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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建民兵,组骑兵,清余孽

作者:小兵王2字数:8.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49章: 建民兵,组骑兵,清余孽

崇祯四年(1631年)四月七日。灵寿县,大王庄。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上才泛起一线鱼肚白,大王庄的村民们便扛着农具出了门。

眼下正是春耕的紧要关头,去年县里派人来丈量了土地,将那几家被朝廷剿灭的大户的田产全部分给了庄户人家。每户得了五十亩,地契是县衙盖了红印的,实实在在揣在怀里。

大王庄的人世世代代给大户王家种地,交五成租子,还要给王家做事,一年到头来连肚子都填不饱。

如今有了自己的地,那股子劲头比过年还足。二十多岁的牛大眼走在最前头,肩上扛着一把崭新的铁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时不时的和在田间的乡民打招呼。

“大眼哥,你家那块地在河滩边上吧?“旁边一个后生凑过来问。

“可不是!“牛大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河滩地肥,种麦子一亩能收三石。去年给王大户种的时候,交了租子剩不下连饭都吃不饱,今年全是自个儿的了,嘿嘿。“

众人说说笑笑,脚下生风。

“当当当!”突然一阵嘈杂声音响起,牛大眼等人脸色大变,当即有人趴在地面上侧耳倾听。

“不好!有土匪!快回村里。“

牛大眼等人当即跑回村里,从去年分了地,那个灵寿县就不太平,不光闹土匪,据说还有土匪屠了村。

县里给了他们一些,弓箭长枪,让他们建瞭望塔警惕土匪,牛大眼等人特献出了木料,村口村尾各建了一个瞭望塔,每家都安排人站岗,现在终于起作用了。

回到村里,牛大眼大吼道:“都别慌!大伙听我号令,把家伙都抄起来,堵住村口!别让他们进来,老人、小孩、妇女全回家,把门闩死!”

有了主心骨,村民们都按牛大眼说的去办。年轻的男人们纷纷抄起农具涌向村口,妇孺老人则撒腿往家里跑。一时间村巷里鸡飞狗跳,不时咣当一声把院门关上,从里面插了门闩的声音。

没过多久,只见官道尽头腾起一股黄尘,尘土中隐约可见二三十骑人影,正朝大王庄直冲而来。

那些人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刀剑,马蹄踏在干硬的土路上,溅起碎石烟尘,声势骇人。

牛大眼站在最前面,身后聚了上百个青壮,锄头、耙子、铁锹、扁担高高举着,排成两排。

土匪的马队冲到村外五十步处,领头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他一勒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尘土滚滚扑向村口。

刀疤脸眯眼看了看村口的阵仗,呸了一声:“他娘的,倒挺利索。

他身后二三十个喽啰也都勒住马,有人跃跃欲试想往前冲,被刀疤脸抬手拦住。

上百个青壮堵在村口,手里虽说只是农具,可那铁锄铁耙砸在人身上照样要命。

土匪们本来是打算趁村民下地时抢一把就跑,没想到对方反应这般快。

刀疤脸目光阴鸷地盯着村口,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道:“不进去也行。弟兄们,点火!“

几个喽啰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两个火把,又掏出一个油葫芦。他们将布条缠在火把顶端,浇上油,用火石引燃,火苗呼地蹿起,黑烟滚滚。

“扔进去!“

两个喽啰抡圆了胳膊,将燃着的火把奋力掷向村内。火把划出两道弧线,越过高矮不一的土坯墙,落在了村东头两间草屋顶上。那屋顶本就是用干茅草铺的,连日干旱又晒得焦脆,火把一落上去,火苗“噗“地一声窜了起来,浓烟霎时弥漫。

“着火了!“

“快救火啊!“

“粮食还在里头!“

“都听我的,不要动,村里的老人去救火。”牛大眼吼道。

躲在屋里的老人们出来,拿着木桶想办法救火,牛大眼子带着村民警惕地看着村口的这些土匪。

刀疤脸没占不到便宜,但火势却越来越大,哈哈大笑,一扬马鞭:“走!明儿个再来!“

马蹄声骤起,二三十骑土匪如一阵风般掉头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和村中愈演愈烈的火光。

牛大眼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望着土匪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他转身朝村里嘶声喊道:“快!快!快救火!别让火蹿到别的屋上去!“

青壮们纷纷往回跑,有人拎着水桶冲向水井,有人抄起铁锹扒开着火的茅草,有人把邻居家的孩子从浓烟里抱出来。救火的喊声、孩子的哭声、牛马的嘶鸣响成一片。等火被扑灭时,两间草屋已经烧成了黑架子,里面存的几袋粮食也化成了焦炭,所幸人没事。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赵家沟。

天已经大亮了,可赵家沟的赵老栓家却静得出奇。日上三竿了也不见人出来,邻居王婶觉得奇怪,端了碗粥想去看看。

“老栓哥!开门哪!“王婶拍了两下院门,没人应。她用力一推,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几只鸡在墙角刨食。王婶朝屋里喊了几声,仍旧没人应。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正屋门口探头一看,赵老栓仰面朝天倒在堂屋地上,面色青灰,嘴角挂着白沫,眼珠半突。

旁边横着他媳妇和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三四岁,全都同样的姿势,浑身僵直,嘴角有白沫干涸的痕迹。

“哐当“一声,王婶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她尖叫着跑出院子,嗓子都劈了:“来人哪!死人了!赵老栓一家都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村。里正慌忙骑马去县城报了官。午后,县衙的仵作赶到了赵家沟。

仵作看了赵老栓一家的情况,脸色大变,马上跑到村口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用银簪探入水中,银簪取出时已变得乌黑。

仵作直起身面色凝重:“井里被人投了毒。砒霜一类的,已经不能用了,通知各家把今天打的水全部倒了,这口井也废了,封井。“

四周村民脸色煞白,不少人跑回自己的家,赶快把水桶水缸里的水全部倒掉,庆幸自己没有喝。

里正怒发冲冠道:“谁干的?“

村里就这一口水井,被投毒了,差点要害死全村的人。即便是现在发现了,也不能用了。大家要打水,就要去村外的小河,这一来一回,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仵作道:“你们要小心,最近这种事情很常见,已经发生了十几起,死了几十人。”

这时候一位大婶吃惊道:“俺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村里来了一位和尚化缘,现在想来,这和尚鬼鬼祟祟的,一定是他下的毒。”

里正恶狠狠道:“大家要警惕起来,以后不准外人进村,看到了抓起来审问。”

众人默默点头,太他妈吓人了,谁能知道村里的水井都会被人下毒。

而类似的事情,正在北直隶的各处乡村悄然蔓延。有人夜里在村外的麦田里纵火,烧掉了上百亩待收的麦子,有人藏在暗处射杀了农户的耕牛,大清早起来,牛棚里只剩下卧在地上的一摊血,有人在村口的墙上用黑炭写了字——“拿了地的不还回来,全家不得好死”。

还有人扮作货郎走村串巷,逢人便说:“上面的老爷拿我们泥腿子斗法,我们拿了地,等老爷们缓过手来,秋后算账,一个个都跑不掉,想要保命,还是把地还回去的好。“

这些谣言像毒草一样疯长。太平庄一个叫刘老四的农户,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里悄悄爬起来,揣着县衙盖印的地契摸到邻村原先的刘士绅家。

三天后,太平庄有七户人家偷偷把地契还了回去。

刘士绅冷笑收回地契道:“这天下是朱家的,但太平庄是我刘家的。”

第二日便打发佃户照常下地,让他们按照往年的惯例交租子。

消息传开,更多人家开始犹豫了。分到手里的地是好的,可命更要紧。

那火、那毒、那刀,土匪和地主勾结在一起,防不胜防。渐渐地,不少分了地的村子的地又荒了下来,无人敢去耕种。

当地士绅在县城的酒楼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当今皇帝也太不懂事了,历来都是以士绅共天下,哪有和泥腿子共天下的道理?这些泥腿子靠得住吗?靠不住,你看这地契不是又回来啦。”

其他士绅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摞厚厚的奏本,全都是北直隶各府报上来的。灵寿县的土匪纵火,清河县的投毒案,元氏县的耕牛被杀,赵州的谣言蔓延,高邑县农户退回了地契……

赵清衡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天子的脸色。

朱由检逐本翻看,眉头越皱越紧,他出生的太晚了,宣传又不够,倒也没有想到这些人还有这么多龌龊手段。

那些土匪也开始打起了游击战,不像以前那样集中起来,反而变成了十几人甚至几个人的小队,射杀耕牛。绑架农学生,遇到军队被围剿,就马上成跑。地方军官请求调派骑兵以便追击敌人。

朱由检冷脸道:“放火、投毒、杀牛、散布谣言,让农户没法安心下地耕作,要加强基层的力量了。”

“下旨,让李弘在辽东,满贵在大同各自带3000骑兵南下,在北直隶每县驻扎一骑兵队,加强机动力量。”

“遵命!”赵清衡道。

镇压土匪他有信心,关键是现在耽搁了春耕,这让朱由检难以忍受。

京城,新军校场。

四月的日头已经有些热了,三千多名士兵整齐地列队在阅兵场上,一排排青绿色的军服在阳光下,就好像一座树林矗立在这。

他们胸前都系着一朵大红花,左襟上别着这些年征战所得的勋章,有的是铁质的,有的是铜质的,每块勋章都是一场战争的证明。

此刻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红通通的,有人嘴唇紧抿,有人胸口起伏,最新军这几年是他们记忆当中过的最好的时间,他们舍不得离开。

高台上,朱由检也身穿军服迎着日光站着,目光缓缓掠过台下那一张张被风霜磨砺得粗糙黝黑的面孔。

“你们是朕最优秀的士兵。从山东到旅顺,从旅顺到沈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朕以你们为骄傲。“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由检语气变得更沉重,说道:“从内心上讲,朕不想让你们退役,但军队需要更新换代,这样才能保持战斗力。

不过你们退伍了,但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新的开始。你们即将奔赴新的战场。

以后你们的对手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那些躲在暗处、不敢露面的宵小之辈。放火、投毒、散播谣言、威胁良善……这些手段比明刀明枪更阴险、更危险。但朕相信你们,无论在战场上还是民间,都能保持军人的本色。“

“到了地方,你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组织青壮,建立民兵队。

第二,打击地方上的土匪、恶霸、地痞,总之,一切祸害百姓之人。

第三,让那些受欺负的农户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有你们在,就有公道在。“

三千多名士兵齐刷刷地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在额侧。这个礼是天启年间天子在军中定下的,叫做“举手礼“。

“遵命!“

声浪如雷,震得校场边的杨树叶子簌簌作响。

礼毕,士兵们转身,成队列走向校场外停着的几百辆马车。他们将分批前往北直隶各府各县,去往那些最需要他们的村庄。

而这样的退役仪式有好几处,第一批参军超过三年的士兵将会退役,他们将会充实在北直隶的乡村当中,组织农户围剿土匪恶霸。

翌日,京城西郊,农学院。

上千名学子整齐地列队站在学院门前的广场上。他们年纪大多在二十上下,穿着青灰色信王装,脚蹬布鞋,肩上背着一个木质的书架,里面卷着铺盖和几本农书。

朱由检站在学院门楼前的台阶上,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神情严肃道:“北直隶的情况,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理想是实现耕者有其田,有些人做惯了老爷,做惯了人上人,他们不能忍受农户和他们平等,现在他们撕破了自己虚伪的仁慈,露出了丑陋狰狞的面容,雇佣土匪,射杀耕牛,下毒害人,用尽各种手段维持自己的地位,可谓是无恶不作。

现在乡村谣言四起,农户不敢下地。你们是农学院的学子,认可耕者有其田的理念,我要求你们去乡村,一是要你们去乡村组织起农户,反抗劣绅的暴政,二要把你们学问带到乡村,组织农户抗旱救灾。

朱由检用手遮住额头,看了一眼挂在天空上的炎炎烈日道:“我们的敌人不止士绅,还有这干旱,今年到现在还未下雨,你们去了乡村要带领农户抗旱救灾,保住粮食,把那些守旧派所谓的天人感应打碎,让天下的百姓知道遇到了灾情,最重要的事情是团结起来救灾,而不是祈求老天爷的保佑。”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道:“我要求你们,到最穷的农户家里去,吃他们的饭,睡他们的炕,帮他们耕田,带他们挖渠。让他们知道,我们和他们站在一起。“

“敌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所以他们疯狂、残忍。但他们注定要灭亡。只要农户手里有了地、有了粮、有了枪,谁也不能再把他们的东西夺走。你们去,就是去组织他们、率领他们,去反抗那些不公。“

千名学子齐声答道:“遵命!“

声音整齐而年轻,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他们纷纷转身,背起行囊,坐上了马车,他们将被分派到北直隶各府各县的每一个村庄。

同日,京城武库。

武库的官员正在指挥民夫将一只只木箱装上马车。木箱上刷了桐油,用铁箍扎紧,箱面用墨笔写着“鸟铳““火药”等字样。每一辆马车上装了八只箱子,由一个班的士兵押送。

从去年开始朱由检就让门头沟钢铁厂和天津卫钢铁厂三班倒的制造火枪。他甚至让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船队去佛山订购了上万支火枪。

现在这批火枪,将分拨给北直隶各府县,发放到各村民兵队手中。

武库郎中站在库门口,手里拿着账本,一边勾一边喊:“灵寿县,三千支!下一个!“

载着火枪的马车一队队驶出京城,沿着轨道奔向四面八方,马蹄声和车轮声连成一片,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正在向北直隶的每一寸土地撒开。

灵寿县,大王庄。

日头已偏西了,大王庄祠堂前,好几百号村民聚在一起,大人孩子挤挤挨挨,好奇地盯着面前站着的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身穿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身高八尺,体态壮硕,只是腰间别了一支双眼短铳,这一时间让村民们很难对他下定义。

他身后站着四个壮汉,都穿着半旧的兵服,肩上背着一支长枪,一看就不好惹。

这年轻人叫马鸣,政务学院培训了三个月,他领了任务被分到大王庄。

“各位乡亲,”马鸣将文书展开,亮出上面的县衙印章,“我叫马鸣,从京城来。这位李大哥、王大哥、张大哥、赵大哥,都是朝廷的退伍老兵,分到咱们大王庄来帮忙的。往后这段日子,我们跟大伙一起过日子。“

牛大眼凑过来眯眼看了看文书上的红印,回头朝众人点了点头:“真的,县衙的印。“

有胆大的后生喊了一声:“先生,你说帮忙,帮啥忙?“

马鸣笑了笑,将文书收回怀中,大声道:“这段时间土匪横行,有人放火,有人投毒,还有人让你们把地还回去。咱们大王庄是不是也有人半夜把地契送到大户家去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好几个人低下了头,老孙头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马鸣继续道:“大伙听我说,土匪也好,大户也好,他们怕的是啥?怕的是咱们手里有家伙。我听说村里已经击退过土匪了,据说是一位叫牛大眼的兄弟组织村民干的。

牛大眼听到这话有点尴尬地摸摸头。

马鸣道:“想来这位就是牛大眼兄弟,你是村里人的英雄,带着锄头叉子就敢抗击土匪,而且还成功了。我们是来给你们更好的武器,你们手里有了这个,大户就应该怕你们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老兵从旁边的板车上搬下一只木箱,撬开箱盖,露出了里面乌沉沉的长枪。

马鸣拿出一支长枪举起来道:“士绅老爷们他们是能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我们穷人手里有了这个,他们才会讲道理。”

牛大眼眼前一亮,伸手就想摸火枪,马鸣便把枪递给了牛大眼。

而后拍了拍箱沿,“从明天起,咱们大王庄要建民兵队。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要报名。跟着这几位老兵学打枪、学放哨、学联络。有了这个,土匪来一个崩一个,来两个崩一双。“

后生们眼睛亮了,有人跃跃欲试:“先生,当真能摸枪?“

“能。但得守规矩。枪不能私自带回家,统一存放在村公所,轮值的时候才领出来。练枪的时候也要到指定靶场去,不能对着人。“

“我们加入民兵队。“几十个年轻后生齐声应道,声调高亢。

第二天,马鸣带着村民,把村外的打谷场临时辟成了靶场,田埂上插了十几个草人当靶子,四个老兵轮番上阵,手把手教青壮们怎么装药、怎么填弹、怎么瞄准、怎么放枪。

公社就地取材,拿着叉子耙子,又弄了几个木盾,带着村民练起了戚家军的军阵,没办法火枪不够,戚家军的那个小军阵比较适合现在剿匪的需要。

有了火枪,在老兵的组织下,大家练得也像模像样起来,众人也安心起来,再来土匪他们就不用怕了。

马鸣则把老孙头和几个年长的村民叫到村公所,关起门来细细问了半天本地的情形。

问到王大户,老孙头叹了口气:“王大户在清河县有三千多亩地,光咱们大王庄就有一半的田是他家的。

上次县里来分了地,王大户当时没吭声,可没过几天就让人传话来说,地契不还回去,后患无穷。村里好几户人家怕出事,半夜又把地契塞回王家大门。“

马鸣听完,点了点头,又问:“周大户家在哪儿?离这儿多远?“

“就在东边十五里,庄园子大着呢,高墙深院,养了二十多个家丁。“

“好。“马鸣站起身,“明天把全村人叫到打谷场上来,我有事要办。“

翌日清晨,打谷场上站满了人。马鸣站在场中的石碾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朗声道:“昨天有人跟我说,地契送出去了“

场下一片沉默。片刻之后,七八个人低着头从人群里走出来苦笑道:“我怕王大户报复,所以送回去。”

马鸣大声道:“什么好怕的,是王大户人多还是我们人多?大伙相信我,我就帮你们拿回地契。”

牛大眼道:“我相信马先生。”

“我们也相信。”其他民兵队的青壮纷纷说道。

当天下午,马鸣带着四个老兵和三十个扛枪的青壮,直奔王大户庄园。

到了地方,他让老兵守住前后门,自己带人叩开了王家的大门。王大户闻讯赶到门口,一张胖脸上堆着笑,拱手道:“这位先生……“

马鸣没等他客套完:“王家涉嫌资助土匪、威胁良善、阻碍朝廷新政。根据朝廷下发的《均田治安令》,特来查问。”

“来人进来搜查。”

“遵命!”在老兵带领下,牛大眼那家伙的武器给卸了,在里面翻箱倒柜。

王大户的脸一下子白了。

到天黑的时候,马鸣拿到了王大户暗中资助土匪的物证,几封书信,还有账册上几笔写着“出门“二字的银钱往来。

次日清晨,马鸣将王大户押到村外打谷场。一百多名村民围着场子站着,王大户跪在中央,面如土色。

一个老兵高声宣读了周家的罪状,最后一条是“结交土匪,威胁农户,迫使退还田契,破坏朝廷均田大政“。

“王大户按律枪毙,其家人发配大同,植树造林,偿还其罪。“马鸣站在高台上,声音冷冽地宣判。

王大户瘫在地上,被两个老兵拉到村外的小树林,直接一枪解决。

王家宅子里抬出了十几口箱子,里面有银锭、铜钱、布匹、粮食,按各家损失分发了下去。剩下的一部分充入村库,一部分拿去县城买了机械,水泥、砖石和铁管,用来修水利设施。

士绅被枪毙,大王庄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不用谁催,全村老少齐上阵,五天之内在村东挖了一条三里长的水渠,直通河边。接着马鸣委托从京城运回了一台蒸汽抽水机。

那天早上,村民们围在河边,看着马鸣指挥几个后生把抽水机安放在水渠的取水口。

村民好奇地看着这铁家伙。足有半人多高,黑黝黝地泛着铁光,马鸣让各家出木料搭了一个简易的防雨亭子,蒸汽机的一根铁管伸入河中,另一根铁管接到水渠那头。外层搭了座简易的木棚子挡雨,棚顶铺着厚厚一层茅草。

“烧火!“马鸣喊了一声。

后生们抱来几捆稻草和干柴塞进锅炉里,引火点燃。片刻之后,黑烟从棚顶的烟囱里滚滚冒出,锅炉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沸腾起来,蒸汽沿着管道冲入气缸,活塞开始推动,铁管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嘟嘟嘟“声。

那声音由慢而快,越来越急促。紧接着,伸入河中的那根铁管忽然一颤,一股清亮的水流猛地涌了出来,顺着水渠哗啦啦地奔流而去,灌入田间纵横交错的畦沟里,泥土贪婪地吮吸着水分,干裂的土块在水的浸润下慢慢变得柔软。

“出水了!出水了!“

“水来了!“

田埂上,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几个老人家蹲在渠边,颤巍巍地伸手去捧那水,眼眶里淌下泪来。他们已经忘了上一次看见自家地里有水渠灌田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马鸣站在棚子旁边,对四周村民道:“这东西值二百两银子,我不能被人弄坏了,从今天起,轮流守着,看火添柴,不能让它停了。“

牛大眼等人连连点头:“先生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马鸣想了想又说,“其实最好烧煤,火力更足,回头我去县里问问,看看能不能买到煤炭?”

牛大眼为难道:“村里不缺柴火,但您要我们买煤,村里也拿不出这些钱呐。”

马鸣笑道:“放心,等今年夏收之后,大家伙手里就会有钱的,到时候就买得起煤炭了,而且煤炭的效率也更高,能灌溉更多的田地。”

牛大眼看着水渠里哗哗的水点头道:“先生学问高,我们听先生的。”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金般晃眼。远处干渴了许久的麦田正一点一点地绿起来,像一幅慢慢苏醒的画卷。

而这样的场景,也正在北直隶成百上千个村庄里同时发生。退伍的老兵带着火枪到了村口,农学院的学子背着行囊进了农家,士绅大户被审判,蒸汽抽水机在河岸边“嘟嘟“地响着。

分了地的农户们,在枪声和水声里,把种子一粒一粒埋进湿润的泥土里。整个北直隶的春天,就在这枪声与水声的交织中,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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