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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朱由检:工业时代的学费肯定是要交的,但我想少交点

作者:小兵王2字数:8.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93章朱由检:工业时代的学费肯定是要交的,但我想少交点

崇祯八年(1635年)七月十日,京城,矿业钱庄铸币厂。

这座铸币厂坐落在京城西南角一处僻静的坊市中,外围是高耸的青砖围墙,墙头密布铁蒺藜,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哨楼,新军士兵荷枪实弹,日夜轮值。从里到外,防卫之森严,堪比皇城大内。

行人从墙外经过,只听得里面机器轰鸣、蒸汽喷涌,偶尔有运银车出入,车辙压得水泥路嘎吱作响。

严格说起来,除了粮食税之外,这座铸币厂才是大明王朝最大的财政收入来源之一。

每年大明朝廷从这里铸造出折合白银一千五百万两的银元。铸币税高达三成有余,单此一项,每年便给国库带来四百五十万元的进账,成为朝廷最可靠的钱袋子。

这笔钱支撑着北方新政的运转,修铁路、开矿山、建学堂、养新军,处处都离不开铸币厂的滚滚银流。

而铸币厂能有今日之盛,根基在于朱由检一手推行的货币改革。

他通过矿业钱庄,逐步掌控北方各大钱庄的命脉,以金本位制锚定币值,抬高黄金价格的同时压低白银价值。

与此同时,北方工业化迅猛推进,京师与天津卫两大工业区如饥似渴地吸纳着全国各地的白银,机器要买、原料要购、工人要发饷,银子如水般从海外,从江南流入北方,让北方持续了上百年的通货紧缩,变成了通货膨胀,银价因而持续走低。

银子越贬值,富户越急于把它花出去,存着就是亏,不如置产兴业。再加上新政推行,大批士绅为方便迁徙、规避风险,纷纷将家中的金银细软兑换成矿业钱庄的票据,轻便易携,通行四方。

南北商旅也乐于用票据结算,省去了押运银两的千般风险。

种种因素叠加,终于让大明开国200年以来吸纳全球的白银,如同流水一般涌入大明的市场,而这些白银又为北方快速提升的工业产能提供流动性,双方相辅相成,市场规模扩张,银元的使用市场也不断地膨胀,逐步取代大明境内流行了200多年的铜钱。

因为做工精美,币值稳定,现在大明银元在朝鲜、日本、南洋也很有市场,隐隐有逐步取代当地商业上层交易份额的趋势。

此刻,厂房内几台大马力蒸汽机正“嘟嘟嘟”地运转,活塞往复,飞轮疾转,带动冲压机床有节奏地起落。“哐当——哐当——”一枚枚银元在模具中冲压成型,边缘齿纹清晰,图案饱满,随后顺着斜槽滚入专门的筐中,发出清脆的叮当之声。

待筐将满,便有工匠逐枚检视,剔除残次品,合格的银元码放整齐,再统一封装入柜,等待发往各地。

朱由检今日亲临视察,身后跟着虎大威、沈磊等亲信。他一身常服穿过轰鸣的车间,不时驻足观看冲压流程,又拿起几枚成品对着光细看,微微颔首。

矿业钱庄掌柜钱康迎上前来,手里托着几枚新铸的铜钱和铜元,笑着对朱由检道:“陛下,这便是新铸造的崇祯通宝。”

朱由检接过一枚,放在掌心端详。铜钱外圆内方,正面“崇祯通宝”四字端庄清晰,背面光洁无文,分量沉甸甸的,颇有质感。按现行规制,每枚重五克,成色十足。

“这铜钱,是纯铜铸的?”朱由检问道。

钱康摇头答道:“陛下,并非纯铜。自从吕宋发现大铜矿后,每年向朝廷输送红铜二百万斤,朝廷用铜虽不紧缺,但臣等铸造时仍按古法,掺以少量铅锡以增加硬度。

若用纯铜,一则铜贵钱贱,奸商必会大量熔钱铸器,朝廷铸造的崇祯通宝很快便会消失殆尽。

二则纯铜太软,流通中磨损极快,用不了几次就模糊变形了。”

朱由检不禁哑然失笑,最开始他还想学着小说里的主角,用红铜来制造铜钱。

果然,专业之事须交与专业之人。他当即点头道:“你是专业的人才,这方面以你的意见为主。”

他又拿起一枚铜元,这是比铜钱面额更大的辅币,值五十文钱,同样冲压一次成型,边缘光滑,图案精细,损耗远低于传统翻砂法。

视察完生产线后,朱由检在铸币厂的食堂用了一顿午饭。

食堂不大,但干净整洁,饭菜也是寻常例份,天子与他们一起吃饭,众人虽拘谨,却也倍感荣光。

饭后,钱康寻了个无人之处,低声进言道:“陛下,臣绝无反对您产业兴国战略之意。

然臣以为,凡事须量力而行。今年以来,山西、陕西、中原、山东各县府官员,为兴办工坊、修路开渠,纷纷向矿业钱庄贷款,总额已逾千万元。再这般下去,钱库怕是要被掏空了。”

而后他声音又下降三分紧张道:“关键据臣观察,大明官员在其他钱庄的借贷也不会少于两千万元,如此巨量的借款属下担心一旦出问题会引起天下大乱。”

朱由检闻言,眉头微皱,钱康一提,朱由检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封建时代的潜规,他许多都不懂,但进入了工业时代,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就见的太多了。

这种各地争相借贷、不计后果的内卷式开作坊,他在后世见得多了。过度放贷,一旦某个环节断裂,便是连锁崩盘。

工业时代和农业时代不同,这学费肯定是要交的。但朱由检想要少交一点,同时也想把一部分学费转移给那些商贾。

他正色道:“你是矿业钱庄的掌柜,不是那些地方官员的属下,你下属各个钱庄归你管,不是归大明官员管。

钱庄盈亏成败,由你拿主意。觉得这生意能赚钱,你就放贷;觉得风险太大,便果断拒了。

钱庄亏了本,我唯你是问。

那些官员办作坊亏了钱,我自去找他们算账。该是谁的责任,谁便担起来。”

钱康听了这话,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天子这番话,这是授权他可以不听大明官员,这让他松一口气,好歹不用背黑锅。

有了这道旨意,他便有了底气去拒绝那些不合规的借贷请求。

“遵旨!”钱康躬身一揖,神色间松弛了许多。

视察完铸币厂后,朱由检带着虎大威、沈磊,登车往小池庄而去。

时值七月,夏收刚过,田野间一片新绿——春小麦已蹿得密密匝匝,风过处,麦浪起伏,哗啦啦作响,如碧波荡漾。

远山如黛,近水潺潺,田垄间有农人弯腰锄草,也有水车在渠边缓缓转动。

看到这景象,朱由检忍不住露出微笑,经过10多年的改造,京城附近的田地,亩产已经能稳定在三百斤以上,种上玉米、土豆、红薯这种高产作物,突破千斤也是轻松之事。

车到地头,农业商社管事郑利早已候着,身旁还站着一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裤腿卷到膝盖,一看便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人。

郑利领着青年上前,伏地叩拜。朱由检笑着扶起两人,又向那青年伸出手去。青年愣了一下,忙用衣袖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握上来。朱由检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又看了看他被日头晒得发亮的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朱由检问道。

“回陛下,小人郑康,现为小池庄小组长。”青年紧张道。

郑利介绍道:“陛下,这是小人的义子,已然成年。小人带他来给陛下瞧瞧,也好为陛下效力。”

郑利这些年来一直替朱由检掌管着北方最大的农业商社,名下田地超过了三百万亩,在他的调度下,亩产普遍突破四百斤,这背后固然有蒸汽抽水机、四通八达的水渠、鸟粪石料和各种土化肥的功劳,但郑利的勤恳务实也是关键。

更关键的是,除了种地厉害,郑利发展商业也是一把好手,10多年来,他还建立了十五个家禽养殖场、五个养猪场,以及多个面粉加工厂、食品厂、纺织厂,在京城有30多家店面,形成了一个以农业为核心的庞然大物。

前年,朱由检特赐他一个子爵的爵位,也算酬其劳绩。

郑利也像紫禁城其他太监一样,在自己的家族过继了亲近的侄子,给自己当养子,看他现在的样子,是想要给自己这位养子铺路。

朱由检拍了拍郑康的肩膀,笑道:“你父亲是大明一等一的农业专家,好好向他学习,争取也成为农业上的专家,只要你有突出的贡献,朕不吝啬爵位赏赐。”

郑康激动道:“小人遵旨!”

随后,在郑利父子的引领下,一行人沿着田埂巡视农场。

朱由检边走边问道:“我查阅过北方各地钦天监的雨量记录,今岁北方普遍比常年少了一两成雨水,山西和关中尤为严重,少了将近三成。京城这边也少了五成。小池庄可有受影响?”

几年前,朱由检扩大了钦天监,几乎每个县都有一个这样的机构,人也不多,大概就一个到两个,日常只记着一件事情。

记录当地的温度,气候和降雨,每隔一个月汇总到京城钦天监,而后由他们整理各地的降水,气候,再汇报给他。大致相当于一个人力版的天气预报了,也是防止下面欺上瞒下的重要的方式。

这近10年积累下来,也有了一定的数据,有了这一手数据,朱由检更能直观感受明末小冰河时期的天灾。

现在虽然有,而且几乎每年都有那种极端的气候,但好的一方面是不像他想的那样极端,因为这种极端的天气,大部分只能波及一个县,没达到影响一个行省的恐怖规模。

就像今年,北方有少量地区有干旱,但大部分地区还算平稳,只是降雨稍微偏少一点。

比起后世互联网上描述的500年一遇的干旱,以及波及整个北方的干旱。现在这种少点雨的情况,他甚至都感到庆幸。

郑利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座冒着黑烟的抽水站笑道:“陛下放心。奴婢花了十几年时间修筑水利、建抽水站,若旱灾还能影响到田里的收成,那奴婢这十几年就算白干了。您请看”他引着众人走到一片麦田旁,“这片地施了氨水,长势极旺,以奴婢多年种植的经验来看,这一千多亩,预计亩产可达五百余斤。”

朱由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片麦田比别处更加浓密,麦秆粗壮,麦穗饱满,沉甸甸地弯着腰,风吹过时翻涌如浪。他俯身捏了捏麦穗,籽粒结实,份量十足。

他直起身来,望着这一望无际的丰收景象,感慨道:“好啊!亩产五百斤。若整个北方都有这样的收成,我大明的百姓就都能填饱肚子了。”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这氨水之功,不可小觑。要再加大推广。”

这所谓的氨水属于煤化工的副产品,朱由检也不大懂,是钢铁厂那些制造焦炭的工匠弄出来的,几年前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时都震惊无比。

因为他得到的资料,都说氨气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一个德国的科学家,把空气里面的氮气,压缩出来作为炸药的原材料,同时也是化肥的原材料。

所以他一直以为制造氨气的工艺应该是第二次科技革命时期才弄得出来的,最起码你能弄出一个空气压缩机吧,才能点开这道化肥的科技树。

结果这还第一次工业革命,氨水就出来了,而且还是焦炭厂弄出来的?

后来他一了解才知道原来氨水还能从煤炭当中分离,一吨大概能分离个几十公斤,再加水调和,就能浇灌土地,增加粮食产能。

朱由检当即把当年“信王化学奖”和1000元的奖金给了发现氨水能肥地的工匠王大道,并且资助他继续研究煤化工。

化学真是他知识面的短板,他对化学的了解,停留在工业需要三酸两碱,但这些怎么弄出来他一无所知,只能靠着本地的人才一点点摸索了。

巡视完毕,朱由检乘车返回京城。马车上他问沈磊:“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沈磊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回道:“陛下,傍晚时分,您还要与顺天府尹宋应星一同主持通宝街的煤气灯点亮仪式。”

朱由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尚早便道:“那便先歇一阵,到时再过去。”

马车进入京城,两旁街道的建筑逐渐变高大,普遍都是三四层的砖石高楼,原本污水横流的街道,现在铺设了水泥马路,又雇佣了清洁工,变得干净整洁起来。

当然唯一的麻烦之处就是,京城10多年来成了一个没完没了的工地,修完房子,修道路,修完道路又要把道路给挖开,修下水道,现在已经过去了近10年,京城依旧像一个大工地。

但看着这种景象朱由检却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一方面是现在的京城变得和自己记忆中的家乡越来越像,另外一方面,他有一种玩纪元游戏的感觉,看着整个京城一点点走向现代。

唯一让他感到不适的就是这个游戏的进度太慢了,十多年时间,才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改变。

马车行至通宝阁,这个朱由检的第一个产业,他第一支军队就是由通宝阁赚的银子养起来的。

经过了这十几年的发展,通宝阁不但成为了一个近现代式的百货大楼,也通过不断的购买两侧店铺,改造这些店面,把通宝阁附近这一条街道,改造成为了一个后世步行街一样的商业中心。

通宝阁掌柜沈娘子看到朱由检的马车出来行礼道:“陛下。”

朱由检笑道:“无需多礼,朕在你这里休息一会,等到傍晚再进行剪彩仪式。”

沈娘子点头道:“陛下,请跟我来。”

她把朱由检带到一个安静的房屋,朱由检便在静室中闭目养神。

待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江岸一线的楼阁轮廓愈发模糊,沈磊才叫醒朱由检。

此刻,通宝街两旁,早已人山人海。顺天府尹宋应星、通宝阁大掌柜沈娘子,以及一众京城权贵、富商巨贾、市井百姓,黑压压地挤满了街道两侧。

众人仰头望着沿街立起的一根根铸铁灯柱,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好奇。

“如今咱京城也有了路灯!那些天津人,傲得什么似的,不过是发达了几年的暴发户罢了,竟敢跟咱们皇城根下的百姓炫耀。不就是几盏路灯么,看他傲的!”

“就是!天津卫那几条亮街,天天有人吹,还说什么‘光明之城’,哼,咱京城才是天子脚下,难道还装不起几盏灯?”

人群中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对天津卫“后来居上”的不服气。

原来,天津卫装了路灯之后,夜市繁华,商贾辐辏,几条主街入夜后灯火通明,成了北方商旅竞相游览的去处。

欧罗巴人、南洋人、天竺人、天方人,见了这等景象,无不惊叹,称天津为“光明之城”,誉作天下第一繁华都市。

消息传回京城,起初百姓们只当看个热闹,笑那些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可后来夸赞天津卫的人越来越多,连朝廷邸报上都屡屡提及,京城百姓便有些不痛快了。

京城才是天下之首,怎能容天津独占鳌头?

于是便有不少士绅商民联名上书顺天府,请求宋应星在京城也装设路灯。

天津有股票交易所,有流金街,咱京城有通宝阁,有通宝街,不就是几盏煤油灯吗,难道我们京城点不起!

宋应星顺应民意,当众保证:“不但要装,而且要比天津卫更多、更亮!”

百姓这才满意,翘首以盼。

于是从今年初春起,宋应星便以通宝阁为中心,沿通宝街开挖地面,埋设一根根巨大的铸铁管,再逐段连接灯柱。这工程一干就是大半年,路面挖了又填,填了又挖,搞得不少百姓纳闷:不就是装几盏路灯么,何至于这般大动干戈?

其实,宋应星要装的并非煤油灯,而是煤气灯。

这背后宋应星想要支持煤化工产业的发展。

自从沐天波开始修筑铁路以来,最开始每年花费不到百万元,伴随着铁路在中原,在关中,在山东修筑,花费也越来越高了。现在轨道商社每年花近二百万两白银修筑了上千里的铁路干线,铁路便成了一个吞噬钢铁的无底洞。

枕木要铁、铁轨要铁,门头沟钢铁厂因此日夜不休地扩张产能,如今的年产量已突破二十万吨,名列北方诸厂之首。

钢铁厂附设大型炼焦厂,所产焦炭供高炉之用,同时伴生出大量煤焦油、氨水和一种可燃气体。工匠们称之为“煤气”。

起初工匠发现了煤焦油可以做染料,氨水经过了大量的探索,发现可以肥田,这些副产品都有了用处,创造了惊人的利润。

只有煤气从焦炉中逸散后被白白烧掉,浪费惊人。钢铁厂的工匠刘全看着心疼,便试着铸造铁管,将煤气引至附近的纺织厂做照明之用。

没想到煤气灯一经点燃,竟比油灯亮出数倍,且燃烧洁净,没有黑烟,没有呛人的气味。

消息传开,附近的酿酒坊、印染坊、瓷器窑纷纷接驳管道,连工厂的蒸汽锅炉也开始掺烧煤气,既省钱又环保。

然而,钢铁厂每年耗煤近百万吨,副产的煤气远超出周边坊市的需求。

门头沟钢铁厂自然而然想把煤气引到京城去,占据这样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市场,他们钢铁厂的利润最起码能翻一倍。

只可惜这想法刚一实践,就遇到了问题。管道输送能力最多送出十余里便气压不足。

宋应星巡查时得知此事,大为可惜,当即召集工匠研究对策。他们试着用蒸汽机加压,成功将输送距离延长到四十余公里,但门头沟钢铁厂距离京城有80余里,仍差一半路程;而且即便送到了,煤气要使用还需额外铺设管道增加距离,卡着极限距离输送的煤气也难以正常使用。

宋应星思来想去,干脆另辟蹊径,在京城城西,靠近几大工业区和商业区的地方新建一座煤气加工厂,就近生产、就近供应煤气,产出的焦炭再通过铁路运回钢铁厂,两相折抵,虽然增加了一点运输费用,但煤气产生的利润远超这点费用。

宋应星素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他选址、筹款、购地、建厂,短短半年便让京城煤气厂落了成。

随后,他又亲自带队,在京城各工业区和市坊奔走宣讲,细数煤气的种种好处,价格低廉、清洁高效、照明稳定。商贾工匠们算过账后,纷纷响应,愿意接管道。

于是,京城以西几十万人聚居的坊市陆续开始改造铺设,通宝街这一段率先完工。宋应星为了推广这项新生事物,特意请天子前来剪彩点亮。

朱由检抵达时,天色已近全黑。宋应星快步迎上,躬身施礼。朱由检抬眼望向街道两旁,一盏盏煤气灯整齐排列,铸铁灯柱漆黑沉稳,灯罩内层还堵着锡,闪闪发亮。

朱由检看到街道两边一盏盏煤气灯,露出了兴趣的神情,他一直可惜,大明没有路灯,让他想挂路灯的想法一直没有实现,现在倒是出现了。

他转头对宋应星笑道:“这路灯可要结实些才好。”

宋应星虽不解天子为何特特叮嘱这句,仍恭声答道:“陛下放心,灯柱皆是铸铁所造,稳固异常。”

随后,剪彩仪式开始。三人中,朱由检居中,宋应星与沈娘子分列左右,各持一把系着红绸的大剪刀,同时剪下。

红色绸缎应声断开,人群中爆出一阵欢呼。

号令传至煤气厂,阀门开启,煤气沿着地下管道涌入通宝街。工作人员手持特制长杆,杆头绑着引燃物,逐一点燃灯口——

“噗”的一声轻响,第一盏煤气灯亮了,白光如雪,刺破夜色。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数十盏煤气灯依次亮起,整条街道瞬间如昼,光芒洒在水泥马路上,映得行人出现一个黑影。

围观的百姓“哗”地炸开了锅,啧啧称奇之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鼓掌欢呼:“这才是好东西!这才是咱京城该使的灯!”

通宝街本就是步行街,此时一亮,四周街巷的人流如潮水般涌来,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宋应星趁热打铁,向朱由检禀报道:“陛下,这煤气灯虽初期建造成本较高,但日常使用成本很低,只有煤油灯的三分之一,用得越久越划算。臣打算全面改造京城,推广煤气。各工业区可用作燃料,减少烟尘污染;工坊、客栈、酒楼、戏院、书铺,皆可用来照明。

唯一麻烦的是要开挖路面、铺设主管道。若在京城主要干道铺设二百里管网,分五年逐步实施,约需经费百万元。”

即便是身为顺天府尹的宋应星,也在为钱发愁,虽然自从北方新政之后,顺天府的税金就年年高涨,尤其是天子的产业也开始缴税之后,这些产业大部分都在顺天府缴纳税金,顺天府一年的税金就超过了150万元。

但赚的多,花的更多,京城旧城区的改造一直就没停止,路面硬化修了十几年,勉强只完成了主干道的水泥路面硬化,京城下水管道的修建才刚刚开始,尤其是天子还定了一个极高的标准,花费更加高昂了。顺天府手里这点钱根本不够花。

煤气厂虽然赚钱,但管道的基础设施投入建设成本太高了。顺天府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所以宋应星一心想要让朝廷出资支持一些。

朱由检想了想道:“朝廷眼下要抗旱、修水利、养新军,顺天府一时拿不出这许多银子。不如便官督商办,让民间资本参与,约定三十年经营期限,到期后收归官营。”

他对煤气设施了解不算深,毕竟这大约属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产物,而他前世,第一次工业革命没赶上,而他所处的年代早已越过了那个阶段。

但他清楚,这类公共基础设施,绝不能完全放手给私人垄断,必须设定期限、保留收回之权。

“若这生意真像你说的那般有利可图,自然会有商人愿意投钱。”朱由检补充道。

宋应星躬身一礼道:“有陛下圣裁,臣便放心了。臣会尽快联络京城各大商帮,看看他们对这个项目有无兴趣。若顺利,明年开春即可动工。”

朱由检望着满街灯火和涌动的人潮,微微颔首。夜风吹过,煤气灯的白焰轻轻摇曳,将通宝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京城的夜晚,从此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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