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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混乱的南直隶与左进中倒戈

作者:小兵王2字数:6.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316:章混乱的南直隶与左进中倒戈

崇祯十年(1637年)八月二十九日,江淮行省,扬州招待所。

朱由检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一碗茶水,神色平静。

田尔耕和许显纯两人站在他面前,腰背挺得笔直,像两棵熬过霜雪的老松,眼神里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灼热在烧。

自从崇祯四年以后,天子对锦衣卫完成改革之后,对他们的态度便渐渐冷淡了许多。

两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天子当年亲口许过他们伯爵的爵位,只要立下功劳,可让他们在南洋分封建国。

可若不能立功,封爵便是空话,建国的愿景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为了让天子完成这份诺言,这些年两人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江南的情报上。

锦衣卫在南直隶各地撒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暗网,钱谦益、钱龙锡、文震孟、韩爌、金陵各大族的府邸内外,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他们甚至多次上书天子,请求允许暗杀钱龙锡或钱谦益,以此瓦解联省盟约。

可每次都被天子以“不必”驳回。

两人年岁渐长,眼看着就快六十岁了,若再不能立下功勋,真到六旬之时,怕是自己连扬帆出海的心气都没了。

现在天子忽然召见他们,神色间竟带着几分许久未见的凌厉。

田尔耕和许显纯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

田尔耕激动拱手道:“陛下,要臣等去杀谁?徐胤爵,还是金陵的焦尊生?”

许显纯也压低声音道:“臣在钱谦益府中安插了暗线,取其首级如探囊取物。”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道:“朕杀人何须用暗杀?按国法处置便是。朕要你们做的,是去辅助一些人。跟朕来。”

说着他站起身来,带着两人走出招待所,来到一处军营收地。

营地里一片肃整,士兵正列队操练,喊声整齐有力。

为首一人见朱由检到来,快步上前行礼,是新军第十二师的师长牛大壮。

朱由检对他点了点头:“把黄巾军的几位头领叫来。”

牛大壮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六人走进营帐。

顾三、张儒、陈明、王和尚、钱大,赵小二,六人齐齐整整地站在朱由检面前。

他们是追随潘真的黄巾军首领。潘真被斩之后,他们带着残存的部下,想尽办法渡过长江,一路辗转到了扬州。

卢象升知道他们的事迹,将他们收编在军营里锤炼,为下一步大军渡过江南做准备。

这几个月,顾三他们白天进行队列、火枪、行军,晚上则进行文化课和政治课的教育,几个月下来,他们从一群只会砸机器的义军,渐渐脱胎换骨,有了几分新式军人气象。

朱由检道:“江南的乱局想来你们也清楚了。”

顾三当即抱拳,声音里压不住一股激动:“陛下,末将清楚!老天有眼,那些吸百姓血的士绅,终于遭报应了!”

朱由检道:“朝廷的大军还需要一些时日准备才能南下。朕先派你们回江南去,联络旧部,串联那些被金陵权贵坑害的中小士绅和百姓,把他们的怒火引向金陵。锦衣卫的人会暗中辅助你们。”

六人齐声应道:“遵命!”

当晚,他们便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田尔耕与许显纯带着几名精干的锦衣卫暗探,与他们一同乘船渡过长江,潜入江南的夜色之中。

金陵,魏国公府。

徐胤爵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脸色惊慌失措,他二弟带来了他最不想听的消息,天子要清算魏国公府,要将整个魏国公府流放南洋。

从他曾祖徐达封公算起,历经十数代帝王恩宠,如今却要断送在他手里。他越想越怕,心底的惊恐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徐文爵站在一旁着急道:“大哥,现在该怎么办?天子已经厌恶我魏国公府了,若不早做打算,只怕~”

徐胤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一条道走到黑!无论如何,要把天子的大军挡在江南之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道,“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兵权牢牢攥在手里。只要手里有兵,哪怕天子打过来,咱们也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去联络其他南京勋贵家族,大伙要把兵权给抓稳。”

徐文爵沉默了,他悲哀发现除此之外,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垂死挣扎。

徐胤爵刚缓过一口气,管家便匆匆来报:“国公爷,钱大人和焦先生来了,说有要事商议。”

“请到大厅。”

钱谦益和焦尊生匆匆赶来,钱谦益进门便急声道:“国公爷,松江府已经彻底丢了!潘贵那伙黄巾军连下上海县、青浦县,整个松江府如今已不在连省盟约掌控之中!

更麻烦的是,南直隶已有十几个县城被铁路股东会的人占了,这些人明确放出话来,不把股金退还,今年的秋粮一文钱也不会交上来。”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道:“金陵百万人口,吃的用的全要靠下面州县供给。如今粮道一断,城中存粮最多撑不到一个月。再拖下去,不等天子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金陵是南方的第一城池。也和京城一样,需要大量的江南其他州县的城池提供粮草,各种生活物资。没有地方支持,整个金陵就陷入了断粮的窘境。

徐胤爵封锁金陵已有大半个月,城中粮草日渐短缺。钱谦益此刻悔恨交加,他本不想出头,可局势一步步把他推上了这个位置,如今他想退也退不了了。

焦尊生也低声道:“要不……我们先拿些钱出来,安抚一下百姓的怒火?”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整个江南就像一堆干柴,火星子已经冒了出来,再烧下去就是燎原大火。

“阴魂不散!”徐胤爵却冷冷道,潘真已经被斩了,但江南却冒出了更多“天公将军”甚至还冒出了黄巾叛逆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

徐胤爵严厉道:“如今拿出钱来也没用了!现在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传令刘泽清,带两个团去松江府镇压黄巾军。

他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正好可以杀人立威,我已经杀了一个“天公将军,不在乎再多杀几个。

杀了黄巾贼寇,江南人自然就老实了,乖乖把钱粮送上来!

还有,立刻传信给钱龙锡,让他那四万新军赶快回援金陵。天子已经到了扬州,朝廷的大军随时可能打过长江,咱们必须赶在天子动手之前,先把江南内部稳住!”

他现在的敌人不但是南直隶的中小士绅,还有天子,他没时间了,要想办法整合整个江南的力量。

钱谦益和焦尊生面面相觑,知道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

刘泽清正在营中,忽然接到魏国公府的急令,命他即日率两团人马,共两千七百余人,前往松江府镇压黄巾军。

他看完命令,嘴角竟浮起一丝苦笑。自从金陵午门血案之后,他的名声在江南已经臭了大半,文人士绅恨他入骨,连街上的百姓见了他都绕着走。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跟着魏国公府走到底,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若此刻抽身,两边都不讨好,死得更快。

他站起身来,披上铠甲,对传令兵道:“传令,明日卯时,城外校场集合,开拔松江。”

翌日清晨,两千七百余名新军士兵在校场上列队,燧发枪成排竖立,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队伍排着队列,上了一辆辆轨道马车,钱龙锡等权贵弄了十几个铁路商社,从金陵到松江府的铁路,是唯一建成的。

刘泽望着上轨道马车的士兵,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起来:“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9月5日。江陵城下,金陵新军营地。

秋日的江陵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怎么也挡不住那股从北方飘来的硝烟味。

四万新军已经在金陵城外,营帐连绵数里,炊烟如林,然而营地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不时有伤兵哀嚎,让营地的气氛变得更加凄凉。

中军大帐

钱龙锡坐在主帅之位。

左边坐着秦世英,钱继华等军中将领,右边坐着徐百朋,吴伟业,何腾蛟等文官,他们的神情都极其严肃,江陵墙高九丈,砖石厚实,外有护城河,还有瓮城,城防坚固程度超出了料之外。

钱龙锡本以为左进中不过是左良玉的干儿子,靠着这层关系上位,是一个无能之辈,江陵只有五千新兵。

他挟着击溃密密教大胜之威,兵力又占据绝对的优势,这一战怎么看他都是必胜无疑。

然而这仗真打起来,他就在左进中面前撞了一个头破血流。

4万大军被他兵分三路,围三缺一,同时他集中20门火炮,想要炸塌江陵城墙。

却没有想到江陵城当中居然也有十门火炮,左进中把火炮安置在城墙上,集中进攻他的炮兵阵地,打他个措手不及,摧毁了钱龙锡三门火炮,而后靠着远程的火力压制优势,让钱龙锡炮兵不敢靠得太近。

他想用火炮炸塌城墙的战术无疾而终。

于是钱龙锡又把4万大军,以团为单位,三面进攻江陵城。

却没有想到,左进中把大炮全部后撤至城楼两侧的暗炮位,所有火炮只装填霰弹,专等钱龙锡的新军进入城墙200米内再开火。

“轰轰轰!”还没冲到城墙的新军士兵,就面临一阵铅子风暴,被打的鲜血直流,倒地不起,进攻体系直接被摧毁,那些活着的士兵也被吓倒,直接仓皇后逃。

后面秦世英改用散阵,每次攻城的士兵也只有五六百人,以此减少伤亡,消耗左晋中的火炮和炸药。

但左进中快速的改变战术,用三人一组的战术,一人持铁盾挡流弹,一人持长竹竿绑着点燃的鞭炮伸下城头,干扰燧发枪瞄准,第三人用燧发枪从射击孔里向下盲射。

这种战术消耗不了多少火药和守城的人员,但却可以让新军进攻瓦解,让他们的进攻战术无功而返。

最绝的事,左进中每晚派30-50名敢死队,身披浸湿棉被,从城下水道暗沟潜出,冲入新军的营地当中。

专烧进攻方的弹药车和骡马。不求杀敌,只求消耗新军的火药和武器装备,拖慢攻城节奏。

钱龙锡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座火药库被炸光,三门火炮被摧毁。

经历了这一系列失败之后,钱龙锡终于开始重视这个无名左进中。

建立专门的战壕,发挥自己火炮的优势,逐步压制江陵城墙上的火炮,甚至直接摧毁了三门。

同时,进攻方在壕沟中推出移动木盾车,建立一个个可以保护士兵的掩护点。让士兵依靠这些掩护点靠近城墙,依靠火枪反击,靠着数量的优势,逐步压制上城墙上的士兵。

这几天秦世英已经安排士兵。背着炸药包,沿着江陵的城墙,想要炸开城墙。

但就在此时,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金陵爆发“哭庙”事件。

翌日又传来屠杀的消息。这消息直接引得整个营地轰动了。

钱龙锡的新军大部分都是士绅子弟或者读书人做教谕专管军队。这些军官听到金陵的消息,士气大跌,仗直接打不下去了。

各级军官纷纷写书信去金陵,想要得到更准确的信息。

结果没几天更坏的消息传来,南直隶士绅组建铁路股东会,抗税,抗秋粮。

松江府爆发了黄巾叛逆,“天公”贼寇攻占了华亭县,上海县,青浦县。

这下钱龙锡的铁杆也慌了,甚至他自己都慌了,他家人就在松江府,他心腹手下的家人也在松江府,现在被贼寇占据了,松江府他们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晓。

这仗自然也就打不下,钱龙锡的新军已经停战了3日,现在他们都在慌张的收集金陵的情报。

钱龙锡终于打破了沉默道:“金陵的消息,你们也知道了。粮食接济不上,松江丢了,股灾的乱子还没收场,江南已是遍地狼烟。

咱们这四万人在江陵城下,打了二十多天,损兵折将逾三千,城还是那座城。”

他无奈道:“再打下去,就算攻克江陵,咱们也回不了金陵了,或者说回了,也是一座已经不属于咱们的金陵。”

“大家商议一下该怎么办吧。”

钱继华慌张道:“先回松江府,把我等的家人找出来再说。”

“没错,先回松江府。”其他的军官也纷纷呼应。

何腾蛟拱手道:“督师,如今军心不稳,粮道难继,松江府距离江陵有几千里之遥,我等大军毫无粮草,贸然返回,只怕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秦世英赞同道:“现在我们最重要是先让自己活下来,才能有能力救助我等的家人。”

其他军官也开始思考起来了。

何腾蛟继续道:“下官有一议,可以改变我等的局面,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龙锡看向他:“说。”

何腾蛟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挂着的江陵城防图前,指着图上那座城池的轮廓:“江陵城守将左进中,是左良玉的义子。此人守城有方,硬打我们占不到便宜。

但他终归是左良玉的部将,而非左良玉本人,我等和左良玉有仇,和他无仇,下官以为可以派人入城,说服他倒戈。”

秦世英皱起眉头:“何大人,你是说劝降?”

何腾蛟摇头:“不是劝降,是结盟。联省盟约如今四面楚歌,左进中同样被围在江陵城中。他若归附联省盟约,便可保江陵一府之地,还能得一个师长的实职。这比他在左良玉手下做一个守将强得多。末将愿入城一趟,当面与左进中详谈。”

钱龙锡沉吟良久,目光在地图和跳动的烛火之间来回了几次道:“你有几分把握?”

何腾蛟道:“事在人为,若左进中对左良玉忠心不二,下官此去便是送死。可若他有半分私心,下官便有七成把握。”

钱龙锡沉默了片刻道:“你去吧,若事成你是首功,若不成,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只要我活着,你家人就不会忍饥挨饿。”

何腾蛟拱手一礼,没有多言,转身出帐。

江陵城,东城楼。

左进中刚从城头巡视回来,他看到新军大营方向,攻打江陵城的联省盟约军已经停了三日没有再攻,不知道对面又会有什么进攻的手段?

忽然有卫兵来报:“将军,城外有个人,举着白旗,说是联省盟约督师钱龙锡的使者,要见将军。”

左进中眉头一挑道:“让他从瓮城侧门进来,带两个人搜身,不得带兵器。人在城楼见。”

片刻之后,何腾蛟被带上了城楼。他身上还湿漉漉的,面色从容,在左进中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左进中看他嘲讽笑道:“这不是何大人,又打回来了,看到有你这样的对手,本将都安心了。”

何腾蛟微微一笑道:“左将军守城有方,二十余日攻而不破,足见将才。下官今日前来,想为将军指一条比困守江陵更好的路。”

左进中好笑道:“困守?我粮草还能撑半年,你外面那四万人,连江陵的城墙都没摸到几次。”

何腾蛟却笑道:“将军守江陵,是为左良玉守的。可下官听说,将军出征前,曾向左良玉讨过这份差事,想留在江陵做知府。左良玉当时没有答应,只让将军先立功再谈。可有此事?”

左进中的面色终于冷了下来:“何大人消息倒灵通。”

何腾蛟面不改色:“联省盟约如今确实困难,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湖广十三府,我们仍控制过半。将军若能归附联省盟约,钱督师许诺您江陵府知府一职。

便是将军的士兵,可以组建新军师,也将由将军统带。

这些比你在左良玉手下做一个随时可能被猜忌的守将,如何?”

左进中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出征前那一夜,他在左良玉的营帐里,小心翼翼地开口:“义父,这江陵城守好了,能不能让我留在城中做个知府?”

左良玉当时头也没抬,只回了一句:“打完仗再说,立功了自然有赏。”

左良玉不满自己义子不会提条件,江陵是自己最富庶的地盘,怎么可能轻易让给他。

他一句“打完仗再说”是想着那能攻下哪些地盘,再分一块给他,但这终究引起了左进中的不满。

而面前这个人,此刻却拿着一份实打实的许诺,知府、师长、兵权,这些都是他渴望的。

何腾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良久,左进中转过身来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何腾蛟平静道:“那下官即刻回去,将军就当没见过我。明日我军继续攻城,该打打,该死死。只是我想,将军若战死在这城楼上,左良玉大约也会叹口气说一句‘我这义子忠勇’,然后接手这座城,派别人来当知府。”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了左进中心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外那一片灰蒙蒙的营帐道:“答应我的事,钱督师能当众立约吗?”

何腾蛟起身,拱手一礼:“钱督师可以当面立约,某也可以留在这里,如果钱督师反悔,请将军斩下某的头。”

左进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道:“江陵城,开城。”

翌日,江陵城南门在细雨中缓缓打开。左进中带着几个亲卫出城门,钱龙锡也带着几名亲兵,在城门外与他见面。

双方立下字据,联省盟约督师名义,册封左进中为江陵知府、新军第五师师长,镇守江陵。

城墙上,左进中的旗帜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联省盟约的新军旗。风夹着雨丝吹过,把那面旗子扯得猎猎作响。

城下的明军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沉默,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叛徒”,但更多的,只是疲惫地蹲在泥地里,望着那座打了二十多天、却最终靠着谈判拿下的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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