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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南北纷争与再削藩

作者:小兵王2字数: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33章:南北纷争与再削藩

崇祯三年(1630年)六月六日,京城。

晴空万里,烈日高照,北方的旱灾影响越来越大,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从天空中往下看,无数支拖家带口的队伍,沿着运河,沿着官道,向着北方前进。

这些人是各地活不下去的流民,拖家带口的向着财富之地天津卫和天子脚下京城赶,想要挣扎的求一条活路。

朱由检正式颁布了《屯垦令》,任何一个愿意去南洋,辽东开拓的百姓能得到五十亩田地。同时要求直隶各县要建立流民营地,接纳北方流民。

这些人在休养一段时间之后,询问他们的意见,愿意去南方的送到南洋去开拓,愿意去北方的,坐海船先到盖州,然后以百户为一村,在辽阳和沈阳之间的土地上,建立新的村落。

相对于哀嚎的农户而言,北方的旱灾对京城影响不大,许多做工的市民,甚至都不知道有旱灾这回事,他们关注的重心却是江阴烧布事件。

烧布的消息传来之后,整个京城像是被人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炸开了。街头巷尾、茶馆酒楼、书铺学堂,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正东坊街边茶馆。

一个北方士子看完报纸骂道:“江南人就是这样小肚鸡肠,我们不过是卖点棉布去南方,他们就玩不起了。”

这惹恼了一个南方的士子道:“北方人的铜臭味真重,连读书人都被感染。”

北方世子一拍桌子怒怼:“你们南方人又好到哪里去,不但铜臭味重,而且虚伪,奸诈,这事明明就是你们这些南方世家弄出来的,却推几个工匠出来,简直虚伪至极。”

“你说什么?”那南方士子一怒之下连自己手中的配剑都拍出来了。

北方士子冷笑地拍出长剑道:“你当我剑不利!”

“不至于此,不至于此。”你看这两个人要拔剑了。四周看八卦的看客,纷纷上前劝说,尤其是茶摊的掌柜,他直接挡在两人中间,生怕他们在这里出事。

这样的骂战京城各个街道都有。最热闹的还是京城大大小小的报馆。

《大明青年报》最先刊发了评论文章:“营商归营商,不应该用其他的手段来竞争,更不能烧货物。”

《京城商报》更是措辞激烈,直接点名批评“江南工匠目无法纪,焚烧朝廷商货”,称此举“与谋反无异”。

《天津卫商报》紧随其后,说江南人当年每年往北方卖四五百万匹松江布,从没见北方人去烧布;如今北方好不容易出了蒸汽纺织机,往江南卖了几万匹布,江南人就受不了了——“此非商战,乃贼行也。”

但《东林报》很快开始反击,刊出一篇长文,署名“东林散人”。

“津布之入江南,非以公平市易,乃以官势压人,以机器夺民之生计。江南织户,一家数口,昼夜纺绩,赖以糊口。今津布一至,千数万锭停转,数十万织工失业。父子相望而泣,妇孺倚门而饥,此非商贾之间之损益,乃数十万生灵之存亡。北商之所谓‘商战’,不过以炮舰之利、官商之勾结,强夺他人之碗中食耳。”

文章读完,正好戳中许多江南士绅和读书人的心思。有人将它抄送回江南,在江南学子间广为传阅。

张溥也写文章刊登在《东林报》。他在文中并没有大骂北方商人,而是从情理、法理、人情三个角度论证,朝廷不应该分南北,也不应该苛责江南的工匠。

“工匠失业,非其本愿,乃时势迫之。若朝廷不为之计,则江南之乱,必不止于一烧。”

“使江南之布,有其可售之地;江南之工,有其可糊口之业。南北一体,商民一家,方为天下之幸。”

张溥的名气本就不小,文章一出,文笔平实而恳切,打动了不少中间派。

但北方报馆的人对此嗤之以鼻。《大明青年报》隔日就回了一篇文章:“江南工匠可怜,北方工匠不可怜?江南百姓要吃饭,北方百姓不要吃饭?”

“若论贡献,江南确实负担了朝廷不少税赋,但北方的贡献又少,200多年来一直是北方抵挡蒙古人,辽东之战,北方死伤数以百万计,这都是血税。

如今北方刚刚崛起,匹布还没卖出多少,江南就用火烧这不是哀民生之多艰,这是砸人饭碗还不许人说。”

更激烈的是《京城商报》“我等北方商家,纳商税超过百万两,天津卫市舶司年税两百万两。你们江南人惯会偷税漏税,而广东市舶司年税四万两,还好意思说贡献。”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东林党最敏感的地方,实行新法之后,江南缴纳到朝廷税负的比例逐渐减少,于是他们不在这个战场争论

《东林报》继续发文章道:“北商恃权凌弱,先以官势打压,复以舆论构陷,欲置江南商民于死地而后快!”

就在双方骂战最激烈的时候,文震孟站了出来。

他在《东林报》上以本名发表了一篇长文,开篇便列了一组数据:“江南漕运,每年四百万石,其中运费一百八十万石;金花银改粮之后,每年再运四百万石,两项合计近千万石粮食。江南三大织造局,每年向朝廷输送绸缎布匹三十余万匹,折银百万两。两淮盐税,在实行新法之前,朝廷每年入账一百余万两,江浙、两淮占了八十余万两,执行新盐法,江南最多一年上缴400余万两盐税,

前年废除的白粮之役,单此一项,江南每年实缴百万石粮食。”

他最后写道:“天下税赋,江南居其大半。若江南真有偷漏之实,朝廷岂能容其数十年?若江南果有逃税之据,何不公之于众、明正典刑,而只凭报馆一张嘴轻下断言?以市井之论,断国家之赋,此非公道,乃私愤也。”

这篇文章让北方报馆安静了两天。毕竟文震孟的声望摆在那里,他列出的数字也不是胡编乱造的。在实行新法之前,朝廷实际上能控制的税收,大部分都是从江南征收,这也是江南士绅最不满意的地方。

这场论战持续了大半个月,原本是《东林报》被多家北方的报刊围殴。但很快《东林报》有了援军,《仕林报》《首善报》等报刊,也开始支持《东林报》。

因为新政虽然让商人赚了钱,却动了北方传统士绅的地租收入、人口吸附力和社会地位。那些靠田地和科举立身的士绅渐渐发现,新的商税体系加重了他们的税负,削弱了他们的特权,现在一个个奸商,敢在他们面前吆五喝六,甚至抢夺他们的佃户,北方士绅的利益因为新法损失惨重,现在这些商人遭殃了,他们自然要站在东林党这一边。

到六月下旬,《大明青年报》和《京城商报》占据了北方商贾阵地,《东林报》和《首善报》集结了江南士绅与失意文人,中间夹杂《仕林报》《国风报》等北方士林刊物,时而偏向东林,时而又批评新政过激。

舆论场上南北对立、官商裂痕、新旧矛盾交织成一片混乱。没有人能说服谁,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的利益,每张嘴都有自己要发出的声音。

紫禁城,乾清宫。

对于京城的纷争,朱由检并不在意。此刻他看着李守正的奏本,看完之后都忍不住直摇头,他知道秦王府在关中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土地超过了500万亩,可他了解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数字,却没想到秦王府在关中最肥沃的西安府控制了上百万亩田地。

朱重八呀,朱重八,你怎么好意思拿贪腐来杀官员?天下最贪的不就是你和你的那些儿子们吗?

难怪大明一朝贪官前赴后继,你一个儿子动不动就贪几百万亩田地,你的子孙也是有样学样,封赏自己的兄弟、儿子,动不动也是几百万亩,谁的心里能平衡。

现在一想反而有点冤枉人家徐阁老了,人家为你大明做了一辈子的官,也不过就弄了24万亩的土地,大明一个亲王赐田三万顷起步,除非大明的官员全是圣人,不然的话这心里怎么平衡?

大明宗亲这颗毒瘤是要解决了。

朱由检独自在暖阁里坐了一会儿道:“曹化淳!”

“奴婢在。”

“去请秦王过来。”

“遵旨!”

希望这位秦王能识抬举,去了吕宋大家你好我好;如果你不识抬举,我只能发飙了。

一个时辰后,殿门被轻轻推开了,曹化淳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六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蟒袍,腰系玉带,身形略微肥胖,面容保养得极好,带着一种常年养尊处优的沉稳和从容。他进了暖阁,躬身作揖:“朱谊漶,参见陛下。”

朱由检站起身来,从御案后绕出来,亲自抬手虚扶了一下:“皇叔不必多礼。坐,坐下说话。”

秦王被引到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早有宫女端了茶上来,青花瓷的茶碗里盛着碧绿的龙井,茶香清冽。

朱由检自己也端了一碗茶,喝了一口后询问道:“皇叔在京城住得还习惯吗?”

“托陛下洪福,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臣感激不尽。”秦王微笑着答道,语气恭谨滴水不漏。

“那就好。”朱由检点了点头,语气渐渐认真起来,“皇叔,朕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王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从容:“陛下请讲。”

关中之事,通过光报他也知晓了,不过他认为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有点心痛,看这样子,这一刀是逃不掉了,他在内心思量要捐多少粮食,10万,是不是有点多了?弄个5万石,意思意思也就够了。

“关中闹旱灾的事,皇叔想必也知道了。崇祯元年、二年、三年,连着三年。朕想尽了各种办法筹粮赈济,但杯水车薪。”

果然!朱谊漶听到这话就知道天子是想要自己捐输了。

“关中的流民日益增多,盗匪遍地,已然影响关中的稳定,乃至大明的稳定,而想减少流民,最好的方法是让流民拥有土地!”

秦王朱谊漶正想开口说捐赠5万石粮食,但他愕然的发现,天子说的是土地问题?

“田地?关中人口稠密,怕没有荒地给这些流民!”此刻他满脑子的问号,实在是不明白天子到底想做什么?

朱由检淡然道:“朕查到秦王府拥有的土地达到500多万亩,如果按照50亩分一户,秦王府的土地能安置10万户流民。”

“秦王府的土地!”朱谊漶震惊地直接站了出来,天子这是什么意思?是盯上了他秦王府。

朱由检走过去,双手拍着他的肩膀,又把他按地坐下去道:“皇叔,不要着急,听朕把话说完,朝廷不会白要皇叔的土地,想来皇叔应该知道,不久前,朝廷把吕宋打下来了。

那块地是西班牙人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土地肥沃,一年三熟,比西安府这田地富裕10倍都不止。

朕的意思是,如果皇叔愿意,朕可以把马尼拉城划作秦王的封国,秦王移封吕宋。”

秦王抬头看向朱由检,想知道天子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天子的神情却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严厉,像是在警告他,如果不答应这条件,下场会很惨烈。

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在京城住了大半年,也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南洋的情况。

那些南洋的封地,听起来富饶,但毒虫遍布、烟瘴极重,还有各种瘟疫,去南洋的人十成要死伤两三成,何其危险。

而且南洋毕竟是新开拓之地,去了之后要重新建城,重新安置百姓,重新打通商路,少说要吃苦二十年。他不想去。

更关键的是,如果那地方真有那么好,天子为什么舍得拿来换他西安府的封地,就把这些土地收归朝廷不是更好。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秦王放下茶碗,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依然恭谨。

“但老臣年事已高,实在不想离开故土。子孙后代若愿意去海外闯荡,那是他们的造化,老臣这把年纪,只求死在西安府的祖坟边上。至于关中的灾情,臣愿意捐助10万石粮食,帮助灾民渡过难关。

他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留了余地。

朱由检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于是结束了这场谈话。

秦王离开之后,乾清宫西暖阁安静了好一阵子。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殿门,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只剩下冷脸。

“既然不愿意……那就不要怪朕了。”

朱由检转头对侍立在侧的曹化淳说:“传骆思恭。”

“臣骆思恭,参见陛下。”

骆思恭来的很快,他是锦衣卫世家出身,这两年眼看着天子重用田尔耕,许显纯,他有些着急了,天子锐意革新,推动变法,锦衣卫几万人的编制,硬生生地裁剪到只剩下几千人。

许多衙门今天还在,明天就被遣散了,所以骆思恭危机意识很强,再不向天子靠拢,什么时候编制裁了都不知道。

“把秦王府在锦衣卫的卷宗,整理出来,送到御史台那里去。”

骆思恭惊愕地看着天子,秦王府历年吞占太仆寺牧场、侵吞税赋、欺男霸女、强占民田,说是无恶不作也不为过,这如果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绝对是大明皇室最大的丑闻!是能动摇国本之事,他还在想着是不是要劝谏一下陛下。

“怎么,做不到?”朱由检冷哼道。

骆思恭吓出一身冷汗道:“遵旨。”

他退出暖阁的时候,尽管大殿外依旧烈日炎炎,他却浑身发冷,果然这酷吏不是那么好当的,这是在拿命在玩,秦王府的事情处理的不好,自己绝对是第一个背锅的,但他想了一想还是咬牙,去了锦衣卫镇抚司,找到那些和秦王府有关的卷宗,丢到了御史台。

三日后,御史台。

秦王府的卷宗被上值的御史们发现。

“令人发指,简直令人发指,这简直是黄泉来的厉鬼。”傅冠看着卷宗,其中记载的是秦王小妾的一个外甥,看中一女子想要纳为妾,女子不从,就把女子全家给杀光。还对外宣称,就是为了出口恶气。

其他御史也是怒发冲冠,勾结地方豪强、纵奴行凶、强抢民女、这些事件多到难以计数。

文震孟看完最后卷宗,大怒道:“这些藩王……真的该死。”

而后他来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写奏本

傅冠、陈仁锡和其他御史见状,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写奏本。

6月15日,大朝会。

文震孟第一个出班,手捧奏本,声音清朗:“臣文震孟有本奏!”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道:“说!”

“臣弹劾秦王朱谊漶,侵占太仆寺土地,吞没税赋,欺男霸女,结交豪强,克扣宗亲钱粮,导致宗亲饿死。十大罪状,桩桩有据。臣请陛下严查!”

他把奏本举过头顶,傅冠紧跟着出班:“臣傅冠附议!秦王罪证确凿,请陛下明察!”

陈仁锡也跪了下来。三个年轻的御史,三份厚厚的奏本,整整齐齐地摆在御阶之下。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了。文官们交头接耳,这几天他们也知道了秦王府的事情,可是他们并没有太在意,地方上的藩王是什么样子,他们能不清楚,干这些欺男霸女的事情,不就是这些藩王的日常,只要他们不造反,藩王就有天子护着,这本最多无疾而终。

这种事情从大明开国到现在200多年,朝廷处罚过的藩王屈指可数,而因为这种事情处罚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脸色严肃起来,听到最后甚至露出几分惭愧神色道:“朕……没想到秦王竟然如此不堪。朕是愧对朱家先祖。”

此刻朱由检演技完全不输给后世那些所谓的老戏骨。

他站起身来,神情三分惭愧,带着七分恨铁不成钢道:“传朕旨意,秦王朱谊漶,削去王爵。秦王府所有田产一律充公,全部分给关中无地的百姓。府中存粮现银,全部用于赈济关中灾民。秦王及其亲属,流放吕宋,命其改过自新。”

皇极殿内文武百官皆惊愕地看着天子,立国两百多年的秦藩就这样被废了,也没听说天子对秦王有什么不满?

熊廷弼本想开口求情,但朱由检严厉道:“朕希望大明的臣子要严格监督宗亲,防止他们行差踏错,步入歧途,但如果真有像秦王这样败坏宗室声望的,朕也只能除去这害群之马。”

听到这话熊廷弼想了想又把脚移回来,他家乡的楚王也不是啥好东西,是不是也能发配到南洋去?

其他山西,河南,湖广的官员也在思考,应该收集一些当地藩王的罪证了,天子终于不再庇护这些藩王,在他们家乡的这些毒瘤,能趁着这个机会拔除就赶快拔除。

只有张维贤,朱纯臣等勋贵露出担忧的神情,他们了解天子的性格,知道此时天子已经下定决心了,再劝也无用。

十王府。

朱谊漶此刻已经在叫自己的家丁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京城,返回关中,他在书房写着离开京城的奏本。

天子已经准备拿他开刀了,他担心留得太久了,回都回不去了。

“父亲,天子的圣旨到了。”

朱谊漶内心一紧。

终究还是带着自己两个儿子来到大厅行礼道:“臣,朱谊漶领旨。”

太监打开圣旨道:

大明皇帝敕谕秦王朱谊漶曰:

朕承祖宗之基业,统御寰宇,抚绥万方,夙夜兢兢,唯恐负先帝之托。藩王宗室,乃朝廷屏障,本当恪守国法,表率一方,与朕同体,共保朱氏江山。

朕即位以来,未尝不厚待宗亲,给禄赐田,养以富贵。然尔朱谊漶,身为藩王,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纵恣不法,罪迹昭彰,实为宗室之耻,国法之蠹。

今据陕西巡按御史李守正查实,尔于封地之内,圈占太仆寺官田及民田百万余亩,致使百姓无地可耕,流离失所;又纵容王府属官强征暴敛,克扣宗亲钱粮,以致有朱氏旁支冻饿而死者数人,其状惨不忍言;更结交地方豪强,私征赋税,中饱私囊,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此等行径,已非一朝一夕,尔历年所积之恶,朕不忍尽数,然岂能姑息养奸?

朕念尔为宗室之长,屡下明旨,劝尔改过。并允尔移封吕宋,以避中原之灾,开疆拓土,为后世子孙谋永业。

朕言尽于此,尔却冥顽不化,托词推诿,既不肯恤民于灾年,亦不肯承命于朝廷。朕知尔非但不知悔,且心怀怨望,实负朕望。

今关中连年大旱,百姓嗷嗷待哺,朝廷上下竭力赈济,尔身为秦王,坐拥百万亩膏腴之田、百万石积年之粟,竟吝于施舍,宁见饿殍遍野,而不肯开仓放粮,此岂宗室所应为?尔之所作所为,上负祖宗托付之重,下失百姓仰望之心,可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尔既失藩王之德,朕亦难存宗室之虚名。今特依祖宗之法、大明之律,削去尔秦王爵位,追夺册宝、印信、仪仗。

秦王府所有田地、庄产、房屋、金银、粮储,悉数充公,由陕西布政司清点入账。田地分与关中等处无地之贫民耕种,钱粮专项用于赈济灾民,不得他用。

尔及直系亲属,着由锦衣卫押送吕宋安置。尔全家至吕宋后,许以平民之身存活,朝廷每岁给口粮、布匹、农具,使其自耕自食,过活余生。

原王府旧人、属官、家丁,除犯重罪者另行究办外,余皆就地解散,各寻生路。若有敢再以秦王之名横行乡里、抗拒官府者,从重治罪,定不姑宽。

朕非不念宗室骨肉之情,然国法至重,百姓至亲。尔虽为宗亲,既已失德,朕岂敢以一人之私,废天下之公?

尔当自省此身之过,于吕宋之地,躬耕自食,改过迁善。他日若能在海外守分安命,朕亦不再究往事。若再有违逆,国法在上,朕亦无可保全矣。

此谕。

崇祯三年六月十五日

敕命之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谊漶说完这话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瘫下了,他没想到天子的动作这么快。

内心更是暗中悔恨道:“早知如此,不如答应天子……还能在南洋做个秦王。”

当天夜里,秦王府被锦衣卫带走,连夜押上了轨道马车,赶往天津卫。

与此同时,削去秦王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吹遍了京城里所有藩王的耳朵。

本来在京城和天津卫游玩的宗亲,他们顿时感到一股寒意,天子这次下手的太快了,开完大朝会,就把秦王给关押起来,等他们知道的时候,秦王全家已经踏上了前往吕宋的海船了。

立国200多年的秦藩就这样没了,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晋王、周王、鲁王、蜀王,几位最年长的亲王在天津卫的一个公馆内相聚。

“咱们得走。”周王终于开口了,“天子看上去仁慈,但下手狠毒,藩王说削就削,一点都不顾及宗亲礼法,下一个是谁,谁也说不准。得想办法回去,回封地去。”

“只怕难了。三天前,我上个奏本,说想要回洛阳,然而天子回复,宗亲相聚是骨肉之情,让咱们安心住下。”福王苦笑道。

“天子若讲血肉之情,对秦王就不会那么无情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天子这是想把我们囚禁在北方。”潞王气愤道。

晋王沉默了很久无奈道:“眼下我已经是笼中之鸟了,说不定府外就有锦衣卫监视。”

语言一出,这些藩王冷汗直流,一个个往窗外看过去,街道旁有几个行人,他们都觉得形迹可疑,一时间他们都想离开,但又担心离开之后,连拿个主意的人都没有。

福王无奈道:“天子是被朝廷的文官蛊惑了,自损根基,我大明的天下迟早败坏在天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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