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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吃左大帅的粮,拿左大帅的饷

作者:小兵王2字数: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89章:吃左大帅的粮,拿左大帅的饷

崇祯七年(1634年)十月十八日,清晨。

江宁县衙的书吏们照例来到各自工位坐定。

杜含耀也踩着点来到县衙,照例拿出自己珍贵的紫砂壶沏了一壶茶,摊开《金陵日报》,浏览着报上内容。

头版依旧是老生常谈,絮叨着北方士绅的种种悲惨遭遇,诅咒孙传庭是个屠夫,李弘,满桂是阎王,控诉朝廷对士绅的杀戮。

但到了第二版面画风大变,介绍新从扬州过来的花魁,什么琴声绕梁三日,终日不绝,无数富商王公,一掷千金只为一见。

第三版面还是介绍花魁的,不知道哪个天才把扬州花魁和金陵花魁合并,弄了一个十大花魁的称号。

杜含耀有时候都钦佩江南人,这心态太好了,半个月前,还如同惊弓之鸟,所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想要继续往两广逃命。

战事一平息,又开始风花雪月的欣赏花魁了,金陵的歌舞又开始红火热闹起来。

甚至因为卢象升在扬州府把所有花船清理了,秦淮河成了整个江南名妓聚集之地,秦淮河反而变得更加热闹了。

刘书吏看了一眼报纸可惜道:“这卢建斗太不识风情了,名艳扬州的花魁王节、王微,他居然让她们操持纺织之物,织布能赚几个钱,她们当初一首曲目,就能让扬州富商一掷千金。”

钱书吏也叹息道:“纺织女工某也见过,辛苦操劳不得闲,只怕要不了几年便会人老珠黄。”

卢象升成为江淮巡抚后,先是修建防御工事、整军备战、推行均田。而后清理扬州的帮派混混势力,青楼和花船。

此事引起的轰动超过了扬州均田,毕竟大家都了解天子新政,知道卢象升是天子心腹,对于均田事情大家有预料。

但谁也没有预料到卢象升会对扬州青楼行业大砍大杀,甚至直接连根拔除。

他封了扬州所有青楼,抓了所有花船,青楼后台,老鸨子枪毙了数以百计,解救了几千妓女,歌姬。

这些人被卢象升安排在扬州纺织厂织布,做一些自食其力之事。此事还在《大明青年报》重点报道。

士绅大户逼迫农户卖儿卖女,甚至弄出了扬州瘦马妻离子散的惨剧,士绅大户把人压榨成了鬼,但新政却把鬼变成人,让他们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而后重点介绍了原本扬州花魁王节,王微自食其力的事迹。但显然钱书吏他们的看法不同,他们只觉得北方在压榨人,甚至还以暴殄天物的方式。

杜含耀想了想道:“以色娱人终究不是正途,像她们这样有一份正经的差事,也算是脱离了火海了。”

钱书吏摇头道:“明远,你是大户出身,不知底层的悲苦。以色娱人不好,难道做纺织女工就会好,金陵纺织女工终日操劳,手被那水浸泡的已经惨白的不成样,还要被那些工头商贾欺压,稍有姿色被工头商贾奸污,还不如去青楼赚的更多,还安逸。”

杜含耀道:“等等,您说的不对,出了这样的事情朝廷就不管?”

刘书吏淡然道:“民不举,官不究!”

杜含耀:!!!

很合理。

杜含耀换了一份报纸,内容让他一阵惊愕,通篇咒骂左良玉军阀习气、土匪做派,不听都司调遣。

这倒引起了杜含耀的好奇,毕竟一个月前,左良玉刚守住了江陵城,整个江南各家报刊,还誉他为“南国擎天一柱”,赞不绝口。若不是左良玉召集残兵败将拼死守住江陵,整个湖广早已沦陷,南方也将被张盘的大军拦腰截断。

当时的左良玉对江南来说是救世主也不为过,若没守住江陵,南方说不定会一泻千里,天子的新军也会直接打进金陵。

当时江南各家报刊都在赞誉左良玉,这才过了几天,风向就全变了。

杜含耀细看之下才明白,原来左良玉在江陵守城时,威胁江陵的士绅大户,用他们的银粮犒赏士兵、鼓舞士气。

彼时正值战事吃紧,大家只夸他果敢,如今战局稍稳,江南士绅大户从战乱的惶恐当中清醒过来。

左良玉当时的举动就越发的显眼了。丘八敢拿刀威胁他们拿钱犒赏军队。

这些丘八欺压到他们士绅头上了。

这样的风气不打下去,怎么得了。

于是江南士绅要“拉清单”,算后账了,所以半个月前的南国擎天柱,变成无法无天的军阀、喊打喊杀的丘八。

杜含耀放下报纸叹道:“卸磨杀驴也不是这般杀法。好歹他守住了大半个湖广,总是个功臣,给点赏金也好,明升暗降也好,总归有办法安置的,但用这种方式打压,军心士气怕要动摇。”

刘书吏摇头道:“这有什么稀奇?左良玉出身低微,又是北方人。如今湖广战线稳住,自然要换上自己的心腹。只可惜了这员猛将。”

众人一阵唏嘘,都觉得湖广士绅做得太过分,偏生自己人微言轻,干预不了上头的决策,也只能空叹几声。

看完报纸,杜含耀再次坐上马车前往普济堂。

普济堂外。

江涛早已经到达,他和管事正一个个数着人头,把那些十几岁的孩童,一个个装上马车。

“明远,快带人上马车。”

于是一群十几岁的孤儿被装上了马车,而后他们一路向着城南纺织区前进。

钱龙锡把金陵江东门拆了个干净,而后学着天津卫建立了纺织工业区,两年下来,这里已经开了大大小小上百家纺织厂。

远远的就能看到纺织区的上空黑烟弥漫,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煤烟味,街道上的马车也是载满了货物,或是载的生丝,棉花运输到纺织区内,又或者运输成品的棉布,绸缎离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杜含耀和江涛两人把马车停靠在王记纺织作坊前,几个孤儿下了马车排着队。

作坊大门大开,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出来迎,杜含耀对行礼中年人道:“王掌柜,他们都是小孩,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多多担待。”

王掌柜笑道:“我还要感谢杜大人当初帮忙弄的蒸汽纺纱机,这点忙算得了什么,他们一日两餐包了,每个月每人再给3钱银子。”

对,这位王掌柜是杜含耀当初的炮友,他靠着韦煊的蒸汽纺纱机,作坊也算是起死回生。

钱龙锡建立纺织工业区,产业集群规模效应呈现,纺织的成本下降,王记纺织业利润上升,甚至开始扩张规模了。

杜含耀当初因为草编行业大量招募孤儿,但现在没有那么多需求,他也养不起这些孤儿,于是这些孤儿开始想办法自食其力,又和以前一样,纺纱,织布。

江涛不知怎么和王掌柜联系上,王掌柜知道作坊缺少廉价工匠。

灵光一现询问道:“普济堂倒是有上千孤儿,平时他们也织布纺纱,你的纺织作坊需不需要?”

王掌柜听到这想法也是眼前一亮,虽然现在纺织作坊有利润,但利润薄的和宣纸一样,稍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要亏钱,纺织不需要太大的力气活。用价格低廉的孤儿,那就能增加不少利润了。

两人经过了一阵讨价还价,约定了王记纺织作坊包两餐,每个月再给3钱银子的工钱,而后雇佣了30名十二岁的孤儿,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江涛激动道:“多谢王掌柜。”

王掌柜笑道:“大家互帮互助。”

他这倒不算是讨好杜含耀,三钱银子的工钱,只有成年女工、男工的三分之一,这对他的纺织作坊也是有好处。

而后王记作坊的工头,带着三十名孤儿进了纺织作坊。

王掌柜拱手行礼道:“杜大人,某还要巡视作坊。”

江涛马上行礼道:“您忙,您忙!”

王掌柜转身回到自己的作坊。

杜含耀想到早上钱书吏说的话,不安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纺织厂连成年人都很难熬,而他们却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小孩。”

江涛恨铁不成钢道:“明远呀,明远,世道就是这样,有良心就不要想赚钱,在大明,哪个有钱的人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哪个当官的不是豺狼?好人都会被这些豺狼吃掉。”

“你想讲良心,但你养得活他们吗,勉力为之,你很快就会被这些孤儿拖死。”而后他笑道:“不像现在,一个孤儿可以给我们赚一钱,上千个就是100元,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其他孤儿也安排一份差事。”

看那杜含耀还在纠结,他想了想道:“你往好的方向想,他们再长大几岁还不是要出去做工,我们现在提前几年让他们做工,让他们攒钱养活自己,这对这些孤儿来说是好事,没有我们,他们去年就冻死了。”

“你看不下去就回去吧,这事情交给我来干。”

杜含耀想了想叹口气,自己的确养不活这些孤儿了,只能纠结的架着马车返回县衙。

而江涛却好像看到了银子一般,看着工业区内喧嚣的纺织作坊,而后架着马车去了一家最大的纺织作坊,打算推销自己物美价廉的劳动力。

江宁县衙。

杜含耀唉声叹气的坐在值坊,眼见太阳西落,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工位的茶水报纸,准备回家。

钱书吏忽地笑道:“今日散值之后,我请大伙去秦淮河上花船一乐。”

众人愕然看着钱书吏。他们虽有些薄俸,但算不得有钱人,要上秦淮河逛花船,除非正好有公务要去不然他们可消费不起。

在场有这等身家的,也就杜含耀一人,可大家都知道他近来手头紧,很少提这等消遣。

钱书吏得意道:“我买了二百元铁路商社股票,如今已涨了四十块。今儿高兴,请诸位兄弟一顿。”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艳羡不已,纷纷嚷着当初也想买,只是嫌贵没敢下手,如今悔青了肠子。

才两个月,竟涨了两成。其他书吏也眼巴巴地望着钱书吏,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不过两月就净赚四十块。

唯有杜含耀默默投去同情的目光。他大哥早已私下警告过他,让他不要去买铁路商社的股票。还叮嘱他切莫声张,否则杜家在金陵城都待不下去。

杜含耀向着钱龙锡在金陵的权势,现在更是在招兵买马,他杜家是万万得罪不起的,所以嘴巴闭得很牢,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事。

钱书吏转头对杜含耀道:“明远,这次为兄请你了。”

杜含耀拱手推辞道:“钱大哥厚意小弟心领。家兄近日在家,若知我去秦淮河,定不饶我。”

钱书吏摇头笑道:“你大哥虽是英雄豪杰,管得也忒宽了。那兄弟们自去快活。”

傍晚散值,众人说笑着往秦淮河方向走去,一路还兴致勃勃地打探股票的事,显然心动不已。

杜含耀望着他们的背影,只能暗自叹息可怜,真买了那股票,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悬崖了。

同一天,湖广江陵城,军营中军大帐。

左良玉与心腹邓鸣、金迪、李国英、马季、左进中齐聚帐中。

帐内的气氛极其严肃凝重,湖广都司要求他们把兵权交给总兵孙华,还告诉左良玉等人,湖广都司已经不需要他们了,让他们回金陵。

邓铭皱眉道:“将军,如今湖广人想卸磨杀驴。江陵城是我们守住的,他们却要让孙华接手军队,把咱们撵回金陵。”

金迪、李国英、马季、左进中俱是脸色铁青。当初他们仓皇退到江陵时,将城中上万溃兵重新编组,才勉强挡住张盘的攻势。

守城期间,左良玉把自己的旧部优先提拔,原来只管百来人的连长,如今都升了团长。正是靠着这帮亲信,他才牢牢掌控了江陵的溃军,建起稳固防线。彼时张盘兵力不足,见江宁有上万守军,便退回荆门州去了。

左良玉自认有功,却不想湖广方面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下打得左良玉的部下晕头转向,在他们看来,自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左良玉当师长,他们多少能当团长。

现在这道命令下来,算是彻底把他们的希望给击碎了,一切回到以前,湖广士绅要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左良玉询问道:“你们想回金陵吗?”

“不想!”金迪怒道,他好不容易掌管上千人成了团长,现在要把他打回原形,尤其是在他立下功劳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愿意?

李国英气愤道:“卸磨杀驴也不是这样做的。”

左良玉冷笑道:“湖广士绅想要我们离开,但要问问我手中的枪答不答应?”

他问邓鸣:“军中还剩多少银钱?”

邓鸣答道:“当初江陵士绅筹了十五万,已花去五万,尚余十万出头。”

左良玉道:“好,明日召集全军,在校场发饷。”

邓鸣一怔:“将军,这些钱要全发出去?”

金迪急忙劝阻:“将军万万不可!这点钱怕是咱们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若都散了,那些湖广人把咱们打发回金陵,那我们就真白走一趟,白打了一仗了。”

“是啊将军,”马季也附和,“咱们跑了数千里,打了几多仗,就剩这点家底了。”

左良玉拍案骂道:“蠢货!一个个被银子迷了眼!区区十来万,就把你们拴住了?不争取士兵的心,咱们拿什么跟湖广人争?

只要手中握有兵权,还怕没有银子?从前咱们听朝廷的也就罢了,孙华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左良玉听他的?”

众人眼前一亮,这才明白,左良玉是要拿钱收买军心、控制军队,众人这才恍然,对呀,控制了军队,谁能赶他们走。

以前还有朝廷压在他们头上,大家还是有顾忌,但现在江南人都不承认天子了,还弄了一个连省盟约,严格来说,现在湖广行省上面已经没有人保护了。

甚至李国英这些人想更深入地想了一层,现在湖广根本没有其他势力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就是湖广最强大的势力。

湖广本来就是我们保住的,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属于我们的湖广?

虽然没有明说,但李国英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然后相互对视,压抑着自己的笑容。

次日,江陵士兵接到命令,列队开进校场。左良玉命人打开木箱,白花花的银元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士兵们目光灼热。

左良玉登上高台,扬声道:“本将说过,守住江陵,必有重赏。本将虽力薄,但倾尽全军积蓄,每人发银十元!”

士兵们轰然欢呼:“多谢左将军!”

邓鸣便按连队依次点名上台领赏。左良玉亲手将十枚银元一叠,递到每个士兵手中。

左进中忽然高声问道:“这赏钱,是谁给的?”

士兵们一愣,随即齐声答道:“左将军给的!”

“那要不要谢?”

“多谢左将军赏!”

如此,每支连队登台,都重复一遍问答:“赏钱是谁给的?”

“左将军给的!”

“该当如何?”

“多谢左将军!”

从清晨直发到近午,银箱已空了大半。

这时,孙华带着一队亲兵冲进校场。他看见士兵们手中的银元,又见木箱中钱银大减,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左良玉!这是军中之钱,谁准你擅自发放的?”

这话一出,校场士兵人人心中恼火。孙华却浑然不觉,只顾心疼钱财,又斥道:“你不过是金陵新军的一个军官,湖广都司已下公文,带着你的人,滚!”

左良玉不卑不亢道:“我走可以,但守城时许给兄弟们的赏钱,必须兑现。我左某人说话算话,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

孙华昏了头,竟脱口道:“不能发!这是军饷,不是你的私财!发了的也要重新上交!”

这下,拿着钱的士兵彻底炸了:“打仗时你跑得比谁都快!如今我们守住了城,你倒来耀武扬威,还要收缴弟兄们的血汗钱?!”

孙华拔剑喝道:“你们想造反不成?”

“反了!兄弟们,跟着左大帅,砍了这废物!”一名士兵拔刀而出,整连士兵随之抽出兵刃,围住孙华便是一阵乱砍,顿时将他砍杀在地。

那士兵转身振臂高呼:“弟兄们!左将军说赏就赏,分毫不克扣!咱们推左将军做总兵,如何?”

“同意!让左将军做咱们的总兵!”

左良玉故作推辞,连让数次,方才应道:“既蒙诸位抬爱,本将便勉为其难,出任江陵新军第一师师长。本将在此立誓:每月每人军饷两元,足额发放,绝无克扣。若有人敢动你们一个铜板,只管来找我,左良玉亲手砍了他!”

“好!好!”士兵们欢呼雷动,自此认左良玉为主帅。

中军大帐内,左良玉的部下饮酒庆贺,控制了江陵新军,人人意气风发。李国英豪气冲天:“孙华那厮自寻死路!那种场面还敢喊交饷,这种废物凭什么做到参将?”

金迪也笑道:“世袭罔替呗,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废物,江陵城,从此是咱们的了。”

左良玉却摆手止住喧哗,正色道:“兄弟们,想在江陵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咱们不是本地人,跟当地士绅素无瓜葛,他们不会支持我们。

如今一万二千士兵,每人每月两元军饷,就是两万四千元,加上粮草、器械、营房开销,每月至少三万。一年下来便是三十六万。这笔钱若没着落,今日欢呼拥戴我们的士兵,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

众人顿时肃然,一年三十六万,天文数字。

左进中问:“义父,这笔钱从何而来?”

左良玉冷笑道:“我已经有计较了。我刚替他们守了城,湖广士绅就来卸磨杀驴。他不仁,我不义。你们带兵去祝家、王家、熊家、刘家这几家大族,每家‘借’五万军饷;其余中小家族,每家一万。先凑出第一年的用度。”

邓鸣迟疑道:“可这样一来,就得罪了当地士绅大户,如何立足?”

左良玉冷哼一声:“得罪了又如何?兄弟们,今时不同往日。天子把北方士绅杀了个干净,他们又能怎样?

如今我若把江陵士绅抄个精光,他们能奈我何?

这些人早不把天子放在眼里,难道还指望我左良玉效忠于他们?

邓鸣皱着眉头道:“即便是拿到了钱,也只有这一笔,明年又该怎么办?”

左良玉冷笑道:“江南已经没朝廷了,有枪就是草头王,我们为什么要臣服在这些士绅底下?没钱没粮,我们就自己征钱征粮。”

“自己征钱征粮?”

左良玉笑道:“派咱们的老兄弟去荆州府各州县当县令。荆州两州十一县,每县弄三万,足够大军开销了。”

众人惊喜:“我们也能当县令?”

左良玉道:“怎么不能?我说你们能当,就能当,不要说县令了,大伙只要有本事,知府老爷也能当当。”

听到这话,大帐内的气氛热闹起来了,这些将领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狠狠教训一番江陵士绅。

“好!现在就去拿钱。”左良玉又叮嘱,“不过有一家不能动,张家。”

“为何?”众人诧异,“张家可是荆州最大的大户。”

左良玉沉声道:“你们想死吗?那是张居正阁老的家。动了他家,当地士绅我倒不怕,但天子绝不会饶过我们,多条后路多条命,不要把路给走绝了。”

众人点头,领命而去。

祝家宅邸前,李国英带着上百士兵团团围住,一脚踹开大门,直冲而入。

管家见状大骂:“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祝府,不是你们这些丘八撒野的地方!”

李国英揪住管家,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打得他鲜血直流,牙齿掉了三颗:“我是大明军官,不是丘八,不懂规矩,我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祝家老太公闻讯赶来,颤声问道:“这位将军,意欲何为?”

李国英昂然道:“孙华叛变,已被我家将军正法。江陵城是左将军守住的,你们祝家的土地家产,也是左将军保下的。难道不该犒赏一下拼死守城的弟兄们?”

老太公问:“将军要多少?”

“五万元。少一个子儿,我们便自己动手搬。”

祝家长子愤然呵斥:“你这丘八,竟敢敲诈祝家!我只需一纸状告到金陵,便能扒了你的皮!”

李国英大步上前,扯住长子又是两巴掌,打得他口鼻窜血。

“你怎么敢的?”

“啪啪!”李国英直到对方脸颊肿起、不敢再言,方罢手。

“没规矩,我就教到你有规矩。还告到金陵?你怎么不告到京城去?你们如今已是天子眼中的叛逆,还在本将面前摆谱?我告诉你,这钱若不拿出,我先取你项上人头!”

祝老太公和全家人这才惊觉,眼前这群丘八根本不讲理,他们惯用的官场手段全失了效用。

南北早已分裂,即便告状,也奈何不了左良玉了。老太公悲声道:“钱我出……将军莫再打小儿了。”

他当即命家丁搬出五万两银子。

李国英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白费我一番手脚,兄弟们带着这些钱回营。”

与此同时,金迪、马季、左进中等也如法炮制,敲诈了其余大户,几十万两银子源源流入军营。

随后,左良玉又派部下奔赴江陵各县,将原县令驱赶,自行上任。

一时间,江陵士绅惊愕地发现,他们曾誉为“擎天一柱”的左良玉,彻底蜕变成了无法无天的军阀,连朝廷命官都敢擅自更换。可当他们想谴责弹劾时,才猛然发觉:如今已无天子为他们背书,各地县令本就没有合法身份。

湖广士绅第一次恍然惊觉,天下已步入大乱之局,失去了天子的庇佑,他们根本无力对抗左良玉这样的军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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