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1637年)七月七日,天津卫,轻工业区。
这片区域是天津卫的骄傲之地,也是这座城市的财富心脏。从天启三年朱由检在此建立第一家纺织作坊算起。十几年来,轻工业区见证了天津卫从一个渔村小镇蜕变为北方最繁华的工商重镇。
尤其是蒸汽纺织机和蒸汽纺纱机大规模应用之后,产能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节节攀升,一座座烟囱拔地而起,织布机的轰鸣昼夜不息。
轻工业区沿着河道一路延伸,逐渐连成一片平整的工业区,厂房鳞次栉比,烟囱林立如林,成为整个北方财富汇聚最密集的地方。
每一个天津卫的市民,走在街上都会不自觉地数一数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对他们来说,那弥漫在轻工业区的煤烟味,某种程度上就是财富的味道,是这座城市的呼吸声。
但今天,朱由检带着虎大威、沈磊和天津巡抚马憨才行走在这片昔日最繁华的工业区中,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判若两地。十根烟囱里,有六七根没有一丝烟气。
曾经昼夜轰鸣的蒸汽机声,此刻也显得有气无力,转动声反倒衬得四周更加空旷寂寥。
马憨才走在朱由检身旁,神情黯淡道:“陛下,天津卫的纺织业在崇祯八年达到了最巅峰,年产布匹超过一亿匹,货通四海,供不应求。
可崇祯九年北方大旱,当年产能便下降到了七千万匹。今年情况更加危急,大量作坊倒闭,剩下的也在苦苦煎熬。臣估算,今年全年的产能恐怕不足五千万匹。”
他无奈道:“大量的天津卫纺织作坊主,已将厂房迁往扬州。扬州离江南棉产地更近,也更容易获取南阳、南中各国的棉花。那边的成本比天津卫低。”
旱灾对天津卫纺织业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崇祯九年以来,大明朝廷层层下达命令,督促各县保障粮食种植,大量棉田被改种小麦、粟米、玉米、土豆和红薯。
崇祯九年的棉花产量比崇祯八年直接腰斩了一半。
当时天津卫的纺织作坊主们想尽办法用羊毛替代棉布,派人远赴江南、吕宋、南洋、南中各国抢购棉花,硬是把东方各国的棉花价格拉高了五成。
当时还有一批作坊主心存侥幸,认为崇祯九年的旱灾不过是百年一遇的偶然,不可能年年如此。
更有乐观者认为,既然朝廷打开了日本市场,棉布的销路只会越来越广,只要咬牙撑过这一年,后面就是坦途。
可如今到了七月,所有人终于绝望了,今年的旱灾居然不输给去年,棉花产能进一步缩减,已不足崇祯八年的四成。
大漠也遭遇雪灾,羊毛产量同样腰斩。江南、南洋、南中的棉花产量虽然有所增长,却根本填不上北方的缺口。
大量纺织厂不是停产就是直接破产,曾经昼夜不息的生产线,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运转声。
甚至连天津卫的天空都比往年蓝了许多,煤烟味也淡了不少,可这份“蓝天”,却让无数纺织作坊主流泪。
天津卫第一纺织作坊。
掌柜秋菊打起的精神前来迎接朱由检一行。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袍子,鬓角比去年多了几缕白发,眼下的青黑也重了许多。
朱由检走进作坊,看着那空荡荡的车间和稀稀落落的织机,轻声问道:“作坊现在如何了?”
秋菊苦笑一声,声音沙哑:“陛下,产能只剩下不到三成。原本我们有三千工匠,如今只剩两千余人,只能换班轮岗,一人上一天工,歇一天,工钱也只有原先的一半。今天还要走一批人,他们报名去了辽东,去那边建立农场。”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哽咽。
朱由检温声道:“灾情总会过去的。等形势好转,产能恢复,还可以把他们再招回来。”
秋菊强打精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希望如此吧。”
朱由检道:“我去给这些青年打打气。”
随后,在秋菊的引导下,朱由检来到了第一纺织厂的广场。
广场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两百名年轻男女,他们背着行囊、打好包裹,男多女少,他们年轻的脸上带着忐忑,也带着对远方未知的期待。
广场边缘,站满了来送行的老工匠和家属,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抹着眼泪,却都忍着没有出声。
朱由检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神情严肃道:“诸位,现在是困难时期,朝廷难,农户难,你们也难。但越是这样的时候,大家越要团结一心。辽东虽远,却有一片广阔天地,是真正大有作为之地。朕希望你们去了辽东,不要灰心丧气,要像在作坊里那样踏实肯干,在那片黑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两百多名青年齐声应道:“谨遵陛下教诲!”
领头的一个高大男青年高举起一面崭新的旗帜,上面绣着“天津卫第一纺织厂支援辽东建设大队”的字样,旗角在风中猎猎飘扬。
广场边缘,那些前来送行的老工匠们再也忍不住了,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拼命挥手,有人把脸别过去不敢再看。
那些年轻人里,有不少是他们的儿女、徒弟、邻居家的孩子。如今一别,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朱由检走下高台,心中也沉甸甸的,但脚步却没有停顿,他继续在轻工业区巡视。
就在此时,马憨才快步上前,低声道:“陛下,天津卫有一批纺织作坊主知道你来了,想求见您,说是请陛下给他们指条活路。”
朱由检没有犹豫道:“安排个地方,朕见见他们。”
天津卫第一纺织厂,大会议室。
这间原本是工匠开大会的地方,空间宽敞,能容纳数百人。此刻却坐了三百多位纺织作坊主。
领头的是李旗,比起前两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如今显得有些落魄,胡子没刮干净,眼窝深陷,身上的袍子也有些皱巴巴的。
崇祯九年,他信心满满地逆势扩充产能,认为旱灾不可能连续爆发,又恰好赶上日本市场打开,便大举贷款建厂房、买机器。
结果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场百年一遇的大旱,连着两年没断过。
市场是打开了,原材料却没了。他这十几年赚的钱几乎全填了进去,才勉强保住自己的作坊,可产能也跌到了原先的三成。
像他这样的作坊主不在少数,那些更惨的,早已关门破产,黯然离场。
朱由检走进会场的时候,李旗带头呼啦啦跪下一大片,有人当场红了眼眶,声音发颤:“陛下……我等苦啊!”
其他人也跟着诉苦,整个会场响起一片低低的哀鸣。
朱由检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得叹了口气,此情此景,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十几年前他初见到李旗他们的光景。
他声音沉稳道:“行了,都起来吧。都是大老爷们,别在这儿掉眼泪了。朕今天来,是给你们想办法的,不是来看你们哭的。”
天子这么一说,李旗等人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纷纷站起身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朱由检,满眼都是期待。
朱由检走上讲台,扫视全场道:“首先,朕要跟你们说个坏消息,今年的旱灾,明年有可能还会继续。北方在可预见的将来,仍然要以粮食种植为主,棉花的产能还会继续被压制。
这件事情,朕必须跟你们说实话。大明已经进入了一个持续性的天灾期,近两年可能就是高峰。朕当然希望明年风调雨顺,但做最坏的打算,总比到时候措手不及要好。”
会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比方才更苦了几分,今年已经快扛不住了,若明年还是这样,只怕他们中大多数人真的要撑不过去了。
朱由检却不给他们太多消沉的时间道:“但事在人为,天无绝人之路。大明虽然遭灾,南洋、南中各国却未必也是如此。
婆罗洲有大量未开垦的沃土,爪哇、吕宋、苏门答腊,还有南中的广袤平原,都适合种植棉花。他们缺的,是农具、是开荒的启动资金、是懂得经营种植园的人手。”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朝廷可以给你们一笔低息贷款,帮你们先撑过眼下这道坎。而你们自己要组成联盟,去南洋、去南中考察,用期货的方式在那片土地上建立棉田生产基地。
你们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原材料命脉。现在是苦日子,朝廷在苦,百姓在苦,你们也是。谁都不能等着别人来救,只能自己救自己。”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闷的空气。李旗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慢慢亮起了光。
昨天朝廷和朝鲜签订的那份粮食期货契约。既然朝鲜能用未来的粮食换农具,他们为什么不能用未来的棉花换贷款和农具?
大明在南洋不缺土地,只要有人、有钱、有农具,就能把荒原变成棉田。等棉花种出来了,天津卫的纺织业就再也不必受制于北方的干旱。
“多谢陛下!我等明白了!”李旗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声应道。
整个会场顿时沸腾了。作坊主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在盘算着该去哪一块地方建立种植园,有人在找熟悉的同行商量如何组织考察团。
原先笼罩在会议室里的那股绝望气息,像被一阵强风吹散了大半。
郑公馆。
郑家老太公郑明远最近一直待在家中,整个人精气神明显比去年差了一大截,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以前最喜欢去股票交易所附近的茶馆跟老友喝茶聊天,如今却连院门都懒得迈出一步。
原因很简单,郑家这两年流年不利。家里的纺织作坊因为旱灾大幅减产,儿子郑文渊整天在外奔波,忙着采购棉花和羊毛,早出晚归,人也瘦了一圈。
更让郑明远揪心的是股票,天津卫的股市此前一直稳步上涨,即便纺织业受了旱灾拖累,股价也只是陷入停滞而已。
可谁也没想到,金陵股灾的消息会像瘟疫一样传过长江,直接带崩了天津卫的股市。
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股票跌了四成,通宝阁跌了五成,天津卫第一、第二、第三纺织商社的股票,因为产能下降、财报难看,直接跌到了原来的两成。
北直隶铁路商社的股票虽然基本面还算健康,可也扛不住恐慌抛售,跌得只剩三成,还把山东、山西、关中几家刚刚成立不久的铁路商社也拖下了水。
整个天津卫股民哀鸿遍野。郑明远自然也不例外,他手中那些股票,市值已跌去了大半,只剩下原先的三四成。这让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连饭都吃得少了。
陪在一旁的女儿郑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早从女校毕业,如今在天津卫一所女子学堂当夫子,丈夫梅应星也是学堂的教书先生,两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殷实安稳。
这门亲事,郑明远也非常满意,她出嫁时,郑明远陪嫁的股票就价值上万两。
在当时的天津卫,股票的分红稳定且丰厚,早已取代田产成为富贵人家衡量家底的新标尺,所以陪嫁股票也成了当时的流行风气。
郑婉也曾心疼股价跌了大半,但她看得开,她每年光靠分红就能领三百到六百元,日子依旧过得下去。可父亲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向学堂请了假,专程回家陪父亲,生怕他钻牛角尖。
此刻,她坐在郑明远身旁,柔声劝道:“父亲,股票跌了就跌了,只要那些商社还在赚钱,分红就不会少。天津卫的股市是正经买卖,不像金陵那边都是些骗人的空壳子。您别太放在心上了。”
郑明远重重叹了口气:“你懂什么?就算后面涨回来,也回不到从前的高位了。早知道……当初在高位的时候,我就该把那些票子全卖掉!”
天津卫的股票之所以没有跌到彻底崩盘,一来是有基本盘撑着,大部分还有一半以上的市值。
二来也是因为天津卫的股市有实业做底,像那些纺织厂、铁路商社,虽然利润下滑,但终究有东西在那儿。
可郑明远就是懊悔自己没能高点套现,这种懊悔,比亏了钱更折磨人。
就在他满心郁结的时候,郑文渊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父亲、三妹,我刚见了陛下来,陛下给咱们纺织行会开了一剂方子!”
他将今天在会场听到的天子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郑文渊接着道:“我打算跟着李会长他们一块儿去南洋考察。这一趟可能要大半年,先去吕宋,再去婆罗洲、爪哇,还有南中各国,看看哪里的水土适合种棉花,再谈期货种植园的事。”
郑明远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去吧。家里有我,你在外面小心些。”
翌日,郑文渊收拾好行装,跟着李旗等人的考察队伍登上了一艘千吨级的商船,缓缓驶出天津卫港口。
港口外,海天相接处一片澄蓝,几艘运粮船正从南洋方向缓缓驶入。郑文渊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天津卫码头,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胸中那股焦灼之意,被出海的壮阔冲淡了几分。
郑文渊走了没几天,天津卫的股票交易所附近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这天下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兴冲冲地闯进了郑公馆,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先到。
“老郑!老郑!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福王、周王、潞王他们去面见天子了,求天子出手救市!咱们的股票有救了!”
郑明远原本正靠着躺椅打盹,一听这话,猛地坐了起来,把旁边的郑婉吓了一跳:“父亲,您慢点!”
来人叫戴峰村,徐州人氏,当年在徐州也是士绅中的头面人物,抗了几年新政,最终扛不住,带着家产迁到了天津卫。
到了天津卫后,他手中的财富大幅缩水,反倒不如郑明远殷实,不过两人因同是徐州出身,关系一直走得近。
郑明远急声问道:“老戴,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福王他们在招待所跪了半天,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郑明远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走!去交易所!”
郑婉连忙跟上去搀扶。此刻的天津卫,像郑明远这样的人不计其数。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天津卫各个市坊,无数股民蜂拥而至,人头攒动,把交易所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天子出手,等着那一线绝处逢生的曙光。
天津卫招待所。
朱由检此刻却正被一群白发苍苍的老藩王围在正厅里,头痛不已。
福王朱常洵跪在正中间,涕泪纵横哀嚎道:“陛下!您若不出手救市,本王就不起来了!由崧在吕宋每年都要花三四十万元,买铁器、买耕牛、买移民、买种子,全是本王从棺材本里掏出来的!
这一把股灾,本王的家底跌得只剩三成,再跌下去,由崧那边就得断粮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王朱恭枵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陛下,我那儿子也来信说,等着我汇钱过去购买货物。股市这一垮,我连汇票都兑不出来了!”
潞王朱常淓虽没哭,也愁眉苦脸地拱手道:“陛下,我等皆是宗室藩王,为朝廷开疆拓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股灾实在来得太猛,我等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求您的。”
这些藩王们的儿子、侄子,大多去了吕宋、婆罗洲、新吕宋等地开拓封国。
老福王的世子朱由崧在吕宋建了一座城池,十几个村落,每年都要靠老福王拨款三十余万元购置耕牛铁器、招募移民。
周王、潞王等人也是类似。这些年来,藩王们手中的银钱几乎全投了进去,而他们在天津卫的资产多以股票形式存在,这一波股灾,把他们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底冲得七零八落。
朱由检看着这群白发苍苍的王叔们跪在地上,心里虽有些无奈,却也明白这些藩王是南洋开拓的重要支柱。他们每年向津沪一带采购的铁器、耕牛、移民物资,加起来足有两三百万元之巨,送往南洋各地的封国。若他们彻底破产,南洋的开拓进程也会受到严重拖累。
他沉吟良久道:“这样吧,各位王叔若觉得手里的股票烫手,朕吃个亏,按市价再加一成,收购你们手里的股票。”
前两年股价高涨,许多股票的市盈率超过了四五十倍,朱由检当时便趁着高位,在不影响市场的情况下分批卖出了一批股票,总共套现了约一千五百万元。
这笔钱一直存在矿业钱庄的库房里,等的就是眼下这个时刻,他早料到股市有泡沫破裂的一天。
福王、周王、潞王等人听了这话,哭声顿时小了几分,几个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商量了片刻,福王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能不能再加一点?加两成?”
朱由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王叔,由崧他们在南洋开拓,花钱如流水,朕是知道的。可朕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加半成,一共一成五,这是朕的底限了,卖不卖,你们自己拿主意。”
福王咬了咬牙,又看了看周王和潞王,终于重重一点头:“成!卖!”
这些王爷们有了这次教训,不打算玩股票了,把钱存在钱庄吃利息更安全。
送走了这些老藩王,朱由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叫来了沈磊:“安排一下,让大沽镇的王有德来见朕。”
没多久,王有德来到招待所,几年过去,王有德已褪去当年那股青涩,穿着一身整洁的信王制服,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
这些年来他接替了退休的梁运,坐镇大沽镇,把这座港口小镇治理得井井有条。
“陛下!小的又见到您了。”王有德见到朱由检,神情激动道。
朱由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年做得不错。朕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带人组织一个专门管理股票的机构,主要职责是监督股票发行、维护交易秩序、防范金融风险。遇到像这次这样的股灾危机,便由你们及时出面处置。就叫‘股票管理委员会’吧。”
王有德郑重抱拳:“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案上摊开的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天津卫各主要股票的实时价格。
他翻了几页,指着其中几行,对身旁的沈磊道:“发布几则消息,长芦盐场启动回购,退市。”
长芦盐场是杨鹤这些年呕心沥血经营起来的产业。自接手以来,他用积累的利润不断兴建水泥盐田、改进晒盐设备,盐场的年产量从最初的几千万斤,一路攀升至如今五十万吨的庞大规模。
但利润却始终不高,朱由检一直要求杨鹤压低食盐价格,如今食盐已跌至一斤五文钱,几乎与从前的私盐价格持平。
在这个价位上,扣除盐税和工钱之后,每斤盐的利润不过两文多一点,而这微薄的利润又大多被杨鹤投入到了新建盐田和设备改造中,长芦盐场一直没有分红。
正因如此,这一波股灾中长芦盐场的股票跌得最惨,市值仅剩下原先的两成。
朱由检干脆让它退市,一方面方便朝廷今后进一步调控盐价,另一方面也省得盐场的股价再被市场炒作拖累。
“还有天津卫第一纺织厂、第二纺织厂、第三纺织厂,以及北直隶轨道商社,朝廷一并启动股票回购。”朱由检合上账册语气平淡道。
这些都是跌的最惨,普遍都跌的只剩下2~3成,正好可以回购。
沈磊一一记下,转身安排人去拟公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便飞遍了天津卫的大街小巷。
天津卫股票交易所门前,人头攒动,连日来空旷冷清的营业大厅里忽然挤满了人。
此前已有整整三天没有完成一笔像样的交易,股民们要么被套得动弹不得,要么干脆吓得不敢进场,整个市场像一潭冻住的死水。
但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股民从交易所外狂奔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刚抄来的告示,气喘吁吁地喊道:“天子出手了!拨了一千五百万元,回购股票!”
整个大厅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哗”的一声,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熬了几个月、整夜睡不着觉的股民们,此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天子救市了!咱们有救了!”
声音从交易所内传出,涌到街上,一传十、十传百,整条街都沸腾了。天津卫的傍晚,被这阵欢呼声衬得像过年一样热闹。
这场席卷北方金融市场的风暴,终于看到了散去的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