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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假装没有造反与找外快

作者:小兵王2字数:5.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78章:假装没有造反与找外快

崇祯七年(1634年)五月一日,金陵,大功坊,杜含耀宅院。

太阳刚刚升起,大功坊杜家宅院的梧桐树上已有早蝉试鸣。芸娘轻手轻脚推开雕花木窗,晨光斜斜铺进来,恰好落在床帐上。

“爷,该起了。”芸娘的声音温软道。

杜含耀翻了个身,到底还是爬了起来。芸娘替他穿好衣服。

没错,他又联系上了芸娘,拿自己的零花钱在这里买了一个院子。当他做外室养起来,然后又跟自己母亲说现在自己当差,有时候也得招待朋友,在家不方便,于是他就出来居住,现在他大部分时间住在芸娘这里,每个月有几天也会回去。

大厅内桌上摆着鸡丝粥,两个肉包子,一点松糕,一碟酱萝卜。

芸娘立在桌旁给他添粥,轻声提醒道:“锦绣绸缎庄的掌柜托人带话,说下午来对账。爷记得早些回来。”

“晓得了。”杜含耀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吃完之后,坐上马车,前往江宁县当差。

县衙的差房在东角门进去第二进,三间打通的大屋子,摆了十几张案桌。

杜含耀的位子靠窗,能看见院子里的梧桐树。他照例先沏了壶茶,然后展开今早送来的《金陵日报》,在这种闲暇的氛围当中,开始了一天的差事。

一个月就给2块钱,在他看来,自己也对得起这份差事了。虽然金陵繁华,有一些外快收入比俸禄高,但那些都是像捕快,县城,六房主事这些有权力的才有份。

但像杜含耀这种清水衙门基本上是没有,所以他当差也没啥动力,隔个几天巡视一番,也算是对得起自己这点俸禄了。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天子命海军将领钟斌率军攻占婆罗洲全境,设婆罗洲宣抚司。”

“天子派兵攻占了婆罗洲啊!在当地建立了婆罗洲宣抚司,看这架势,要重立大明的三宣六慰,再加上天子平定了辽东,打服了蒙古人,天子武功之盛,已经不下成祖了。”隔壁案桌的刘书吏凑过来吃惊道。

看着报纸上的内容,他们连连感叹了。当今天子先开拓东宁岛,后开拓吕宋,棉兰老岛,平定辽东女真人,现在又占据了婆罗洲,武功之盛,让所有年轻人都感到羡慕。

“你懂什么。”对面书案后,年过五旬的钱文吏冷笑道:“吕宋那边去的移民,两年死了两成。婆罗洲比吕宋还蛮荒十倍,孔圣人的后代都折了十几个。攻占婆罗洲对天子来说是武功,对我等来说未必不是坟墓。”

“天子一向喜欢安排士绅去南洋开拓,现在天子又要把新政推到中原,攻占婆罗洲未必不是天子为中原士绅选好的开拓之地,就是不知道这次又要死多少人呐?”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杜含耀都有一点害怕。去年他还想和自己大哥去吕宋看看,但后面他大哥告诉自己,吕宋第一批开拓的人已经死掉了两成,他就不敢再去了。

“江南士绅又开了连省盟约,想来会找到一个应对天子的方法,已经流放了这么多士绅。天子也应该杀够了,气也应该消了,而且当初也不是我们杀的李怀仁。”一个文吏安慰自己道。

现在的江南局面,哪怕他们事实上已经可以算造反了,但还是不承认,他们还甚至幻想着天子能回心转意,只要不剥夺他们的土地,他们依旧可以做大明忠心的臣子。

“难说,难说,现在朝廷这局面斗的这么厉害,只希望我们江南能保全,哪怕朝廷大军踏入江南,也不要牵连到我们,如果流放婆罗洲,只怕以后想回到江南都难了。”

说是自欺欺人也好,说是无可奈何也好,江南不管是士绅是官员,都不愿意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承认自己在造反。至于结社和成立连省盟约。

天子也结社,天子也成立国约,我们不过是追寻着天子的脚步而已。

“算了算了,莫谈国事。”刘书吏摆手打圆场道:“听说秦淮河新来个花魁,叫窈娘,色艺双绝……”

“花魁你我能沾着边?那都是为那些上层的老爷们准备。”杜含耀苦笑。

“去看看其他人也好,最近也出了个白牡丹,见上一面只需两块。”

“算了,算了,我一点钱全部贴进去了,已经没钱去了。”众人一阵叹息,在他们当中杜含耀算是有钱人了,他不去,众人也没了兴致。

午后日头毒起来,杜含耀推说要去城西普济堂巡视,早早离了衙门。

马车很快回到大功坊宅院时,芸娘正在廊下晾衣裳。她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爷回来了。”

大厅里,锦绣坊的孙掌柜和凤味鲜的吴掌柜两人各自带着一个木匣子,见杜含耀拱手行礼道:“见过杜爷,小人提前祝您端午节吉祥!”

而后两掌柜各自送了一些年节的礼物给都杜含耀,锦绣坊的送的是一匹绸缎,凤味鲜则送的是一盒子美食。

芸娘接过这两件礼物站在一旁。

孙掌柜圆脸富态,他讨好道:“杜爷,这半年的账目我都理好了。您看,这是三月您在锦绣坊取的那匹松江三梭布,四元七钱;四月做的那件石青直裰,连工带料六元三钱;还有那匹妆花缎子……”

孙掌柜把一张张账单拿出来对账。

这种挂账消费模式,最早是从京城流行起来的,最初出现在通宝阁。当时,主要是面向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他们可以挂账消费,到年节再统一结账。

这种模式让这些权贵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同时因为消费时并不立即付款,花钱的感觉不明显,也在无形中提升了消费额。

后来,金陵的聚宝阁不仅学会了镜子制造的技术,也把这套服务方式一并学了去。此后,这种模式逐渐扩展到金陵的各个行业中,官员权贵们也习惯了在自家衣食住行相关的店铺里挂账消费,到年底再统一结算。

五月初五端午节,正是各家商铺结算半年账目的时候。

杜含耀看了几张自己签下来的账单,很快就感到厌烦道:“这些账就不看了,两位掌柜都是熟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说一下总账是多少?”

孙掌柜翻开账本最后一页道:“杜爷,您这半年在锦绣坊共记一百三十二块五钱。零头我做主抹了,您给一百三十块就成。”

吴掌柜紧跟着起身:“小店这边少些,三十一元整,您给三十元就好。”

杜含耀都感到吃惊了。不到半年时间,自己就花了160块,更关键的还有画舫的账没有结清。

他在金陵就在秦淮河日常和同僚交流的时候,也会去秦淮河游玩。有时候有人请他,有时候他也会请回去。他是立春画坊的常客,虽然不知道自己花销多少,但大致估算两三百元还是有。顿时他感到头大了,这一次的账款估计有四五百元。

他一个月的俸禄2块钱,他母亲给他20块作为日常的开销,因为养着云娘,这笔钱基本上月光。

“成,明日此时,我把银子送过去。”他面上不动声色,“劳烦二位掌柜明日再跑这一趟。”

“好的,好的。”

杜含耀身为他们的老主顾,当然知道他的情况。他虽然没什么钱,但杜家有钱,有关系,所以他们也不怕赖账,两人躬身离开。

送走掌柜,云娘见他对着账本发呆轻声问:“爷,是不是银钱上不凑手?我箱笼里还有几件首饰,加起来也能当个百十元……”

“胡闹。”杜含耀皱眉,“我用女人的体己钱,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他站起来想了想道:“我回家一趟。”

杜府

杜含耀驾着马车回来问门房道:“老夫人在家吗?”

门房点头道:“少爷,夫人在卧房。”

杜含耀穿过穿堂时,妹妹杜月正坐在葡萄架下练字,见他风风火火往里走,搁笔笑道:“二哥,你这一脸为难的样子,怕是又银子不够花了?”

“你还敢管你二哥。”

杜含耀进了母亲房里,杜母果然在绣花架上绷着一幅百子图,已经快完成了。

杜含耀讨好道:“母亲,您这份绣图拿到市集上去卖,最起码能卖10块。”

杜母笑道:“就会说些好听的话,出去当差,就没几天回来的。说吧又有什么事了?”

“孩儿就不能回来看你?”他委屈道。

杜月进来笑道:“二哥,你一开口母亲就知道你想干什么。还是实话实说吧。”

杜含耀有点尴尬。

杜母皱眉头道:“为娘每月给你20块,再加上你的俸禄,怎么会总不够花?”

杜含耀辩解道:“娘,金陵米贵,还有那点俸禄够干什么?日常还要请同僚交际这一来二去,钱就不够花了。”

杜月嘲讽道:“娘,我听说二哥他陪人去立春画舫,点的都是‘四干四鲜’的席面,一桌就得二元呢。”

杜含耀瞪了妹妹一眼:“你懂什么,官场应酬……”

杜母无奈道:“说吧,要支援多少?”

“500块,嗯,最好阿娘就给个600块,省的我下次再来要。”

杜月嘲讽道:“二哥,你这朝廷差事当的,半年贴个五六百块,真是贴钱给朝廷当差,没想到你还这么忠心耿耿。”

杜含耀解释道:“没办法,官场上总是要有这种交集的。花费低了,人家看不起我们杜家。”

“那你也省点花,你不过是个从九品官,花的这么厉害,以后怎么得了?”杜母叹息道,但她还是让管家支了600块过去道:“你大哥赚钱也不容易,只求你有份安稳的差事,不要挥霍了。”

“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有这么多。”杜含耀接过了600块的银票保证道。

第二日,杜含耀把锦绣坊、凤味鲜和立春画舫的账全结了。画舫的账房拨着算盘珠子报了总数:“杜爷,您这半年挂账三百八十二元三钱,按规矩抹零,您给三百八十元就成。”

几家的钱款一结清,再加上一些小的店铺,六百元银票转眼只剩不到五十元。

看上去多,但这些钱最多只够他三个月的开销。

“到哪里去搞钱呢?”这是杜含耀最无奈的事情了,他是清水衙门。平时也就巡视一下各地的孤儿院,了不起就吃一顿,但想刮油水,那就真成了蚊子腿上劈油了。

正想着,迎面撞上个人。抬头一看,却是老友江涛。

“定波兄!”杜含耀询问道:“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打哪儿来?”

江涛肩上搭着条布褡裢,脸色晒得黝黑笑道:“刚从镇江回来,也就是瞎忙,赚点钱养活自己,含耀你这是……刚下了衙?”

杜含耀道:“我就是一个小芝麻粒大的小官,哪里有什么事?还是清水衙门。平时就是巡视一下各个孤儿院。然后就是坐到大衙,看报纸,喝茶水。”

江涛羡慕道:“那也很了不得,我想有一个这样的清水差事都弄不到。”

两人在茶棚里坐下,江涛灌了两碗凉茶,这才说起近况:“我买了一条沙船,如今专跑金陵到镇江一线。南边带瓷器、棉纱、生丝过去,北边带机械零件、棉布、白糖回来。”

“那不错啊,这生意的利润应该不会低。”杜含耀羡慕道,他家是做海上贸易,自然知道运输业的利润丰厚,虽然江涛现在只是走长江,但想来利润肯定不会低。

“不错什么?”江涛摇头,“江北好说,卢巡抚管着漕运,只要正税缴齐,一路畅行。难的是咱们江南这边,钞关要抽一次,金陵龙江关要抽一次,沿途各府县还有‘常例’、‘茶果钱’、‘过路费’……七扣八扣,我这条船跑一趟,净赚不到五两。”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养着六个船工,我自个儿还得搭进去半个月工夫。”

“是啊,是啊,这世道赚钱难,钱是英雄的胆,我也在为钱苦恼。”杜含耀痛苦道

江涛诧异道:“你是杜家的二少爷,也会缺钱?”

杜含耀苦笑道:“不是我家缺钱,是我缺钱,现在朝廷一个月就给2块钱的俸禄,日常和同僚聚会交际,一个月动不动花三四十块钱,这点钱哪里够花呀?”

江涛了然而后笑道:“我倒是知道最近北方买了很多编织品。如果你想赚钱的话,或许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编制品那不是到处都是。”杜含耀诧异道,很难想象北方会缺这玩意。

江涛道:“以前是到处都是,但是现在北方不是均田了,大家都是忙着种地,要不就忙着打工,哪有时间编这个,反正价格涨的是蛮高的。”

杜含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他放下茶碗:“你说草编?”

“是啊。”江涛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等等。”杜含耀思考起来,他管辖的那些孤儿院,普济堂就有近百个孤儿,平日里也是织布纺纱,只不过赚的钱不多,他们的日常伙食再加上管事克扣就光了。

“定波,”他重新坐下,声音压低了,“我有个想法。普济堂里那些孤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编草鞋草席。稻草这东西,江南遍地都是,花不了几个钱。编出来的东西,你拿去北边卖,你看怎么样?”

江涛眼睛一亮道:“没问题。但要量大管饱,不然的话,只便宜,没有数量,也卖不出几个钱,还不够一趟纳税的。”

杜含耀道:“保管不让你吃亏。”

接下来的事比杜含耀预想的顺利得多。普济堂的管事听杜含耀说草编比纺纱线还要赚。

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道:“我这就安排他们去编草编。”

稻草是现成的。金陵城外多稻田,五月正是农闲,杜含耀让郑管事花了八钱银子,拉回来两大车干稻草。他又从自己私房钱里拿出五元,买了麻绳、木尺、削刀等工具,请了五个农夫,教这些孤儿编织草帽,草鞋,草席子等等物品。

“瞧好了,”农户捏着草绳,“先搓底绳,要匀,不能粗一截细一截。然后起头……”他手指翻飞,稻草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渐渐变成鞋底的形状。

到第五天,已经有二十多个孩子能独立编出草鞋了。虽然歪歪扭扭,有的松有的紧,但好歹是双鞋样子,杜含耀加强质量,10天后把第一批成品送到江涛的沙船。

三天后江涛从镇江捎回话:“能卖!尤其是草帽卖的好。”

消息传回普济堂,杜含耀和管事干劲更足了,杜含耀还弄了一些不差的伙食,给他们弄点鲸肉,补充营养鼓舞士气。

到五月下旬,普济堂的草编作坊已经日产草鞋两百双、草席五十张、草帽一百顶。

问题是人手不够了。杜含耀开始让普济堂重新招募孤儿,甚至四周的妇女也可以给钱办事。

六月初,江涛的“顺风号”满载着五千件草编制品北上。五天后他回来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含耀!这一趟净赚三十二元,现在气温越来越热了。扬州那边是有多少草帽要多少草帽。”

到七月底,金陵府各济贫所共收容孤儿一千二百余人,草编作坊从一家扩到八家。管事专门挑了二十个手巧的孩子编精细活计,比如那种带花边的草帽、编了“福”字纹的草席,这些能卖到二三十文一件。

因为编织产业,金陵城街道的孤儿都为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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