大明和西班牙的关系一直在向好发展,两国贸易额连年增长,大明的铁器、丝茶、瓷器通过西班牙商船远销欧洲,西班牙的白银和美洲特产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

西班牙国王甚至给大明皇帝写过好几封措辞客气的国书,称他为“最尊贵的东方君主”。怎么突然之间,这一切都变了?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鸿胪寺,想办法挽回双边的关系。

对现在的西班牙来说,和大明决裂是难以承受的,此时的西班牙正处于30年战争时期。

和历史相同的是,西班牙依旧选择了多线作战,在海上和英格兰人作战,在中欧腹地与丹麦,瑞士做作战,在西欧与荷兰人作战,在意大利地区与法兰西联军作战。

与历史上不同之处在于,西班牙打通了和大明的贸易往来,西班牙人对美洲的白银利用效率更高了,他们现在通过白银舰队把每两年挖掘的白银运到东方,购买高档的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再转手贩卖给欧洲的权贵,这笔贸易能给西班牙人带来几倍的利润,有力地支持了西班牙人的战斗。

同时西班牙人也发现,大明的钢铁制品极其便宜,尤其是火炮,价格比西方便宜了几倍不说,制造的数量还大,质量还上乘。

双方交易的6年时间,西班牙人从大明进口了上千门火炮,靠着这些火炮,西班牙方阵得到了史诗级的强化,虽然荷兰,英格兰,葡萄牙人也和大明贸易,但他们的贸易量远远比不过西班牙。

所以西班牙即便处于多线作战,各条战线却仍处于优势,如果断了军饷和军火的来源,帝国将难以承受整个欧洲强国的围攻。

鸿胪寺正堂,气氛肃杀。

胡安进了正堂,原本想按例寒暄几句,但鸿胪寺卿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堂上高坐的鸿胪寺卿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站起身来,展开诏书,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大明皇帝诏曰:西班牙人,远隔重洋,本不相涉。然万历三十一年,尔等在吕宋马尼拉城,无故屠我汉民两万余众,罪大恶极,天地不容。我大明子民,虽远必究,虽久必讨。今特诏告天下:自诏书送达之日起,两个月之内,尔等备足战备,我大明正式对西班牙宣战。钦此。”

诏书念完,鸿胪寺卿将卷轴卷好,递到胡安面前。

胡安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双手接过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明白了,这场所谓的大战,是大明的皇帝处心积虑的结果,从舆论造势到正式宣战,根本不给他们一点辩解的机会。

最终他只能僵硬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鸿胪寺。他回到使馆,立即收拾行装,带着那份诏书,在锦衣卫的监视下离开京城,一路南下前往天津卫。

在天津卫码头,他派遣手下乘海船前往马尼拉,让他把这份宣战书交给马尼拉总督。

船帆升起,海风鼓起船帆,将船带向南方。他站在船尾,望着天津卫渐渐缩小的轮廓,不知道等待西班牙的将会是什么。

四月十五日,鸡笼港。

鸡笼处天然良港,港湾水深,避风条件极好。这些年来,经过了不断的建设,修建了码头、炮台、仓库和兵营。从港口望出去,海湾像一只张开的臂弯,将大大小小的船只拥入怀中。

新年结束之后,颜思齐等人知道朝廷要准备和西班牙人宣战,南洋舰队的战舰开始陆续在此集结。

一艘艘战舰从日本、朝鲜、琉球及南洋各国驶入港湾,船帆在春日海风中鼓满,水线劈开海面,船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集结,此刻,鸡笼港战舰遍布。

千吨以上的一级战列舰就有十艘,它们是南洋舰队的中坚力量,船体宽大,甲板坚固,漆着暗灰色的油漆,船舷外挂着一层薄薄铁甲,那是大沽造船厂新近加装的装甲,用铆钉固定,防护力极高,旧式舰炮很难打穿。

随后是三十艘五百吨级的二级战列舰,体型略小但航速更快,配备二十四门火炮,适合机动作战。

最后是上百艘三百吨、二百吨级的护卫舰和运输船,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港湾的每一个角落。

到四月二十日,所有舰船集结完毕,大大小小一百多艘,桅杆如林,旗帜如云。

港口上,颜思齐,杨天生,钟斌,刘香等舰队军官排着整齐的队伍,迎接着圣旨。

一个小太监打开圣旨道:

大明皇帝敕谕南洋舰队统帅颜思齐与舰队军官:

朕承天命,继祖宗之基业,统御四海,抚绥万方。吕宋之地,本我大明藩属,商旅往来,汉民聚居,已历数代。

万历三十一年,西班牙人恃其船坚炮利,无故屠戮我汉民两万余众,老弱妇孺,尽遭毒手,血流成河,天地同悲。此仇此恨,二十年来未尝一日或忘。

今女真已平,辽东靖宁,朕无北顾之忧,正宜清算海疆旧账。西班牙人远隔重洋,本非我大明之患,然其恃强凌弱,滥杀无辜,若姑息养奸,天理难容。尔颜思齐,久历海疆,深谙水战,朕今命尔为征南将军,统领南洋舰队,择日进军吕宋。

尔到任后,宜速督率将士,直取马尼拉城。西班牙人若识相投降,可许其卸甲东归;若顽抗不降,即行水陆并进,勿使一人漏网。

尔此战之要务有三:其一,歼灭西班牙舰队,毁其战舰,断其海上之援;其二,攻占马尼拉城,驱尽西班牙守军,为当年枉死之汉民报仇雪恨;其三,安抚吕宋汉人百姓,恢复秩序,重建城郭,使该地重归大明治下。

朕期盼吕宋大捷,百姓安堵,海岛归心。他日班师回朝,朕当亲为尔等庆功。勉之!慎之!

右谕颜思齐准此。

崇祯三年二月吉日敕

“末将遵旨!”颜思齐等人齐声道。

颜思齐接过圣旨转身下令道:“传令各舰,明天辰时起锚,目标——马尼拉。”

四月二十五日,马尼拉。

西班牙总督府的会议厅里,马尼拉总督塞哈斯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他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国书副本,大明皇帝的宣战诏书,知道其中的内容之后,让他一夜没睡好。

“几十年前的旧事,为什么要现在翻出来?”他双手按着桌案,低声说了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和议长,议员道:“我们没有时间争论。明军不会等我们。他们从东宁出发,最快五天就能到马尼拉。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当天下午,塞哈斯总督下达了三道命令。

第一,将所有非西班牙人的平民,包括吕宋本地人和汉人,全部驱逐出马尼拉城。他知道西班牙人在吕宋不得人心,如果明军兵临城下,城内的汉人很可能会反水。

第二,召回在马尼拉及周边海域的所有西班牙战舰,准备迎战。

第三,向城中商户和居民征调一切可用的粮食、弹药和火器,强制征集民夫修筑工事。

四月二十六日傍晚,所有能调动的西班牙船只都完成了集结:八艘战舰,十艘武装商船,加上几艘临时征调的小型帆船,其中只有一艘千吨级的一级战列舰“圣子号”,其余的战舰和商船都不足500吨,现在的西班牙在全面收缩,所有的军事力量都往欧洲调动,这已经是马尼拉能集结的全部力量。

四月二十九日清晨,马尼拉外海。

天色刚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太阳从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将雾霭染成淡淡的金色。

海水是深蓝色的,在微风中荡着细碎的浪花。远处的天边,忽然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剪影。

最先升起的是桅杆,然后是船身,最后是整片舰队。一艘接一艘,从薄雾中驶出,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十艘一级战列舰打头阵,两侧的二级战舰和护卫舰呈扇形展开,船帆叠嶂,旗帜连天。海面上仿佛浮起一座移动的城墙。

“圣子号”的船楼上,西班牙舰队指挥官安东尼奥举着望远镜,久久没有放下。他的副手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将军……”

“我看到了。”安东尼奥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十艘一级战列舰。三十艘二级。还有那些护卫舰……加起来上百艘,敌人如同巨人一般。”

“那……怎么办?”

安东尼奥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大喊道:“为了西班牙的荣耀,出击!”

对面,颜思齐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他看到了那艘西班牙大帆船——圣子号,三层船楼,三根主桅,桅杆上挂着十几面帆布,在风中层层叠叠地鼓着,捕捉着每一个方向的来风。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声:“真漂亮。”

郑芝虎在旁边点了点头:“西班牙人远洋大帆船,据说可以连续航行三个月不用靠港补给。”

颜思齐放下望远镜,声音变得冷静:“再漂亮也是敌人。传令各舰,抢占上风口,舰队成雁形阵,优先击沉那艘旗舰。”

信号旗升上桅杆,五彩缤纷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南洋舰队缓缓调整航向,像一群移动的山峦,向西北方向斜切过去,抢夺风上的有利位置。

海面上,两支舰队像两条斜线,缓缓向彼此逼近。

西班牙舰队最先开火。圣菲斯号侧舷的火炮吐出橘红色的火焰,烟雾在海面上弥漫,炮弹呼啸着飞向南洋舰队。

第一发炮弹落在海面上,激起一道白色的水柱,水花散了,只剩下荡漾的波纹。紧接着,更多的炮弹飞来,其中几枚击中了前排的一艘二级战列舰,在船舷上砸出两个浅坑,铁甲弹开了炮弹,只留下两个凹陷的白印。

“铁甲!”西班牙船上有人惊呼。

南洋舰队的前排军舰纹丝不动,继续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当两军距离缩短到三百米时,颜思齐放下了手臂。

“开火!”

“轰轰轰轰轰。”十艘一级战列舰侧舷的火炮轮流开火。四百多门重型火炮发射,炮弹如密集的冰雹般飞向西班牙舰队。海面上顿时炸开了一朵朵巨大的水花,炮弹击中舰船的爆裂声、木料断裂声、水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海面上回荡。

圣子号被三艘一级战列舰同时瞄准。炮弹接二连三地击中船体,桅杆断裂,船帆被撕成碎片。

绳索带着着火的帆布从空中坠下,落在甲板上,火势迅速蔓延。船上的西班牙水兵们还在奋力操控火炮,但炮管已经滚烫,火药桶在高温中滋滋作响,有人被炮火掀起的木屑击中,捂着伤口滚倒在甲板上。

安东尼奥站在船楼里,看着四周那三艘如山一样巨大的战舰,他还想组织一轮齐射,但就在这时,一枚炮弹击穿了他脚下的甲板,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出去,落在满是碎木和鲜血的甲板上。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甲板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堆燃烧的帆布旁边。

圣子号的船体在持续的火炮轰击下逐渐倾斜。海水从船底的破洞涌入,船身一点一点地沉向海面。甲板上的幸存者跳入海中,在水面上漂浮挣扎,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西班牙舰队的最后一艘战舰也沉入了海底,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和尸体,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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