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1634年)二月五日,京城。
残雪还未化尽,屋檐下挂着细长的冰凌,晨光一照便透出晶莹的光。
秋菊推开卧房的门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她站在门槛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然后转身回屋,对着铜镜利落地挽起长发,用一根银簪别住,换上了一件靛蓝色的棉袍,袖口扎紧,干净利落。
这位原本伺候朱由检的尚仪,经过十几年的锤炼已经成为了沉稳干练的掌柜,还是大明纺织行会会长,影响着百万人的生计。
六年前,她嫁给了一位天津卫航海学院的教书的夫子,那人姓陈,学问不显赫,但脾气温厚,待她极好,如今她已经有了两儿一女,过得幸福。她很感激天子,没有天子重用,她可能在紫禁城孤独终老,而不会有现在幸福的生活。
现在她住的地方是原先信王府中自己居住的房间。朱由检搬进紫禁城后,这座宅院就成为了原本信王府麾下掌柜管事在京城居住的地方,他们回到京城,都喜欢住回自己原本的院子当中。
她推开院门,廊下已经有人了。
“秋菊姐,早!“夏荷笑着打了个招呼。
冬梅坐在大厅笑道:“今儿灶上熬了小米粥,配了腌萝卜,可好吃了。“
秋菊坐上餐桌喝起米粥,这时王府其他掌柜管事也纷纷过来打招呼。
北方各行会齐聚京城,他们一方面要商讨各自的产业的发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参加三月的国约朝会。
朱由检创立的镇约,一连升级府约,省约,最后到升到国约,最开始朝会日期变动频繁,后来一众商议之后,认为来年的3月,是最合适的时间,于是国约朝会开始定在三月。
而这些王府的掌柜,大部分都是影响一个行业的会首,所以每年春节之后,他们会齐聚京城参加朝会。
吃完早饭,秋菊带着夏荷、冬梅等人出了门,马匹迈着小步沿着街道往纺织会馆的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板车卖菜的小贩,有背着书包往学堂跑的孩童,有穿着工装的工匠三三两两地走过。
空气里还带着冬末的凛冽,可阳光照在那些行人的脸上时,却透着一股暖融融的生机。
秋菊透过车帘看着街边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被母亲拽着往前跑,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马车在纺织会馆门前停稳了。
会馆内热闹非凡,北直隶、山东、关中各地有头有脸的纺织作坊东家几乎都到了。
“李副会长,听说你儿子考上了,考上农学院!”
李旗露出得意笑容道:“侥幸侥幸。”
李家算是新政的最大受益人之一,他大儿子已经从学府毕业,被授予同举人功名,现在担任山东某县户房主事。
二儿子在工学院学习,去年,三儿子又考上了农学院,毕业也是举人,他家族一下子从商贾之流,变成官宦世家。
更不要说这三年随着新政的推广,他的作坊规模扩张了十倍,现在的李旗成为了新政最铁杆支持者,谁敢诋毁新政,他敢和此人玩命。
而像李旗这样受益新政的人为数不少,新政的推广需要大量的人手。
朱由检制定产业兴国的战略,其中发展最快,规模最大的就是纺织行业,现在年产纺织超过了6000万匹,货物的总销售额突破2000万元,是第二名钢铁行业的四倍,光北直隶一地,纺织女工的数量就突破了百万之数,再把扎花,弹花,印染,踩布等上下游产业的工匠算上去,有近200万人,劳动力规模庞大。
行业产值高,规模大,需要的就业人口多,纺织作坊规模小的有上百工匠,多则几百上千,他们的影响力自然就大。
而且新兴产业主在获得经济利益之后,开始追逐政治地位,保护他们的财富。
这些人纷纷让自家的子嗣去考各大学府。
因为需要的人才多,考试也相对容易,考上了学府,就有机会成为最基层的官吏。
而现在的大明是官吏不分的。哪怕成为吏员,也有机会晋升为官员。
事实上因为扩张的速度快,在基层的吏员,一般三年就能得到晋升的机会。他们子弟在朝廷各部门快速增加,家族地位快速上升,他们开始取代士绅,成为了大明新的统治者,这些人也成为了新政最坚定的支持者。
她推门走进去,大堂里人头攒动。几十张长桌摆得整整齐齐,茶盏冒着热气。
见秋菊她们进来,四周的东家立刻笑着拱手:“会长来了!“
“会长!“
“秋菊会长,可算把您盼来了!“
秋菊笑着点头应着,一路穿过人群走到主位上坐下,其他人也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秋菊开门见山道:“今日请各位来,商议两件事。一是讨论今年北方的布市行情。二是我们纺织行会在国约朝廷上要上奏本。“
李旗脸上带着笑意道:“会长,朝廷惩戒文莱、设立婆罗洲宣抚司,我看地图那婆罗洲比吕宋还要大几倍,这一仗打下来,南洋那边的商路怕是又要宽一大截。依我看,咱们的棉布是不是该多备些货,往婆罗洲那边铺一铺?“
旁边几个东家纷纷附和。
秋菊却摇头道:“大家不要多想,文莱都城才万把人,全国十来万,更关键的是文莱国民多是土著,他们喜欢穿草裙树叶衣。哪怕占下文莱国,他们能消费几千匹都是多的。”
“不服教化的野人,就该让朝廷好好教训教训!”四周的纺织主听到这话勃然大怒。
草裙,树叶衣简直是邪道当中的邪道啊,天下最邪恶的东西。
“某终于明白,天子为什么要让夫子去教化这些野人了,这不教化能行吗,连个人样都没有,这还是我大明的藩国。”
众人对南洋土著一阵口诛笔伐,而后李旗提议道:“我提议,我们纺织行会捐赠一笔钱,支持朝廷在婆罗洲建立学校,兴教化之道。”
“同意”
“同意!”
其他人纷纷点头,没经过教化的土著真不行,连衣服都不穿。
秋菊笑道:“那某代表天津卫第一纺织厂捐助1000元。”
李旗道:“我捐900元。”
郑文渊道:“我捐800元。”
其他的纺织东家也是各自捐款,没过多久,居然捐了5万余元,可见纺织业东家之富裕。
郑文渊想了想笑道:“虽然现在消费的布匹不多,但朝廷已经驻扎在婆罗洲了,等有足够的移民之后,当地会成为文明之地,棉布的消费量会快速提升,当年东宁岛不一样是野蛮之地,但现在不一年也消费了300多万匹布。”
“郑兄说得对,”李旗点头道:“东宁才是教化之道的样板,去年一年消费了三百多万匹布,比北直隶一个府还多。”
东宁富裕天下皆知,每年不但能向朝廷销售几百万石粮食,还成了大明最大的蔗糖生产区,每年生产的蔗糖价值超过了百万元,当地的农户几乎都会种植甘蔗,每个城镇都有榨糖厂。
靠着白糖利润,当地百姓富裕,人均消费居然比大明腹地都要高,只在京城之下。
对这些纺织作坊主来说,东宁模式就是最好的模式。如果南洋各国都像东宁这样,那他们的纺织产能还能翻一番。
其次,南洋消费的主力就是大明的移民,他们现在已经估摸到一个数据了。基本上朝廷向南阳迁移多少人口?大概就会增加多少纺织的销量,第二年还会增加的更多一些。所以开拓的越多,棉布的消耗就越大。
秋菊淡然道:“婆罗洲若照着东宁的路子走十年,便又是一个几百万匹的大市场。可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众人纷纷点头,但内心还是有些叹息的,南洋号称万岛,有数以百计的国家,人口据说有大明的一半。
但他们消费的棉布却极其稀少,主要是南中地区,那里的国家都受天朝文明影响,南洋地区号称一年消费上千万匹布。但朝鲜,日本,东宁,吕宋诸侯国,南中各国占据了九成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受天朝文明影响的,国家消费更高一些。
而后李旗看他们内部统计数据皱眉头道:“日本不是说有千万人口,怎么才消费200万匹,这么多年好像一直没涨过。”
秋菊无可奈何道:“日本人穷,而且他们的将军还限制进口棉布。”
“迟早要让朝廷教训这该死的倭寇。”
现在这些纺织商最讨厌的就是限制进口这样的话。
谈完了海外棉布销量之后,李旗面色严肃了几分道:“会长,从今年开始,各地消费棉布需求开始趋于稳定。但我们棉布生产还在快速提升,棉布的价格已经微跌了。现在跌到三钱一,我们要想办法阻止这趋势。”
其他人也是严肃的点点头。这两年他们的生意实在是太火爆了,跟捡钱没什么区别。
去年纺织产业2000万的棉布市场,其中有五六百万的利润,这笔利润都被他们瓜分了,从这就看见棉布市场的富裕了。
利润高的产业赚多了。他们实在不想像前两年一样,利润又下降到一两成,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秋菊无奈道:“产业有兴旺就有调整的时候,赚钱就会有大量的人加入进来,产能扩张,利润自然就会下降了。这是谁也避免不了的事情。”
郑文渊指着他们的调查数据却说道:“北直隶消费了2000万匹布,山东也消费了1300万匹布,关中消费了1000万匹布,但山西却消费了不到300万匹,河南就消费了不到350万。难道这两个地方的人比我们大明其他行省的人少?”
其他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这两个行省的人口并不比山东、陕西少多少。但棉布消费量却只有其他行省的1/3到1/4。
这些士绅就像铁公鸡一样。只想着捞钱,却不想着消费。难怪天子如此恨这些人。他们霸占着天下的财富,却不肯花出来,简直罪该万死
随即有人拍着桌子愤愤道:“还能为什么!都是那些山西、河南士绅闹的!农户手里没有地,种出来的粮食交完租子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买布?
那些士绅一个个富得流油,却舍不得拿出来花,霸着田产、守着银窖,不让银钱流转,咱们的货卖给谁?“
“对!那些士绅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他们不肯花钱,自然就没有市场!“
“天子的新政若不推行到山西、河南去,咱们的布就永远卖不动!“
抱怨声越来越响。
有人干脆站起来道:“我等应该联名上书朝廷!让天子尽快把新政推行到山西河南去!分田分地,让农户手里有了钱,咱们的布才卖得动!“
“附议!“
“我也附议!“
秋菊合上账册,看着满堂激动的面孔严肃道:“你们说的,我会整理成正式的提案,以纺织行会的名义呈报上去。“
众人情绪热烈,当场聚在一起,开始联名上书。
与此同时,其他行会纷纷察觉到山西、河南士绅是他们发财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纷纷义愤填膺地要求朝廷把新政推广到山西和中原。
有新政的地方,他们的货物供不应求。而没推行新政的地方,许多人的货物根本卖不过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新兴的制造业东家开始反攻地主士绅了。要把他们彻底清算。
谁让他们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原料市场,也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商品市场,成为了市场最大的黑洞,只进不出。制造业东家纷纷要求朝廷把这些市场黑洞摧毁。
3月2日。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面前叠着几本奏章,都是从纺织行会、制砖行会、水泥行会、铁器行会递上来的。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要求朝廷尽快在山西、河南推行新政。
他看完最后一本,搁在了案角,抬头问旁边的曹化淳道:“政务学院和农学院那边,今年能结业的学生有多少?“
曹化淳躬身道:“回陛下,各学院加在一起,今年约有六千余人可以结业。加上前两年已经分派到各地任职的,如今北直隶、山东、关中三地加起来,受过政务培训的基层官吏已有四万余人。“
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大幅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山西和河南两片广阔的疆域上,手指在山西的版图上轻轻敲了两下:“四万人了,差不多够用了。“
他转过身道:“传旨内阁,今年开春之后,着手筹备在山西、河南推行新政。所需的人手、钱粮、物资,让户部和工部联合拟一个方案出来,半个月之内报上来。“
王承恩躬身应道:“遵旨。“
3月13日,婆罗洲海域,文莱城以东二十里。
一支由十五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正沿着婆罗洲北岸缓缓南下。船身吃水深,甲板上整齐地排列着火炮,炮口泛着暗沉的铁光。
钟斌站在旗舰的船头,手中握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风平浪静,视野极好。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十几个细小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右前方,有船队。“
他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传令各舰,准备战斗。“
瞭望手的高呼顺着旗杆传下,各舰的号角随即吹响,一面面战旗在桅杆上迎风展开。
炮手们迅速奔向各自的炮位,揭开炮口的油布,填药、装弹、捣实,动作利落有序。
水手们在甲板上奔跑着调整风帆的角度,船舵微微转动,整个舰队如同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在波涛中调整了方向,迎向那十几个越来越近的小点。
文莱虽然文明程度不高,大部分国民却属于部落制度。毕竟南洋属于全球的交通要道,他们受到东方,西方,天竺甚至天方文明的影响。
有铁器,甚至有火枪,火炮文莱巅峰时期甚至有一支上百艘船的海军,虽然只是近海舰队,但当时他们甚至在吕宋都有地盘。
只不过这都是几十年前文莱最兴盛的事情,现在他们只剩下十二三艘近海战舰,最大的船只也没超过百吨。
文莱舰队船舷两侧站满了手持弯刀和长矛的武士,其中几艘船的船头还架着粗陋的火炮。这种船在近海抢掠小股商船或许还有些用处,但要与大明正规的炮船对阵,就如同渔夫的自制小船,硬要闯进海战的风暴眼。
文莱船队显然也发现了大明舰队,却并没有退却。为首的旗舰上,一个头裹白布、身形壮硕的将领站在船头,举着一把弯刀,正在大声嘶喊着什么。
后面的船陆续调整方向,三角帆吃满了风,船头劈开浪花,正朝着大明舰队侧翼包抄过来,他们打算靠近大明的海军,来场白刃战。
钟斌站在船头笑道:“本将也算是身经百战,第一次遇到这么好对付的敌人,传令,火炮射程内,自由射击。“
命令顺着旗语传了下去。片刻之后,大明舰队的第一排炮火齐射了。
“轰——“
船身猛地一震,十数道火光同时从舷侧炸裂而出,实心铁弹拖着一瞬的火光,贴着海面飞去,狠狠砸入文莱舰队的前沿。
第一发炮弹击中了最前方那艘战船的船头,碎木横飞,桅杆从中间折断,帆布哗啦啦地塌下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海鸟。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落下,一艘文莱战船被炮弹从侧面贯穿,海水顺着裂口涌入船舱,船身开始迅速倾斜。
文莱人的火炮这才开始还击。可他们的射程太短,炮弹落在距离大明舰艇至少还有一箭之地的海面上,激起几束水柱,连船板都没蹭到。
而大明舰队的第二轮齐射已经再次落下,这一次更加凶猛,几艘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文莱战船被密集的炮弹拦截,一艘船的船舷被直接撕开一个大洞,海水倒灌,船身开始侧翻,甲板上的武士纷纷跳入海中,被波涛吞没;
“左舷,齐射!“
又是一轮炮火。炮弹在海面上激起一道又一道水柱,有几发精准地落在文莱旗舰的甲板上,铁弹在人群中犁出一条血路,碎裂的木刺和人体一起被弹片吞没。
那个先前还高举弯刀的将领,此刻已经倒在了甲板上,身上的白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剩下的几艘文莱战船见势不妙,开始拼命调头逃跑。有几艘船已经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打着转,船身上的破洞还在往外冒水。
钟斌看着那些溃散的船只,没有下令追击。他放下望远镜,脸色平静,像刚看完一场无甚可惊的操演:“传令各舰,保持阵型,继续向文莱港口前进。溃逃的小船,不必追了。“
海面上弥漫着硝烟的气味,几艘被击沉的文莱战船正在缓缓沉入海底,只剩下桅杆的顶端还露在水面上。
海浪冲散了那些漂浮的碎木和残骸,偶尔能看见几个落水的文莱士兵抓着木板浮浮沉沉。两艘战舰在战场上打捞俘虏。余下的战船划开了波浪,稳稳地穿过了那片散落着残骸的战场,继续向文莱城驶去。
舰队航行了不到半个时辰,文莱城就出现在钟斌的眼中。
眼前这座所谓的都城让他有点想笑,这座文莱的都城,建立在海面之上,在外海有一面木头搭建的围墙,可以看到里面都是一些木头棕榈叶搭建的房子,这样的水上城市,丢几桶猛火油下去,就会烧成一片白地。
要不是钟斌以后要成为这块岛屿的宣抚司,他还真想用这种简单的战术结束这场无聊的战争。
他侧头对身旁的李国助道:“传令下去,各舰保持阵型,火炮装填实弹,靠近港口后先放一轮炮,打掉那些木制防御工事。“
“是!“
旗号在桅杆上升起,各舰依次回应。船队缓缓加速,朝着文莱城的方向压了过去。
看到大明舰队,文莱城已经混乱无比。几条商船和渔船载满了人,疯狂的逃窜,城池里到处都是乱跑乱叫的人。
随着钟斌一声令下,旗舰舷侧的几十门火炮依次喷出火舌,铁弹划过海面,狠狠地砸在港口的木制栈桥上,碎木飞溅,一条停靠在岸边的渔船被拦腰砸断,很快便倾斜着沉了下去。
第二波炮火紧接着砸向城外的木制围墙。那些木墙虽然粗壮,却又哪里扛得住火炮?
三五轮轰击之后,一段城墙便塌了下来,露出后面慌乱的守军和惊叫的百姓。炮声在海上回荡着,连远处的水鸟都被惊得高高飞起,在海面上盘旋不去。
几轮炮击之后,文莱国的组织力彻底崩溃,不到800人的军队也彻底瓦解。
钟斌先派一艘小船靠岸,建立防御工事,而后士兵逐渐登陆,3000士兵,一点点占据文莱城。
虽然文莱国王逃走了,士兵也溃败了。但文莱的阿訇还没有承认失败,他们集结了全国十几个拜火庙的信徒,3000多人集结在文莱城外,想要夺回自己的都城。
几千名手持弯刀和长矛的信徒聚集,一个身穿白袍、胡须花白的阿訇声音充满煽动道:“异教徒的战船已经到了海上!他们要来毁我们的神庙、烧我们的经文、强迫我们改信他们的神!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圣灵会保佑你们,我们杀出去!把他们赶下海去!“
其他几十个阿訇说着同样的话,鼓舞士气,下面则是一张张亢奋而狂热的脸。
阿訇挥动手臂,信徒们像潮水般涌向文莱城,朝着明军扑过去。
钟斌早有防备,三千火枪手已经列队等候。
“开火!”
明军士兵看着涌动的人影,听到命令,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一般,铅弹像冰雹一样砸进人堆。冲在最前面的信徒成片地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可明军的火枪阵没有丝毫动摇。
前排射击、退后装弹,后排上前、再射,一轮接一轮,几乎没有间隙。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几千信徒便损失过半,剩下的再也撑不住,转身仓皇逃离。
那些白衣阿訇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就是被人群卷着逃命。
至此,文莱国最后一批敢抵抗的人彻底消亡。
文莱苏丹阿卜杜勒·贾里鲁·阿克巴带着几名亲随出逃,但被马辰国王抓住,重新送了回来,生怕大明的军队杀到他的国度。
面对这位文莱苏丹,钟斌没有为难他,把他和他的亲信子女押上海船,带回京城,由朝廷定夺。
文莱城中最显眼的建筑便是那座拜火教神庙。
庙门用厚实的柚木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火焰和星月纹样,门前还有一座石砌的圣火台,这是整个文莱都城最高大的建筑,都城上万百姓,每天都会来此祷告,其宏伟程度甚至超过了文莱王宫。
但此刻这座宏伟的建筑,已经显得有点破败了,里面的阿訇都死在火枪之下,剩下的人带着一些自认为值钱的货物逃走了,让整个神庙显得有些凄凉,破败。
一位孔姓的儒生一锤子把一个星月的标志给锤得稀巴烂。而后恶狠狠道:“先将那圣火台拆了,腾出空地来。正殿的壁画也先清掉,改成黑板。那几根大柱子不用动,可以挂匾额。门窗重新做,装上透光的窗纸,文莱的拜火教庙,一座不留,全部给我拆了当学堂。
敢包头巾的一律鞭刑,妈的,这群野蛮人,给你们讲夫子之道,你们居然不听,那就用皮鞭让你们听话。”
半个月之后,这座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门楣上新挂了一块木匾,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儒学堂”三个字。
屋里传来一阵读书声,十几个当地孩童正跟着夫子齐声诵读:“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