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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沈飞:本将是来平叛的,不是来审案的

作者:小兵王2字数:7.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43章沈飞:本将是来平叛的,不是来审案的

崇祯三年(1630年)十月十七日,关中,商州。

商州地处秦岭东段南麓,山势连绵,沟壑纵横。深秋的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枯叶的干涩气味,吹得路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官道像一条灰色的腰带,蜿蜒着被夹在两座山梁之间。

官道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和一人高的野草,秋天草籽干透了,风一吹就整片地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通了光报之后,朝廷的信息传递速度得到了极大的加快,但京城的动向也很快传递到关中来。

杜冲这些人有预料,天子会因为李守正被暗杀暴怒,但按照他们的计算,当时山东还有奉天靖难起义军,中原和北直隶也不太平,在这种情况下,天子即便是为了他大明的江山,也要忍下这股气。

他们可以趁机和朝廷谈条件,让朝廷不在关中均田,减租减息,那可恶的农社更是要废除。

但他们即便是按最差的来估算,都没想到天子会如此暴怒。原本还有缓和的余地,现在彻底没有了。

关中籍官员大量被罢免,关中士绅遭受最惨烈的重创,更加让他们惊恐的事,辽东总兵带着沈飞一团精锐的士兵正向着关中杀来。

沈飞的名字在关中也是大名鼎鼎,他对女真人毫不留情,只要攻克哪座城池,哪座城池的女真人就会被杀的干干净净。

这是一个在辽东战场杀出来的杀星,他来到关中会杀多少人?

杜冲等人不敢想象。一定不能让他来,即便是来了,也要想办法把他打退。

这些人想了一想,发现自己已经没退路了,于是他们到了最后的疯狂了,这些人不愿意减免任何一点给农户的地租利息。

但此刻他们愿意打开粮仓,打开银库,交给他们平日圈养的黑手套刀客,让他们全力招揽流民扩充力量。

整个西安府的士绅,暗中悬赏上万两花红。只要能把朝廷总兵沈飞给杀了,把他的军队给击溃,他们愿意付上万两。

这笔银子让整个关中绿林界轰动了,一万两,价值两万石粮食,可以买五千亩地,干完这笔,买个庄园,金盆洗手,成为许多绿林好汉的想法。

管你什么总兵,杀星,关中绿林界决定干他一票,于是飞山虎,大红狼,王虎,黑煞神,王和尚,混天猴,独狼,三十八家土匪势力,集结了上万土匪,在商州这里埋伏朝廷军队。

在他们看来,沈飞也就带1000多人,即便朝廷的军队力量再强大,难道他们十个打一个,还打不过?

商州轨道车站。

“下车,列队!”沈飞下命令道。

一千多人从轨道马车上鱼贯而下。士兵们跳下车厢,在月台上排成数列,等连长们清点完人数。

沈飞对着士兵道:“进了关中就是进了战场,所有人要以战争状态准备,知道了吗?”

“知道!”上千士兵吼道。

“夜不收,沿着官道探查大军10里外的动向。”

“遵命!”十几匹战马飞奔而出。

陈继业走过来道:“需要如此小心吗?”

沈飞淡然道:“我从不对士绅抱有希望。”

新军出轨道车站没多久,果然夜不收就探查到,大股土匪集结在前往西安府的官道附近。

沈飞询问道:“敌人手中有没有火枪?有没有朝廷制式的盔甲武器?”

夜不收道:“没有盔甲,连最简单的皮甲都没有多少,只有皮袄,武器多以马刀为主。”

沈飞冷哼道:“关中官员对朝廷还有三分忠心。”

“传令,变纵队为横阵,火枪处于激发状态,三个连成一线,火炮居中。”

命令沿着队列快速传递下去。原本延伸一里多的纵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掰开,士兵们两两一组向左右展开,很快变成三道平行的横线。

士兵们握紧了燧发枪,枪身抵在肩膀上,虎尊炮被推到阵列前方,炮手蹲在炮身后面。大军快速变为作战状态。

对面山坡上的灌木丛里。

飞山虎趴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一只手压着一根被自己压弯的枝条,眼睛盯着谷底那支正在展开的军队。

当他看到那些灰绿色的身影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铺开成一条线,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完一个阵型,整齐得像同一根木尺量出来的间隔。

他眉头紧皱,转头对身边的大红狼低声说了一句:“这跟咱们以前打过的那些明军不一样,这步子走的就像一个人一样。”

王和尚冷笑道:“步子走的齐又怎么样?打仗是靠刀的。”

大红狼嘲讽道:“你最好小心,这次军队可不是一般的朝廷军队,那是从辽东战场上杀出来的。辽东总兵沈飞从一介小兵,一路一刀一剑砍到了总兵。

他的官帽子可是从拿女真人脑袋砍出来的,他当年带了一个千户队,就砍了三四千的女真人,这样的战绩你以为大明哪支军队能比得了?”

“那又能怎么样?我们现在比他多十倍,十个打一个,难道还会打不过?而且你难道想不战而逃,这可是1万两银子,你不要我要。”土匪窜天猴嚷嚷道。

“谁说不要?我的意思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用骑兵搞乱他的阵型。”

窜天猴的部队大部分都是马匪,在他看来,即便对面火枪厉害,但只要绕过正面,这火枪也就成烧火棍了。

浑天猴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有三百多号人,虽然有一多半都是拿着关中士绅银子最近招募的,但300多骑兵已然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此刻窜天猴的自信暴涨。他转头朝身后的弟兄们喊了一嗓子:“弟兄们!沈飞的脑袋值一万两!谁砍下来,我分他一半!”

三百多匹战马同时冲出了林子。马蹄踏碎枯草和碎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像一股浊黄色的急流沿着山脊向下蔓延。

浑天猴冲在最前面,他一手举刀,一手拉着缰绳,风吹动他敞开的衣襟,刀刃在午后黯淡的光线里划出一道细长的亮弧。

“你这该死的猴子,难道想吃独食?”王和尚骂道。而后也带着自己的手下冲了出来。

其他的土匪头目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为了这1万两的花红聚集在一起,但没有统一的号令,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

这些头领看到现在的情况也纷纷冲了出去,生怕其他人吃了独食。

沈飞骑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些冲下来的土匪冷笑道:“乌合之众。”

穿天猴的部队骑着马,速度最快,已经冲到新军前面。

穿天猴一马当先,大喊“绕!”,马贼绕着一个弧形,打算进攻明军的侧翼。

连长吴三桂站在阵列侧前方,望着那片正沿着山坡冲过来的马贼。

“向左半步——转!”上百名士兵在同一瞬间转动身体,原本面朝正前方的横阵变成了面向侧翼的斜阵。枪管整齐地抬起来,排成一道齐整的横线,枪口对准了二百步外那片正在扩大的马蹄烟尘。

窜天猴惊愕看着那方阵中左边的一个旋转了半圈,整排枪口对准了他冲来的方向。

当浑天猴的骑兵冲到五十步时,

“放!”

第一排火枪手扣下了扳机。火光从枪口喷出,白烟迅速腾起,遮住了阵线前部。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扫帚扫过,连人带马栽倒在尘土里。后面的战马被同伴倒地的躯体绊了一下,有人被掀下马背,有人勒紧缰绳试图绕过倒下的尸体。

“砰砰砰!”但第二排的火枪已经响了。

吴三桂的阵前硝烟弥漫,浑天猴的骑兵像一层撞上岩石的浪头,碎在五十步外的地面上。残存的骑兵还想继续冲,但他们面对的却是整齐的刺刀,新军的士兵压抑着对骑兵的恐惧,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迎了上去。

短兵相接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弯刀在刺刀阵前显得短了一截,穿天猴的骑兵不但没有击破明军的阵型,反而自己伤亡惨重,一个落后的骑兵,还被其他连队的士兵击毙。

“撤!撤!”穿天猴恐惧了,想要撤出战场。

但后续的土匪已经冲了过来,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协同的信号,上万土匪各自为战,有人冲得快,有人跑得慢,散在战场一片,已然看不到什么阵型。

新军这边,左右二营以横阵铺开,踏着整齐的步伐不断前进,应对着左右两面的敌人。

前方有敌人则放火枪,一排放完,后排继续放,火枪虽不算密集,但却连绵不绝。

大红狼带着几百个弟兄从北坡冲下来,脚步还没站稳,对面的火枪已经响了。

“砰砰砰”一阵枪响之后,他十几个兄弟倒地。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砰砰砰!”第二轮火枪射击,这次他兄弟死的更多,几十个人倒下,有些没死的还在不住的哀嚎。

和他对面的敌人,看到这一切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变化,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被吓住了叫道:“兄弟们,撤﹉”

“砰砰砰!”再一阵枪响,他只感觉自己胸口一震,整个人陷入一片漆黑。

“大当家被打死了。”四周的土匪惶恐喊道。

“丢下武器举手不杀。”对面的军官喊道。

这些土匪听到这话,纷纷丢弃了自己手中的破烂马刀,然后举起双手。

“滚到一边去,双手抱头蹲下,不要挡住战场。”

这些人也极其听话,直逃到战场一旁,而后双手抱头蹲下。

王和尚带着五百多人正面扑向祖泽润的连队。他冲得很快,挥舞着战刀冲在最前面,他不想让这笔上万两的花红落在他人手中

祖泽润的连队连续三轮齐射之后,王和尚身边的人少了三分之一,整个战场也乱掉,有些人被吓住直接逃命,还有些人却认为这是好机会,王和尚的部队已经给他们铺好路,他们已经冲到30步内,那种威力强大的火枪已经没有用了。

“杀呀,抓到了沈飞,赏银万两。”飞天虎大吼道,金钱的蛊惑,让后面冲上来的土匪暂时压制住对死亡的恐惧。

“刺刀阵,出击!”祖泽润大喝道。

祖泽润连队士兵在开完火枪之后,以一个班12人为一小队,三个人为一小组,组成了最基础的刺刀阵,最低限度三人面对一个敌人,或是一人主攻,两人主防,又或者是两人主攻,一人主防,这套简单的战术杀得这些土匪节节败退。

王和尚举起刀想劈向面前那个年轻士兵,刀还没完全落下,被旁边另一把刺刀从侧面架住,随即第三把刺刀从他肋下刺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刺刀,刺刀被拔出,鲜血直流,他身体前倾了一下,跪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连番冲击之后,土匪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明军和他们过去遇到的那些官兵完全不同,他们的阵型不会因为侧面来敌而乱,他们的枪口永远对着冲得最快的那个人,他们换枪的速度比喘一口气还快,而刺刀一旦架起来,就会像一排收割过的麦茬一样齐整地推进,把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都削平。

哪怕短兵相接,被打的节节败退的还是他们,当死亡人数达到极限之后,这支三十八股集结起来的土匪大军终于士气彻底崩溃。

士兵们忍不住不断往后跑,一开始只是几个人,然后是一群,再然后是一片,土匪的阵线像被风吹散的烟尘,只剩下四散奔逃的人群。

沈飞放下望远镜下令道:“骑兵连,追击敌人。”

骑兵连长钱庸翻身上马,高举战刀大吼道:“骑兵连,出击!”

上百名骑兵从阵列后方冲出,马蹄踏过那些尚未散尽的烟尘,沿着官道向北追击。山道上的溃兵像被打散的麻雀,一批接一批被追上,跑不动的被圈住,蹲在路边。

钱庸一路追了十里才勒住马,他身后铺满了散落的兵器和各种“替天行道”旗帜。

此刻其他的连队也在打扫战场,士兵们驱赶着往回走的俘虏队伍。长长的队列像一条灰色的蚯蚓,弯弯曲曲地缀在官道上,慢慢向谷口汇拢。

黄昏时分,战果清点完毕。陈继业笑道:“此战杀敌一千二百余人,俘虏七千余人。击毙的匪首有飞山虎、大红狼、黑煞神、混天猴。俘虏的有王虎,独行狼等五名匪首。逃散的约千余人。”

沈飞道:“问清楚是谁指使的没有?”

陈继业道:“几个匪首都交代了。有人给了他们一万两花红,要朝廷总兵的人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在关中能拿出1万两的家族寥寥无几。”

沈飞听完淡然道:“一万两买我的脑袋,他们报的价低了些。”

十月十八日,西安府,杜府。

杜冲坐在正厅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信王装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正是他的长子杜含辉。

杜含辉比杜冲高半个头,身形偏瘦,面色因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发灰。他进门直接走到杜冲面前厉声道:“父亲,李先生,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杜冲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沉下脸来:“你就这样跟你父亲说话?”

杜含辉的声音猛地拔高道:“你还要我怎么跟您说话?儿子的前程全完了!您知不知道?您这是在杀官造反!杜家九族都有可能被灭掉!”

杜冲重重地把茶碗摔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沿着桌沿往下淌:“朝廷办事,也得讲证据!”

杜含辉嘲讽道:“难怪陛下总看不上父亲您这样的士绅。

您平日做事,有几件守法的,您处罚仆役,有几分是讲证据的?

您自己从不守法,从不讲证据,现在却指望天子跟您讲证据?难道您还指望天子守大明律不成?”

天子直接调沈飞入关,您知道沈飞是什么人吗?他在辽东外号‘屠夫’,每下一城必屠一城,女真人听见他的名字都要绕道走,天子如果想审案,怎会调个总兵入关中?”

杜冲发怒道:“为什么要逼我?天子也是这样逼我,你是我儿子,你也这样逼我。你究竟在哪一边?”

“我想保住杜家。您什么身份配合天子斗?要斗也就斗了,天子是讲理之人,您在大明的国法内斗,杜家都不会有什么危险。

您偏偏要赌上身家。杀了李先生。现在好了,天子也不跟你讲规则了。杜家要完了,您知道不知道?”杜含辉绝望道。

杜冲道:“你放心,为父已经和其他几家凑了一万两花红,关中上万刀客已经上路了,沈飞活着进不了关中。”

杜含辉摇了摇头绝望道:“您还在错上加错。朝廷调了一千人入关,难道就不能调一万人、十万人?您这一万两银子,能买几个亡命之徒?就算他们拿了钱,会听从你号令吗?杜家这回是真的走到绝路了。”

杜含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道:“老爷!商州那边传来消息,朝廷大军击溃了上万的土匪!土匪头目抓了十五个!”

杜冲猛地站起来,而后绝望坐在椅子道:“全完了……”

杜含辉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副模样,沉默了片刻。他转身对管家说:“召集族中子弟,把能带走的细软收拾好,一炷香之后在祠堂集合。”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应声跑了出去。

杜含辉又转向杜冲道:“父亲,我带着年轻一辈去江南。能走多少走多少。”

杜冲坐在椅子上,没有转头看他,整个人已然呆若木鸡。

随着商州这战的结果传到了西安,各大家族年轻的子弟化妆,然后逃离了西安府一路南下,向着江南方向逃跑。

杜含辉看着自己的家乡,一时间悲痛莫名,这次离开他估计以后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但怪谁?怪天子,怪自己父亲。他也不知道了。

十月十九日,西安府城门外。

沈飞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跟着那一千多名新军士兵,队列整齐,枪口朝上,靴子踩着官道上的碎石,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再后面是长长的俘虏队列,五千多人被绳索串成一串,低着头,拖着脚,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虫。

城门口站着一排官员,以新任陕西巡抚洪承畴为首,宁夏总兵尤世禄、参政刘应遇等人,大同社赵同舟等人。

赵同舟异常疲惫,杜冲他们暗杀李守正之后,集结大量土匪,家丁大量杀戮农社成员,靠着洪承畴和尤世禄的宁夏镇士兵保护,西安府的农社没有遭到太大的迫害。

等到天子强硬的态度传过来,这些士绅才有所顾忌,九月奉天靖难军被朝廷击溃,这些事让士绅害怕起来,那些围绕农社的土匪才消失。

但关中的农社已经摧毁了大半,有产社、大同社成员有一半被杀害,大量农户被杀,具体数字难以统计。

当沈飞策马走到城门近前时,洪承畴率先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陕西巡抚洪承畴,见过督堂大人。”

沈飞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下马,目光在洪承畴脸上停了两三个呼吸,才开口:“洪巡抚,你可真是给了本官一个好大的见面礼。刚入关中,就让本官立了一场战功,上万人的土匪,你说是怎么来的?”

洪承畴的背微微弯了一下道:“督堂容禀,关中连旱三年,朝廷虽尽力赈济,然各地仍有流民聚集,匪患未绝……”

沈飞嘲讽道:“匪患未绝?朝廷每年往关中拨三百万两银子、六百万石粮食,这些钱粮足够养活百万人。换成粥,够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人喝上一年。

天子还在关中修水利、移民、赈灾,人力物力财力花了多少你心里清楚。可关中的秩序就这样?”

他扫了一眼洪承畴身后那几个官员,“这就是你们为朝廷做事的方式?”

洪承畴没有再辩解,只是微微低下头道:“督堂恕罪。关中积弊日久,下官也是刚刚接手,尚未完全理顺。”

沈飞没有继续追究,话题一转:“场面话不必说了。商州的土匪供出,关中有士绅出万两银子买本官的人头。关中刀客倒是民风淳朴,用这种方式迎接本官。”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道:“洪巡抚,你带人去把杜家、韦家、周家这些家族,全部给本官拿下。”

刘应遇在旁边站不住了,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督堂,这些都是关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根深蒂固,牵扯甚广。若是贸然全抓,恐怕关中局势会进一步动荡……下官的意思是您是不是再仔细审问一番,证据确凿才好拿人?”

沈飞转头看着他道:“天子如果要审案子就不会调我这个总兵入关,我只管平叛,不管审案。”

刘应遇的后背微微一紧,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退回了队列里。

沈飞不再看他们,对身后的陈继业道:“分兵三路。第一路去杜家,第二路去韦家,第三路去周家。一个时辰之内,全部拿回。”

三队士兵同时出发,靴声在西安府城的青石板路上汇成一片有规律的闷响。

西安府士绅的清扫行动,持续了整整十天。

杜府的大门被士兵撞开时,杜冲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袍子,面前还摆着那碗已经凉透了却一直没有换过的茶。

士兵把他带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堂上那块挂了几代的匾额,匾额上的金字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一闪,像一道正在合拢的光缝,随即被门框遮住了大半。

韦家、周家的宅邸也在同一天被查封。锦衣卫和士兵同时抄检,银库打开,地契搜出。

紧接着,沈飞根据赵同舟提供的证据,那些在李守正被暗杀后由农社社员层层上报、最后汇集在一起的证词和线索,开始逐户审讯。

“按天子旨意,关中此刻执法一律从严从重从快。”沈飞的声音不高,“凡参与暗杀朝廷命官、欺压百姓、逼死人命者,一律枪决。其余家眷,流放河套。”

西安府城外的一片空地上,一排排人被押上来,跪在枯草地上。深秋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的背影上。枪声从早响到晚,第一天枪毙了几十人,第二天一百多人,到了第三天,人数越来越多。杜家、韦家、周家三族成年男丁几乎被一扫而空。

半个月之内,被枪毙的士绅子弟超过三千人。他们的家眷被编入流放队伍,押往河套,那是一支绵延数里的长队,老人拄着拐杖,女人背着包袱牵制孩子,沿着官道缓缓向北行去,在视线里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条贴在黄土坡上的细线。

西安审判的消息传遍了关中。那些没有卷入这次叛乱的其他府县士绅,在听到消息后大多沉默了,一个李守正让西安府上百个家族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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