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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士绅反攻与理想有人继承

作者:小兵王2字数:6.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38章 :士绅反攻与理想有人继承

崇祯三年(1630年)九月十二日,真定府,南宫县。

九月的华北平原,秋色已深。官道两旁的麦子黄了大半,已经有农户开始收割粮食了,只是南宫县也受到旱灾影响,麦田还显得稀疏,一亩地大概只有百斤的样子,但农户却收割的非常起劲,半年前朝廷给他们分了地,每户有50亩公田,只交一成税,哪怕亩产百斤,自己也能分九十斤,交完朝廷的也有四千多斤,足够自己全家人吃的了。

不过农户脸色还是有一丝惶恐,割麦子之余,时不时抬头看向四周。

县里闹土匪,张家少爷带领几百土匪杀回南宫县了,还把给他们分地的孙先生,李先生给给杀了,苏家村死了许多人,几乎家家挂白帆,四周也有好几个村遭殃了,现在大伙下地都要带着锄头。

而就在此时大道上烟尘弥漫引起村民警觉,他们当即带着锄头,叉子集中在一起,当看到来人是一队身穿深绿色军服的新军士兵这才松口气道:“没事,是新军。”

这些农户才散开继续收割粮食。

这支正沿着官道向北急行军队伍,最前面的是营长孙应元和营教喻夏允彝。

孙应元大叫道:“速度快点,不要让独眼龙逃了。”

孙应元此刻他有的眼红,他们入住南宫县围剿土匪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剿灭了五支土匪。

而此刻他们围剿的就是南宫县最大的土匪头目,原是南宫县的大户张家的三少爷。张家在南宫县经营了几代人,良田一千五百亩,家丁数十,张家在当地也是盘根错节,父亲是捕头,张家老大是当地的粮长,老二在南宫县开当铺,组建帮派,张家在南宫县横行霸道,张家老大更是逼死过佃户,强占过民田。

新政推行后,张家这些地头蛇自然被毫不留情的镇压,张父,张家老大,老二,手中有多条人命直接枪毙,家眷流放,张家的店铺,家产被查抄,田地分给了农户。

但张家老三躲过一劫被他二叔救走了,他逃出真定府后,纠结了百来号人成了土匪,成为了北方赫赫有名的大盗独眼龙。

衡王造反之后,独眼龙杀回南宫县,专挑有产社和农社的村子动手,杀社员、烧房子、抢粮食,短短一个月,他手上就沾了十几条人命。天子已经下令,要这独眼龙死。

孙应元他们听到独眼龙来到庞家庄,当即带领军队杀过来。

孙应元看着不远处的庄子下令道:“庞家庄到来,以连为单位包围庞家庄。”

命令下达之后,新军分成五个连队向着庞家庄半包围上去。

独眼龙也发现了新军,他想要逃离,但很快枪声响起,他们被3连堵住。

“砰砰砰!”枪声很快在空旷的田野上响起来,一阵接一阵,像爆豆子一样。

想要逃命的土匪接连在三连的枪口,而此时其他连队围围上了,将土匪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砰砰砰”火枪密度逐步增强,土匪们不断倒下,最终只剩十几个人被团团围在了一片收割后的麦田里。他们背靠背挤成一圈,刀尖向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

独眼龙站在最前面,一只眼睛蒙着黑布,另一只眼睛充血发红,手里的刀缺了几个口,刀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看着四周新军士兵道:“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一个垫背!你们抢了我家的地,抓了我父母,老子和你们不共戴天!只可惜杀的太少了!”

孙应元冷脸道:“独眼龙,你已经跑不掉了,你罪恶滔天,放下武器,接受朝廷的审判。”

“放屁!”独眼龙仇恨:“你们这些当官的,满嘴仁义道德,做的是灭人家门的勾当!我张家在南宫县住了百年,凭什么你们一张嘴,就把我家的地全都分光?把我爹,大哥,二哥全杀了,我全家都被流放,连我老娘都不放过。”

夏允彝严厉道:“你张家在南宫县横行三十年,逼死佃户张二牛一家五口,强占刘寡妇的田产,打死过路商人,吞并财物,沾了十五条人命,你父亲还说自己就是南宫县的天,如此无法无天,贪赃枉法之辈,被朝廷枪毙是罪有应得。

独眼龙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天下大户谁家不这样?凭什么只抓我家!那朱家的王爷比我家恶毒十倍,怎么没见朝廷去抓他们!”

“不要和这种人废话!”孙应元不想再和他说话,举起了右手:“预备——”身后几十支燧发枪同时抬起。

独眼龙还想冲上来,但脚步刚迈出去,第二轮枪声就响了。

“砰砰砰!”几十声枪响,独眼龙等十几个人同时倒地。

孙应元下马查看了片刻,确认没有活口之后,直起身来,望着远处那些倒下的尸体,语气沉了沉:“孙先生他们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夏允彝没有接话。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很低:“从衡王在山东造反到现在,大名府、广平府、真定府、顺德府、河间府——到处都是土匪。攻县城,杀农社社员,烧屋子,抢粮食……北直隶几乎被捅成了筛子。独眼龙这种明面上的土匪还好抓,可那些藏在幕后的士绅很难办?”

他知道独眼龙之所以能在南宫县如入无人之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当地士绅帮助他。

孙应元满不在意道:“那就说明士绅杀的还不够,只要杀的他们不敢支持土匪了,北直隶也就太平了。”

而此时庞家族长带着一众村民挑着酒菜打算劳军,但孙应元冷笑一声就带着大军离开,只留下庞家人面面相窥。

九月十三日,兖州府,成武县,黄河大堤附近。

一支万人的队伍渡过黄河,正向着北方前进,他们的步伐松散,有人扛着锄头,有人举着木叉,有人拿着铁锹,穿着各色破烂衣裳,面黄肌瘦,大多数人眼中带着茫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什么地方。

他们有一部分是清茶门信徒,但八成都是河南的流民,被清茶门用一碗米粥就能收拢过来,壮声势用的。

队伍最前面,一面白布旗被风吹得鼓胀起来,旗面上用墨汁写着清茶门,还有画着九莲菩萨的旗帜。

王可就坐在轿子里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黑檀木佛珠。旁边站着白虎堂堂主,此刻弄着刚刚到手的火枪,心思全在上面。

王可就看了看外面询问道:“黄河工地到了没有?”

白虎堂主道:“教主,这里已经是黄河工地了,不过农户大量集中的地方,还在前面,而且我听说现在人也不多,大部分都回家收麦子了。”

王可就点点他小声道:“这样才好,人少我们才好控制,逃起来也方便。”

白虎堂主浩浩荡荡的人群道:“教主,我们有这么多人,不要说一个工地了,就是兖州都能打下来。”

这段时间山东的情况陆陆续续的从朝廷官员和商队穿出了,他们知道衡王在山东造反了,据说已经攻占青州府了,白虎堂主看着自己的队伍,也升起一个彼可取而代之的野心。

“蠢货!”王可就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乌泱泱的人群,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人饭吃不饱连队形都站不好,怎么可能是朝廷的对手,当初他师叔准备了二十年才造反都失败了,更加不要说他根本什么准备都没有,要不是那些人威胁,他都不会来山东。

下午未时,一万多人的队伍终于逼近了黄河工地的外围。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手无寸铁的民工,而是早已经严阵以待的千户卫队。

兖州知府孙传庭骑在一匹青骢马上,立在堤顶高处,手里举着望远镜,他身后站着千户齐大柱,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手按在刀柄上。再后面是十个百户队,士兵在堤顶排成五列。

孙传庭诧异对齐大柱说:“对面有火枪,数量还不少。”

流民造反他见过几次,但流民当中有火枪却不多见,尤其是对面数量不少,最起码有几百支。

齐大柱皱眉头道:“大概有500支,这绝对不是普通流民,有人在背后给他们送武器。”

孙传庭脸色也很凝重,他这个兖州知府不好当,境内不到有几十万农户在黄河大堤上,当年李守正在兖州建立了几百个农社,以前有李守压着,那些士绅只能退步,但这两年李守正去了关中,地主士绅方法想各种办法攻击农社,解散农户,而天子却又要他维护农社,他也很艰难。

王可就在堤下远处停下轿子,走到队伍前面。他望着堤顶上整齐的朝廷官兵,内心放松一些,朝廷虽然有所准备,但只有千人比自己预计的要少,哪怕打不过,逃跑不成问题。

他转身对身后的白虎堂主说:“让弟兄们喝了符水就冲。”

白虎堂主立刻命人抬来几口木桶,缸里盛着清水,他点燃一堆黄符,黑灰逐步掉进水桶当中。

他站在缸边,挥舞着法剑道:“喝了符水,刀枪不入!九莲菩萨保佑!”

一个信徒喝下符水,然后绷紧全身,表演了一番刀枪不入的绝技。

教众们眼睛都亮了,排着队喝这些符水。

这么看的孙传庭和齐大柱面面相窥,这等事情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喝了符水,刀枪不入!”跟着我杀,白虎堂主高举火枪喊道。

两千信徒眼神发亮,举着农具和木棍,嗷嗷叫着向堤顶冲去,像一片涨潮的水,压向大堤。

齐大柱看着那些冲上来的人群,转头看了孙传庭一眼。孙传庭把望远镜放下道:“进攻!”

等人群冲到50步位置。

“开火!”

齐大柱下来道。

三排燧发枪依次开火。铅弹像雨一样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教徒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扑倒在土坡上,有人滚下去,有人扑在堤面上不再动弹。后面的人愣了一下,有人继续向上跑,有人开始后退,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响起,更多的教徒倒下了,剩下的像退潮一样开始向堤下涌,互相推挤,有人被踩倒在地,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农具,上万大军直接崩溃了。

王可就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赢,但却没有想到败的如此快。

“快快快逃!”他对轿夫道。

但这个时候谁还管他这个教主,抬轿子的人直接跑了。

等王可就从轿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士兵抓住离了。

“跪下!”只是被两个士兵按着跪在堤顶上。

孙传庭走下堤顶,在王可面前站住:“谁让你来的?”

王可就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道:“有人……给了我五千两,说是让我攻运河工地。那些人有火枪,有火药,还说要带我去见衡王。我只是他们手里的一颗棋子,知府大人明鉴。”

孙传庭没有再问。他让人把王可就押下去,然后站在大堤上,望着黄河对岸。黑手在河南行省,这事情有点难办了。

他想了想对齐大柱道:“写一封急报,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朝廷。”

“遵命!”

青州府,益都县,柳家村。

九月的山东,秋意已浓。清晨的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被初升的太阳照得透亮,像一层银灰色的纱巾铺在田野上。

柳家村不大,百来户人家,村外的田地已经收割了大半,地里只剩下齐茬的麦秆和几片零星的玉米地,一条土路从村口穿过,路两旁种着几排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村东头有一片新盖的院落,青砖灰瓦,院墙不高,但收拾得整整齐齐。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柳家村农庄”。院子里支着几排木架,木架上铺着稻草,稻草上孵着一窝窝毛茸茸的小鸡和小鸭。黄绒绒的小鸡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是无数根细线同时被拨动。旁边的鸭雏在水槽边排成几列,低头啄水喝,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闪了一闪。

王国栋蹲在孵化棚里,手里拿着一支玻璃水银温度计,小心翼翼地插进一窝正在孵化的鸡蛋旁边的稻草里,看了片刻,对旁边的村民说:“看准这个刻度,这个温度才能孵化出鸡鸭苗,这几窝再有三天就能出壳了。”

旁边的年轻人叫刘二柱,二十出头,是附近村子的农家子弟,加入有农户不到半年。他苦着脸道:“先生,你快跑吧,叛军要打过来了。”

青州府因为遭遇蝗灾,朱由检派遣王国栋带领一批农学生来到青州,建立农社,推广火炕孵鸡鸭,用生物的方式控制蝗虫的数量。但没有想到衡王造反了。

朱由检当即下命令让青州府的有产社员逃离。王国栋放心不下这批还没有孵化出来的家禽,留在最后。

他走出孵化棚,站在院子里,看到地面上青翠色的蝗虫道:“它们再长一个月就会有毒了,家禽也没有办法要扑灭了,只有把这些鸡鸭养起来,让它们去地里吃蝗虫和虫卵,才能慢慢把蝗灾压下去。等这批鸡鸭出栏,分给各村的农户,明年的蝗灾就会消除。”

他话音刚落,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又密又急,像是有人正在拼命催马快跑。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村口方向,只见一匹灰马从土路上狂奔而来,马背上的骑手有产社员赵庆,他勒住马道:“王先生!快跑!叛军正往咱们村来,说要抓有产社的人!”

王国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转身对刘二柱说:“你带其他人走,从后山小路撤。快!”

“先生,您呢?”

“我走不了了。他们要找的是我。你们走,我留下和他们周旋,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刘二柱还想说什么,但王国栋已经推了他一把:“别磨蹭!快走!”

刘二柱和赵庆咬了咬牙,转身跑向后面的棚屋,招呼其他社员往后山撤。

王国栋站在院子里,整了整衣领,把木盒里那支温度计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走到院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等着那队人马的到来。

不到一刻钟,一队人马卷着尘土冲进了村子。为首的是黄赞,他依旧穿着一件灰青色长衫,他身后跟着上百个举着刀枪的士兵,靴子踩着村道的土面,扬起一片薄薄的白灰。

他们冲进有产社的院子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院落和几窝正在孵化的鸡蛋。黄赞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院门口坐着的那个蓝布短褂的身影上:“你就是王国栋?”

王国栋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语气平静:“正是在下,你是哪一路的人马?”

“奉天靖难义军,军师黄赞。”黄赞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们有产社的其他人呢?”

“走了。”

黄赞冷哼一声:“先把你这头头拿下再说!来人,绑了!”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王国栋绑了起来。院里的那些小鸡小鸭被马蹄和靴子惊得四散奔逃,叽叽喳喳地叫声响成一片,又被几声粗暴的吆喝盖了过去。

当天下午,柳家村村口的晒谷场上,站满了村里的百姓。老人、妇女、孩子、青壮,被叛军士兵赶到场子中央,围成了一个半圆。晒谷场边上的几棵老杨树下,临时立起了一根粗木桩,木桩上横着一根横梁,横梁上挂着一根绳索。几个士兵把王国栋押到了桌边。

黄赞面对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冷笑道:“王国栋,这就是你们有产社依靠的农户,你说这些人当中有没有人敢救你。”

听到这话,村里没有人接话。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人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几个老人更是不敢看着王国栋。

王国栋淡然道:“你想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占地有理,还是想证明你欺负人有理。”

黄赞把绳索套上了他的脖子道:“我是为我家族争取利益,你付出性命又在为谁忙碌。”

王国栋淡然道:“我在为自己的理想,看到你的疯狂,我就知道自己走对路了,我有无数志同道合之人,今天即便我死了,也会有社员继续为我的理想走下去。”

黄赞恼羞成怒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当众宣布——崇祯是昏君,新政是暴政,你以后再也不蛊惑村民,掠夺士绅的土地,我可以放了你。”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的脸上。秋风从杨树梢头吹过,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有一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侧头看了一眼,没有甩开。

王国栋迎着黄赞的目光道:“天子一直想带领我们走向大同世界。你让我说他是昏君,痴心妄想。”

“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黄赞转身,挥了一下手。

绳索被拉紧。晒谷场上没有声音。只有风还在吹,吹得那些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说着什么。

一个老妇人蹲在人群后面,用粗糙的手背捂住了嘴,眼泪沿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下来,砸在脚边的干土里,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不敢松开。绳索最终绷紧成一条线。王国栋的身体在横梁下静止了。

黄赞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转过身来对百姓说:“这就是士绅作对的下场。”

他带着人马撤走了,马蹄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在秋日的阳光下浮游了很久才慢慢落定,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粉末,覆在了屋顶和树梢上。

百姓们围了上去。刘二柱从后山回来时,人群已经把横梁上的人解了下来,平放在晒谷场边一块门板上。有人解开绳索,有人用清水擦去他脸上的尘灰,有人从自家拿来一块干净的布单盖在他身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旁边,望着那张已经合上眼睛的脸,嘴唇翕动了几次才说出话来:“王先生……您放心。您教俺们养鸡、种地、记温度……俺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当天傍晚,三个年轻人从村里出发了。他们背着干粮和水囊,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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