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303章金陵小酒馆:兄弟们,这世界不该是这样

作者:小兵王2字数:6.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303章金陵小酒馆:兄弟们,这世界不该是这样

崇祯九年(1636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户部值房内。

南京六部中,韩爌、侯恂、孙居相、吕维祺、张延登、郑三俊、钱谦益、钱龙锡等人汇聚一堂。

屋外风雪未歇,窗纸上映着灰白的天光,众人却面色各异,气氛沉重。

钱龙锡率先开口:“方才我在大厅遇到了秦世英。第一师的军饷又没有给足,据说已拖欠了三个月。大过年的,连军饷都发不出,这军队还怎么维持?”

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淡:“自从各地练起乡勇,地方上的大族更不愿意交钱纳粮了。今年上缴到金陵的税赋只剩下三百五十万石,只有崇祯六年的半数,虽然商税有所增加,但弥补不了这么大的亏空。”

钱龙锡冷笑道:“金陵内阁开了三家铁路商社,收到的银元都超过600万,还征收铁路税,阁老现在却说没有钱?”

他最讨厌的就是韩爌这点,来到金陵什么事情都不做,暗地里的好处却没少拿。

最开始铁路商社的股票是他在搞,但他也没有少给南京户部银钱,拿钱的时候不说,背锅就想往老夫身上扣。而且现在江南谁没有弄,你们不也弄了三家铁路商社。

韩爌淡然道:“老夫可没脸做那拿钱不办事之人。”

殿内气愤顿时紧张,钱谦益摆了摆手道:“算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商议一下眼下的要务吧。”

铁路商社现在就是一笔烂账,整个江南各行省都有,此事闹大,所有人都脸面无光。

孙居相也跟着劝说道:“政务要紧,左良玉的威胁越来越大,他已经攻破长沙府,大半个湖广都被他占了,整个江南被他拦腰截成两段。情况极其危险。我等必须要想办法歼灭左良玉这个军阀。”

侯恂却淡然道:“没钱没粮,怎么出兵?当初不是说好了各省管各省的事么?既然湖广的祸事是湖广人自己惹出来的,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收拾。”

钱谦益皱眉道:“关键是湖广那边屡战屡败,已经溃不成军。我们再不出手,整个湖广就沦陷了。

更麻烦的是,张盘的第六师已经攻占了承天府,若他再顺势拿下九江府,距离金陵便只有一步之遥。哪怕是为了自保,咱们也得想办法灭了左良玉。”

侯恂嘲讽道:“救援可以。但有一条,让湖广士绅自己出钱出粮。还有,再也不要闹出左良玉这种事来。我不想咱们湖广好不容易练出一支新军,最后又把人逼反了。”

说到这里侯恂愤怒无比,要不是当初湖广士绅想办法把自己拿出来的军饷又克扣回去,还要夺取左良玉的兵权,也不至于把他逼反。

后面湖广乡勇联军更是骚操作不断,4万多的大军,他们只要正常的领兵作战,就可以打败人心惶恐的左良玉。

但偏偏他们骚操作不断,北路主帅何腾蛟,为了抢功,兵分两路,最终被左良玉击败,另外一路更是仓皇而逃。

南路更绝,乡勇见打不下江陵城,直接在地方上劫掠,导致内部分裂,堵胤锡这个主帅气的放出了军队,最后南路大军被左良玉夜袭击溃。

在场的人都在大明官场为官几十年,自然明白,这是大明官场的常态,万历天启年间的败仗,十之八九都是这样打出来的,只是这次代价需要他们自己承受,所以觉得特别愚蠢。

更加让众人难以接受的是,即便是乡勇联军败了,湖广还有好几万乡勇,剩下的人只要联合起来,依旧可以把左良玉给挡住。

但湖广乡绅发挥了他们自私自利的本性,乡勇控制在自家的庄园,封锁乡里,对左良玉的大军视而不见。

结果就是左良玉带着几千人攻占湖广三府,而后大军一威胁,湖广士绅给钱给粮。

现在左良玉在湖广招兵买马,士兵是原本士绅的家丁,钱财是士绅自己交的。

湖广士绅从最开始的惶恐当中清醒过来,又开始后悔了。

他们给钱给粮,最后还被左良玉欺凌,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尤其是还给一个丘八给欺负。

于是他们又派人到金陵,他们愿意出钱出粮,求金陵想办法击败左良玉这个军阀。

钱龙锡鄙夷道:“有了这次的教训,想来他们是不敢的。”

韩爌沉吟良久,最终敲定道:“这样吧,过完年之后,再找各省的士绅相约,开一次联省盟约大会,好好商议一下江南的局势。若大家还是这样一盘散沙,各自为政,那也不必挣扎了,等着天子大军打过长江,举城投降便是。

到那时,虽然田地未必保得住,但家人老小的性命兴许还能留住,就算去南洋,虽死人多,但好歹大部分人能活下来。”

“如果大家还想保住田地,保住财产,不想流放南洋,那就以此为契机,大家联合起来先剿灭左良玉。”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众人面色凝重,却无人开口反驳。

新政推行至山西、河南已有两年,按照天子以往的节奏,今年开春之后,朝廷大军必然要开始筹备南渡。

若他们再不想出应对之策,那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这场议事,最终定下两条:一是过完年后再次召开联省盟约大会。二是动用联省盟约力量,救援湖广、剿灭左良玉。

议定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钱龙锡府邸。

钱龙锡回到府中,换了件便服,在书房坐定,召集一众心腹议事。

他问徐百朋道:“秦世英来了吗?钱给他了吧?”

徐百朋点头道:“已经给了。”

一旁的钱继华低声问道:“叔父,您这是想拉拢秦世英?”

钱龙锡坦然点头:“此人是个想做实事的人,又肯下力气练兵。这种人,在江南太少了。正是咱们需要的。”

而后他又把自己和韩爌等人商议的内容说出。

吴伟业神情凝重点头道:“韩阁老所言有理,江南各行省,如果还如此一盘散沙,这仗就不用打了,等着天子的新军渡过长江,把我等发配到南洋就是了。”

而后他小心看了钱龙锡一眼道:“恩相,乡勇这步棋,看来我等是走错了。”

钱龙锡脸色难看,他原本的设想是利用江南的财力招募军队,乡勇会比新军花费更低,数量更多,更关键的是乡勇控制在士绅手中,不用怕那些武夫反客为主,完美的避开了新军的各种缺陷。

以江南的财力,即便是养个百万乡勇都不成问题,到时候江南就有和天子新军一战之力了。

但现实和他想的完全不同,江南士绅招募乡勇,想到的不是对付天子,而是对付自己同乡仇敌,这两年到处都是灭门惨案,弄得整个江南人心惶惶。

关键乡勇的战斗力比他想的还要弱,还要不团结,湖广有十万乡勇,结果却连左良玉一万大军都打不过。

乡勇不守军纪,不听指挥,劫掠地方,自私自利,和土匪无异。

钱龙锡道:“好在我们练出两万新军。”

他顿了顿,又转向钱继华:“你准备一下,联省盟约大会之后,我打算亲自带兵,征讨湖广,剿灭左良玉。”

钱继华闻言一惊:“叔父,您也要亲自过去?”

吴伟业却并不意外,这段时间他已明显感觉到,钱龙锡减少了与各大家族的往来,把心思都用在军队上。

钱龙锡虽然不通练兵之道,却做了个实打实的监督者,每一笔军费花在哪里,每一批粮草运往何处,他都亲自过问。再加上他时常出现在军营中,与士兵同食、察看操练,倒也慢慢积累了一些威望。

钱龙锡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缓缓道:“这几个月,铁路股票的涨幅已经明显放缓了,怕是快要崩盘了。我等必须在此之前离开金陵。”

众人皆了然。原本他们预料,铁路股票最多涨个三四倍,一年左右便会爆雷。但谁也没想到,湖广战事爆发后,大批士绅涌入金陵接盘,硬是让这场泡沫越吹越大、越拖越久。可泡沫终究是泡沫,总有破灭的一天。

钱龙锡作为首倡者,感受得最为真切,所以他决定带着军队远离金陵,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

金陵,城南纺织区,王氏作坊。

“哐当,哐当!”的机器声从厂房里沉闷地传出来,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吞噬着时间。

厂房内光线昏暗,棉絮在空气中飞舞,落在工人的头发和肩头,像是覆了一层灰白的霜。

男工、纺织女工,还有那些瘦骨嶙峋的童工,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熬到了收工时辰,三三两两地走向厂房角落的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搭着木板棚的空地,四面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

工人们排着长队,等来的只有一碗稀粥,外加一小碟咸菜。分量少得可怜,可偏偏收费还不低,五文钱一碗。

你还不能不吃,因为王掌柜早就吩咐把厂门锁死了,不到放工时间,谁也别想出去。想在外头买两个热饼充饥?门都没有。

工人们只能忍着这份盘剥,默默地喝着粥,嚼着咸菜,勉强把肚子填个半饱。

日子一天天熬,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时,厂房东家王掌柜腆着肚子踱了过来。比起半年前,他明显胖了一圈,满面红光,显然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他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大伙儿听一下哈!如今时局艰难,咱们纺织厂也不容易。为了共克时艰,今年大伙儿干到大年三十再放假,也算是为厂里尽一份心。

还有大家的年货,也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替你们定好了,就是咱厂里自己织的布匹。大家把一半的工钱拿来订购布匹,这样既是支持厂里,也算是你们得了实惠,是双赢的好事!”

这话一出,工匠们面面相觑,却敢怒不敢言。干到大年三十也就罢了,工钱还要折成布匹,这等于是变相克扣。

工匠虽然愤怒,但却不敢出声,怕不是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但偏偏有一个年轻工匠,名叫潘真,进厂还不到半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忍不住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大声道:“东家,哪怕是驴也得歇歇脚吧!干到大年三十也就算了,工钱还要抵成布匹,这叫我们拿什么去买年货?再说这粥水,吃不饱还要五文钱,大伙儿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说工厂艰难,可上个月你才刚娶了一房小妾,这叫艰难?”

王掌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自从他开了这个作坊,还从来没人敢当面这么顶撞他。

他冷着脸语气凶狠:“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的地盘!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蛋!”

潘真脖子一梗咬牙道:“一个月就给七百文工钱,三百文还要被你用饭钱赚回去!剩下的那点钱还得再买你的烂布!这活,老子不干了!”

“你敢不干?工钱一分也别想结!”王掌柜眯着眼冷笑道,他可是有的是方法和手段对付这些泥腿子。

我还是太善良了,这样的青壮不能留啊,给他一份养活自己的差事,他不感恩,还要给我对着干。

然后他扫视了四周的青壮,想着要把他们全部辞退,换上童工,这样的话厂子只有女工和童工,更安稳,没人敢顶撞自己。

潘真怒极反笑,四下扫了一眼,随手抄起一个板凳,指向厂房里那台还在轰鸣的蒸汽机:“那铁家伙,听说挺值钱的吧?就不知道我这砸下去,它还动不动得了?”

王掌柜脸色瞬间变了,急声道:“你……你别乱来!那机器贵着呢!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潘真冷笑一声:“我知道我这条命不值钱,可那机器值钱啊!砸了它,换了也算不亏。”

王掌柜见他这副豁出去的架势,心里也慌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愣头青最不好惹。

他只好咬牙吩咐账房:“给他结工钱!赶紧打发他滚!”

账房慌忙算账,而后丢了一串铜钱丢过去道:“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潘真俯身捡起地上的钱,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厂门。

身后传来王掌柜恼羞成怒的声音:“走了容易!你等着,我让你在金陵城待不下去!来人!去给各厂的东家都递个话,这潘真桀骜不驯,还威胁要损坏蒸汽机。”

当下便有狗腿子点头哈腰地跑出去,挨家通知去了。

四周的工匠看着潘真离去的背影,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还是麻木,他们不敢学潘真,离开了这家厂,外面多的是流民在等着顶替他们的位置,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

但还有一些人感到担忧。这个该死的王扒皮使坏,潘真日后再想找一份差事,只怕难啊。

潘真走出厂房,背后蒸汽机的轰鸣声依旧不止。

他冷啐了一口,心里却渐渐涌上一阵迷茫,但很快又坚毅道:“这烂差事,爷不干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回到自己那间租来的破旧小屋,他翻出一叠《大明青年报》的旧报纸。

上面有当今天子的讲话,说工匠不但要工作,还要学会休息,学会娱乐。

呼吁北方商社,按照工匠的兴趣成了,书法社,围棋社,画社,也可以玩足球,射箭,拔河等运动,工匠要有自己的娱乐生活,文化生活。

并且说了组建足球联赛的想法,按府组建联赛,而后是省联赛,各省冠军则在京城打总决赛。

他看到这些内容羡慕无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再翻一页,上面将的是扬州工匠通过谈判增加两成工钱的事情,这其中还有对工匠的采访。他看我羡慕无比,而后又对金陵纺织东家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

潘真再看完一遍报道,吹灭了油灯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随便扒了几口冷饭,便开始四处找活干。

“老板,我身强体壮,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

“你就是潘真?可不敢要你,你快走吧。”

“老板,我真能吃苦……”

“走走走,不要你了。”

他一连跑了五六家作坊,得到的全是同一个答复。

晚上,他原本的一个工友小李找到他。把王掌柜已经给纺织区所有东家打了招呼的事情说了一遍。

潘真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没人用他?

他不甘心,第二日去码头,想做搬运工,没想到这里的管事也不用他,这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南的行会,帮派,作坊学习能力极强,墨家组弄出来的背调,他们快速学会,并达成了行业共识,任何有黑历史的工匠一律不用,反正现在江南不缺人。

城南一家小酒馆。

这种地方是落魄工匠和苦力常去的地方,屋子里热气混着劣酒的味道,窗外寒风凛冽,里面却还算暖和。

几个码头搬运工围着一张油乎乎的方桌,每人面前一碗浑浊的酒,喝一口,缓一口气,这廉价的酒精压住身上的酸痛,这已经是底层工匠唯一的消遣疲惫,治疗身体的方式了。

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被纺织厂赶出来的工匠,愁眉苦脸地坐在角落,桌上酒碗空了也没舍得再添。

潘真找了个空位坐下,朝掌柜道:“来一碗酒。”

掌柜的伙计很快端来一碗。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滚过喉咙,身体微微暖和起来,胸中的郁气却越烧越旺。

他用力把碗顿在桌上,发泄道:“老哥们,这世道不应该是这样啊!凭什么我们连活都活不下去?”

旁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苦力苦笑道:“世道哪里不是这样?我如今在码头搬货,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连饭都吃不饱。昨天一个工友被货箱砸死了,东家连抚恤银子都没给,他家里还有三个娃……”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潘真咬着牙道:“我在《大明青年报》上看过,北方的工匠都被组织起来了,成立了墨家组!人家今年刚刚跟纺织东家谈好了,工钱涨了两成!一个月都快挣到两块朱大头,咱们这边呢?从一块多跌到七百文,童工更低!粮食价格却涨了四倍,这些工钱不要说养家了,养活自己都困难,那些老爷们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啊!”

有人低声嘀咕:“人家是老爷,咱们是穷命,能怎么办?”

“放屁!”潘真拍了下桌子,“天子都说过了,人人平等!那些老爷们并不比我们高一等!是他们压榨我们,才编出这套鬼话来糊弄人!我们为什么被欺负?因为咱们没有墨家组那样的东西!没有人把咱们拧成一股绳!”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几个工匠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一个年轻些的搬运工问:“那……我们能怎么办?人家有钱有势,我们怎么跟他们斗?”

潘真目光灼灼看着众人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可怕的?反而是那些掌柜、那些达官显贵,他们有家业、有宅子、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他们才应该害怕才对。咱们要想办法跟他们斗,他们用权力压榨咱们,咱们就用他们在意的东西跟他们斗!”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脸,沉声道:“我们不比他们贱。这世道,也该变一变了。”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