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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钱谦益:气温太寒 ,水太凉

作者:小兵王2字数:7.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325章钱谦益:气温太寒 ,水太凉

崇祯十年(1637年)十月十八日,金陵,秦淮河。

入夜后的秦淮河,本该是画舫如织、笙歌不绝的所在。然而自天子入驻金陵,秦淮河就被扫荡一空,青楼妓院,花船画舫被封禁,青楼老板,老鸨子被打靶,妓女集中起来建立技术学校,从新教她们生活技能。

于是往日那些雕栏画栋的游船大多泊在岸边,无人敢问津,金陵最热闹之地反而成为了一片幽静之地。

此刻一条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停在河心一处阴暗的弯道里,四面帘幕低垂,将舱内的灯火遮掩得严严实实。

舱中坐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钱谦益,东林党魁首,江南文坛领袖。他身旁依次是焦尊生、高世泰、叶士彦,他们面色灰败,满舱都是惶恐与颓丧。

钱谦益悲伤道:“宗子被洪承畴那个酷吏抓了。据说以叛国罪论处,判了全家流放婆罗洲。”

这段时间金陵的普通百姓可谓是热闹非凡,粮食价格降下来了。朝廷颁布了均田令,想要耕作的百姓可以报名,便可分得50亩田地。金陵不少人开始报名。

加上天子注入了2000万元,铁路商社股票又重新值钱了,还能每年分红,金陵的市民和中小士绅纷纷赞扬天子圣明,靠着这两个政策朱由检收尽金陵民心。

但对金陵勋贵和士绅大族,这段时间就异常恐怖了,就像有一把铡刀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洪承畴这段时间猛抓勋贵,而后以不忠天子叛国罪审判,收缴田地财产,全家流放新吕宋,婆罗州等地。

金陵勋贵大族此刻才发现他们最后一点武装被天子解除,最后一点民心被天子收尽。

现在金陵每日都有被抓的士绅大族,但百姓除了拍手称快,就是高呼天子万岁。

因为金陵的百姓和中小士绅都知道,他们分的地,股票得到的分红,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不把这些世家大族清理干净,他们到哪里去分地股票到哪里去分红?

现在钱谦益等人胆战心惊,生怕哪天锦衣卫和新军包围自己的府邸,全家被抓到流放南洋。

本来天子主要目标是金陵的勋贵,但今天抓了张岱,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警示,天子的鹰犬终于抓到士绅头上了。

“婆罗洲……”焦尊生喃喃重复了一遍道“听说那地方瘴疠横行,遍地蛮夷,去了便是九死一生。张宗子不过是个散人,平生爱诗酒山水,何曾参与过什么谋逆之事?这也要流放?”

焦尊生悔恨叹息道:“早知如此,便拼到最后了。也不至于受如此屈辱。”

但现实说这些都晚了,新军不是被天子遣散等着分田地,谁还会听他们。

叶士彦气愤道:“天子的手段一直光明正大,是我等自己内斗有了,以至于有了今天。”

高世泰叹道:“天子手段暴烈,非仁君所为。北方那些勋贵士绅,被清算得干干净净,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如今轮到江南了。前几日钞库街吊死四百余人,挂在路灯上随风摇晃,我路过时看了一眼,至今噩梦连连。天子以威刑慑天下,岂是长久之道?”

他现在也极其惶恐,他的叔叔高攀龙和天子不对付,现在天子只怕不会放过他们高家呀。他整日惶恐不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局势。

钱谦益摇头道:“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当初若是联省盟约齐心,拼到最后,未必没有转圜余地。偏偏我等内斗不休,你防我、我防你,各怀私心,这才给了天子可乘之机。”

这话一出,舱中沉默了片刻。

叶士彦咬牙道:“事已至此,怨不得旁人。我等今日聚在这里,总要商议出个章程来。”

焦尊生苦笑:“章程?天子已在金陵站稳了脚跟,新军把守各处要道,洪承畴那厮又像条疯狗似的四处攀咬,今日抓东家、明日抄西家,哪个敢出头?”

叶士彦恶狠狠道:“我等召集几个死士,暗杀洪承畴这个狗贼,让天子知道,我等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钱谦益正要说话,忽然,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有人高声喝道:“东林党乱臣贼子就在此处!快把这条船围起来!”

声音响亮,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舱中几人瞬间脸色剧变。

钱谦益猛地站起,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去,只见秦淮河两岸火把如龙,密密麻麻的士兵正从两侧包抄过来,刀枪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

船舷边已经出现了几艘小船,上面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卒,正缓缓逼近。

“是贺人龙,洪承畴手下的狗腿子”焦尊生吃惊道。

这段时间洪承畴抄家,大部分都是交给贺人龙,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贺人龙这个陕西将领变成为了,金陵小儿闻其名,不敢夜啼的存在。

话音未落,岸上的贺人龙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看着小船道:“钱谦益,你们识相的话,自己走出来,别让本将多费手脚。若是逼我动粗,刀枪无眼,伤了哪位大才子,那可就不好看了。”

贺人龙很满意现在的差事,可是一路过关斩将,击败曹文诏,左光先等人,才得能跟着洪巡抚南下,他此行来江南的目的就是为了立功,最少要立下一个伯爵的功劳,去南洋建国。

钱谦益等人打开帘幕,贺人龙笑道:“好呀,没想到你们全在这里,倒省了本将的麻烦,放心本将不是锦衣卫那些鹰犬,一定把你们全家妥妥当当,送到南洋去,等本将封爵了,说不定我等还能在南洋相见。”

叶士彦猛地站起身来,双目赤红:“与其受此屈辱,不如以死全节!”

说罢他冲着岸上厉声喝道:“你们这些鹰犬,休想拿住我!”

话音未落,整个人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落入冰冷的秦淮河中。

焦尊生与高世泰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绝望。焦尊生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钱谦益,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便也纵身跳了下去。高世泰犹豫片刻,紧随其后,同样投入河中。

“噗,噗!”两道水花溅起,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钱谦益浑身颤抖地看着秦淮河面搅动的水花,踉跄着站起来,他想跳,他告诉自己应该跳。

可是当他的手探出去,触到深秋河水那彻骨的寒意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身。

汗毛倒竖,四肢僵冷,双腿竟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无论如何也迈不出那一步。

他颓然瘫倒在地捂着脸,压抑呜咽的悲泣。

岸上,贺人龙见三人跳河,脸色骤变喝道:“快捞!”

活人比死人功劳更大。

士兵们纷纷跃入河中,不多时便将焦尊生、高世泰、叶士彦三人的身体打捞上来,可惜都早已断了气。

贺人龙骂了一声晦气,提刀登上了乌篷船,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钱谦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那三人虽是朝廷钦犯,但好歹有几分骨气,敢死敢当。而你这个东林魁首、江南文宗,连跳河的胆量都没有?”

钱谦益本能为自己辩解道:“气温太寒,水太凉。”

“水太凉?”贺人龙冷笑道:“懦夫一个,带走!”

士兵上前将钱谦益架起,扯出船舱。钱谦益双足拖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着“水太凉”三个字。

贺人龙摇头,不再看他,只命人将三具尸首也一并抬走。

十月二十一日,金陵城外。

一辆轨道马车缓缓朝金陵方向行进。车中坐着张溥、张采、文震孟。

他们原本是要去镇江面见天子,不料中途文震孟染了风寒,在常州府休养了几日,耽误了行程。

等他们赶到镇江时,天子早已移驾金陵,于是只好继续追赶,一路赶到金陵城外。

马车速度不快,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而有节奏的声响。车厢内,文震孟靠在软垫上,面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张溥与张采分坐两侧,各自沉默。

忽而,张溥透过车窗看见前方田野间有许多士兵正在忙碌,一旁围着一群农户模样的百姓,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热闹非凡。

他定睛再看,认出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停车!”张溥叫道。

“吁——”车夫勒住缰绳,张溥掀帘下车,张采也随后跟上,文震孟则被两个学生搀扶着慢慢下来。

田间那人也看到了他们,面露惊喜之色,快步迎了上来。

“天如兄!受先兄!”那人拱手行礼,正是夏允彝,自从张溥,张采他们去松江府建立市舶司,他们已经五六年时间没有见面。

张溥回礼笑道:“彝仲,好久不见。你这是在丈量田地?”

夏允彝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笑道:“天子有令,命黄巾军退役士兵优先安置田地。金陵籍贯的士兵每人可分五十亩,由军中丈量分配,今日正轮到这一片,我受命来监督。”

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镇江、常州、苏州、杭州、湖州、松江诸府,也会陆续推行。”

文震孟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叹息:“均田令,终究还是推行到江南来了。”

夏允彝看向他道:“文起兄,你在江南经历了这七年,亲眼见过那些士绅如何在乱局中首鼠两端、毫无担当。天子推行均田,是把田地还给该耕作的人。这不是祸害江南,是在救江南。”

文震孟内心复杂,减租减息,你们不愿意干。现在天子把你们的田地给分光了。

张溥接口道:“文起,你与天子的分歧,正在于你难以放下士绅这层身份。

但你想想先秦以前贵族林立,数千年的世家传承,一朝瓦解,两汉隋唐的门阀士族,何等煊赫,也不过随着黄巢入长安而灰飞烟灭。

今日之事,不过是历史重演。当士绅不能上护国家、下安黎庶,反倒成为民生之蠹、国家之害时,它凭什么不该消失?”

“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鉴,拥抱新的世界才是正途。”

文震孟苦笑道:“我做不到像你这样的洒脱。”

张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劝。

他转头对夏允彝道:“彝仲,你先忙正事,我们改日再聚。”

夏允彝拱手道:“好。等我忙完这一阵,定来寻你们喝酒。”

说完便转身回了田垄间,继续指挥丈量。

张溥三人没再登上马车,而是沿着官道步行向金陵城走去。文震孟体弱,由两个学生用竹轿抬着,张溥与张采并肩走在前面。

一路行来,他们经过了好几个村庄。每个村子外都有士兵在丈量土地,分到田地的农户们喜笑颜开,有的甚至在家门口贴出了红纸,上书“天子万岁”四字。

田埂上,村口旁,处处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快气息。

张采感慨道:“这就是曾经北方的景象。”

张溥点头:“均田是国本,本就不该分南北。”

然而他们的好心情在接近金陵码头时戛然而止。

码头上,一队穿着体面、打扮富态的人正被士兵押着缓缓前行。这些人男女老幼皆有,此刻却全然不见往日的雍容气度,一个个哭哭啼啼、哀声不绝。有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有白发老者步履蹒跚,被年轻后辈搀扶着,满面凄惶。

文震孟不敢相信道:“宗子兄!”

队伍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回过头来。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虽然神色憔悴,但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惯有的疏朗与洒脱,正是江南名士,心学宗师张岱。

张岱看到张溥三人,露出一丝艰难的笑容:“天如、文起、受先,没想到临走前还能见你们一面。老天爷待我不薄。”

“快走!”身后的军官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张溥连忙上前,对那军官拱手道:“这位将军,某乃松江府市舶司令张溥,能不能容我等说几句话?”

军官显然听过张溥的名字,略一迟疑点头道:“既是天如先生,那便快些说,莫误了时辰,运输船不等人。”

“多谢将军。”张溥转身走到张岱面前询问道:“宗子,这是怎么回事?天子怎么会……”

张岱露出一丝略微洒脱的笑容道:“联省盟约败了,天子判我叛国罪,全家流放婆罗洲。没杀头已是恩典。我这一生看遍了江南烟雨、西湖风月,如今能去瞧瞧婆罗洲的风光,倒也不算亏。待到了那边,把婆罗州的风光介绍给你们。”

张溥皱眉道:“你连仕途都不曾入,不过是个爱诗酒山水的散人,如何也牵涉进这等大案?”

他对这一幕倒不感到意外,毕竟北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江南就更加不可能意外了,只是他没想到连张岱这样的名仕都被牵连到了。看来这场清洗的规模不会输给北方。

张岱苦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张溥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张采和文震孟也拿出自己手中的银票,一起塞到张岱手中道:“此去婆罗洲,山长水远,这些钱你带着,或许用得上。”

张岱没有推辞,笑着接过来揣入怀中:“好,多谢天如。等我到了那边,给你们写信。”

张溥三人站在路边,目送那支队伍缓缓走向码头,直到被起伏的人影遮挡得再也看不见。

文震孟叹息道:“张宗子一生无求,竟也逃不过此劫。”

张溥没有接话,只是脸色凝重了几分。他望着远处金陵城的城楼,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进城吧。”

三人进了金陵城,眼前景象倒让他们有些意外。

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全然不像刚经历过战乱的样子。

粮价确实跌了,布匹也便宜了,偶有行人手中还攥着些股票,满脸欢喜地议论着铁路股票又涨了几分。

“恢复得竟这样快。”张采感叹道。

然而他们还没走多远,便看到了另一幕让他们惊愕的画面。街角处,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中年男子正弯腰扫地。

他的动作生涩,显然不惯做这种粗活,少的尘土飞扬,尽管蓬头垢面、衣着粗陋,但那双眼睛、那眉宇间的儒雅之气,终究掩盖不住他的身份。

“牧斋先生?!”

钱谦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动作一滞,缓缓抬起头来。当他看清张溥三人的面容时,脸上瞬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愤与难堪,猛地用袖子遮住脸,侧身就要躲开。

张溥一把拉住他:“牧斋先生,你没有流放?”

钱谦益垂着头,声音低如蚊蚋:“天子说我年老体弱,流放路上怕撑不住,便让我在金陵城扫地,磨一磨书生意气。”

文震孟气得浑身发抖:“陛下这是在折辱你!你是江南文宗、东林魁首,如何能做这等贱役!”

话音刚落,一个戴红袖章、手里拿着扫把的老者,不耐烦地喝道:“钱谦益,让你扫地,你在这儿聊什么天?赶紧扫,这条街没扫干净,今日口粮便扣了。”

钱谦益像被针扎了一样,慌忙弯腰拾起扫把:“我这就扫,这就扫……”

文震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五内俱焚、气血翻涌。钱谦益再如何失节,那也是江南士林的体面人物,天子可以杀他、可以判他流放,却不能让他当街扫地,让满城百姓围观这折辱斯文的场面。

他越想越气,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面红耳赤,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老师!”两名学生慌忙上前搀扶。

文震孟摆摆手,勉力站直身体,推开学生的手,沉声道:“我……我要去见天子。”

张溥与张采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扶着他朝南京紫禁城方向走去。

三人来到午门外,通传之后,在乾清宫外候了半个时辰,终于得以入见。

乾清宫内,朱由检正坐在御案后方批阅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文震孟苍白的脸吃惊道:“你年纪也不大呀,不是说江南水土养人,怎么成这副模样?”

文震孟不顾病体,挣扎着跪下行礼道:“陛下已攻占金陵,江南尽归王化,可陛下为何还要当街折辱钱谦益?

即便他有罪,陛下可以正法、可以流放,却为何让他扫地于市井之间,则辱于小人之手。

这不但是辱他一人,更是辱江南仕林!陛下以仁德治天下,何必行此侮辱之举?”

朱由检看着无奈摇头文震孟道:“这就是你我之间的根本分歧,你骨子里还是那个腐朽的读书人,除了读书,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

打扫卫生不过是一项差事,这就叫侮辱钱谦益,江南仕林多会夸夸其谈,缺少了实干,你已经算是比较优秀的了,但依旧是这样。”

“我觉得扫地就很好,凭手艺吃饭,劳动光荣,钱谦益一个人扫地还不够,还要更多江南的读书人去扫地,甚至去挑粪,没有谁比谁更高人一等,只有职业分工不同。”

朱由检语气逐渐严厉道:“反而是江南士绅把田地兼并到无田可种,可耻,把童工折磨到残缺不全,可耻,把朝廷税银吞没得干干净净,极其可耻!

文震孟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张溥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之言,臣能领会。臣亦曾见过陛下亲割稻谷、与农夫同食粗饭,知陛下意在推行人人平等。

只是如今天下大局将定,大明渐入盛世,南拓疆土、北定女真,税赋连年增长,天下归心之日不远。陛下可否稍降雷霆之威,广施仁德之政?让四海之民皆享太平之福,岂不更好?”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些许:“张溥,你比文震孟务实,我不和你说那些官话,套话。你说‘天下太平’,我是不认同。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天灾何曾真正平息?

今年是大旱,明年未必不是大旱,大明的天下,远没到你说的太平盛世。”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一张海图,摊开在桌上:“再者,这天下已非三百年前那方天地。欧罗巴的船队已经绕过好望角,抵达了天竺、马六甲,他们的冒险家已经证明了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他们凭几百个人就能征服一个不下于大明广袤的国度,两个几百万人口的小国竟能瓜分一整片大陆。”

朱由检目光锐利道:“在朕看来,这天下已进入了五千年未有之变局。大明若固步自封,早晚会像春秋战国时那些自大而被吞并的小国一样,被远方的豺狼分食。”

朕要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太平,而是大明在未来百年甚至两百年里,屹立于万国之林。”

张溥不解道:“臣知道在西方有天竺,有天方,波斯,欧罗巴诸国,也知道这些国家在美洲屠戮土著。但即便天下是大争之世,和天子您降下仁德之心并不冲突,我等更应该团结奋斗。”

张溥在市舶司待了六年,日本,朝鲜,天竺,南洋,天竺,波斯,欧罗巴的海商他都见过,和这些商人也有过交流。对海外的了解很深,知道各国风土人情,甚至模糊的知道南美,北美之事。

张溥对全球的了解已经是大明最顶尖的一批人了,说他是第一批睁眼看世界的人也不为过,所以他也认可朱由检说未来是大争之世的说法。

但他不理解大争之世和天子清洗士绅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道:“所以朕要江南变成工业之地,变成钢铁之城。士绅阶层不会主动退出这片土地,朕便帮他们退出。

若今日不把江南的盘根错节清理干净,明日新政便推不下去,工业便起不来,国力便不能增长。到了那般田地,朕拿什么去迎战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

而后朱由检看向文震孟道:“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我已经听说你在苏州那边。进行减租减息,那些乡村又有哪个是主动愿意退突出他的利益的?

文震孟缓缓低下头道:“……没有。”

朱由检坐回御座,“朕的办法也许不温柔,但比起秦汉之交,始皇帝用军队消灭世卿世禄的贵族,唐末黄巢直接屠杀门阀士族。

江南士绅该感激,我只是让他们流放、让他们扫地,只要不是沾满鲜血的都能活下来,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仁德。”

张溥沉默良久,终于拱手道:“臣明白了。”

文震孟剧烈咳嗽了几声,面色惨白如纸。

张溥与张采一左一右扶住他,躬身告退。

走出乾清宫时,午后的阳光正斜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碧辉煌。张溥扶着文震孟缓缓走下台阶,三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文震孟才轻声道:“天如……你说,士绅真的该退场了?”

张溥望沉默良久道:“借用天子的话,士绅只是身份,我们必须换个活法,重新上场。

天子说的‘大争之世’,却也不算错,就目前而言,天子显然是走在正确的路上。天子目光长远,我等追随天子的脚步走,天子要发展产业,我等去建设作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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