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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双输好过单赢,我要投靠天子

作者:小兵王2字数:6.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332章:双输好过单赢,我要投靠天子

崇祯十一年(1638年)四月五日,湖广江陵城外。江陵城东

“轰轰轰!”清晨的雾气还笼罩着江面,但很快便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

左良玉军的炮兵阵地上,二十余门大炮依次开火,炮弹呼啸着掠过护城河,重重砸在江陵城的城墙上,碎砖飞溅,烟尘腾空而起。

城头上,守军士兵们缩在垛口后面,双手抱头,被连续不断的爆炸震得耳膜生疼。

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面门,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中,同伴们拖着他的身体往城道内侧挪去,留下一条暗红的拖痕。

“咳咳——”一个年轻的士兵被呛得连连咳嗽,灰白色的烟尘呛入肺腑,他捂着嘴,却止不住地干呕。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骂道:“忍着点,火炮金贵的很,不可能一直开火。”

江陵城东数里外,左良玉的中军,一杆“左”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左良玉本人站在一处土坡上,手里举着一支双筒望远镜。他整个人脸色严肃,带着一股杀气。

江陵城墙上凹凸不平的弹坑和零星移动的人影清晰可见。江陵城墙太坚固了,炮击的成效不大。

他此刻神情冷静,但怒火却在他的胸膛内熊熊燃烧,左进中,他的养子,自己最亲近的人,把他出卖,一下子让他损失了一半的地盘,更是直接把自己皇图霸业摔的粉碎。

左良玉身旁站着几名大将,李国英、金迪、马季、副将邓鸣,各自身披重甲,脸色都不好看。

李国英已经按捺不住地攥着佩刀刀柄,来回踱步,靴子把脚下的春泥踩得一塌糊涂。

邓鸣皱眉头道:“将军,要不我当使者,先去江陵城劝说左进中归顺,毕竟现在我们内斗,得利的只能是朝廷。”

李国英不服气道:“有什么好谈判的,要不是这个叛徒,我等早攻占整个湖广,何至于像如今进退不得?

将军,您给我三天时间,我率本部人马,攻占江陵城,把左晋中这个叛徒的脑袋给你带过来。”

金迪也怒道:“现在招降他,兄弟们都不服气,这种人就应该杀了他,以绝后患。”

马季也说道:“将军越是这样,危急的时刻,我等越不能容纳这个叛徒在这里。不然的话,兄弟们哪个放心把后背交给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杀了他,警惕其他人。”

左进忠的背叛,对左良玉这个团体而言是不可饶恕的。

如果没有这场背叛,他们本已打赢了三省联军,足以占据整个湖广。甚至已经在畅想攻占两广。

到那时,无论是与天子谈判,还是割据一方称霸天下,都对他们极为有利。

然而,正是左进忠的倒戈,使钱龙锡趁机攻占了半个湖广,彻底抄了他们的后路。

左良玉集团因此不得不将自己在湖广南部的地盘让出,用以换取岳阳府、常德府、长沙府等地盘,这些原本就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白白打了一年的仗,到头来两手空空。

更关键的是,此时天子已南下江南,他们夹在天子与联省盟约之间,处境比去年更加凶险。

左进忠的叛变,不仅打碎了他们割据称雄的军阀梦,也彻底断送了他们的前程。

正因为如此,此刻左良玉军中从将领对左进忠无不恨之入骨。

左良玉听着帐下众将的愤怒争吵,自己却在沉思着未来的出路。

去年九月,他在长沙城下与钱龙锡的新军激战,双方实力相近,打成平手。

恰在此时,天子大军渡过长江、兵临江南的消息传来,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手,都打算先观望江南局势,再做下一步打算。

然而,江南的局势向着他们最不愿看到的方向急转直下。

南直隶一败涂地,甚至没有与天子大军正面交战便全线投降,金陵几乎是不战而降。

面对这般局面,钱龙锡与左良玉都意识到,他们之间不再是敌人,反而可能因为共同面对天子的压力而成为盟友。

钱龙锡的危机感更加强烈。他的军队家眷大多在南直隶,金陵的投降等于把他的根基一刀斩断,大批士兵与军官纷纷逃亡。

但不久后,金陵又传来消息,天子对士绅勋贵清洗毫不留情,魏国公等勋贵被贬往婆罗洲,焦尊生、高世泰等士绅被逼跳秦淮河自尽,东林党魁钱谦益被罚在金陵街头扫地,沦为苦役。

这些消息传开之后,钱龙锡军中的将士反而不逃了。

他们明白,即便逃回江南,也逃不过天子的清算。横竖都是死,不如团结在钱龙锡身边拼一条活路。

钱龙锡等人商议之后,认为湖广北部正处在天子兵锋之下,他短期内无法整合那里的力量。

但如果能拿下湖广南部的永州、郴州等地,便可以连接两广、福建、浙江、四川等行省,联省盟约的绝大部分力量依然存在。

他还有机会联合这些势力,共同抵挡天子大军。

于是,双方谈判了半个月,最终达成地盘交换协议,左良玉让出湖广南部的地盘,换取钱龙锡手中的岳阳府、常德府、长沙府。

左良玉自然知道湖广北部要直面天子的压力,但这些地方他毕竟经营了两年多,有一定根基,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在这场交易中,左进忠被钱龙锡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驻守江陵的全部军情,都被钱龙锡作为筹码交给了左良玉。

今年二月,天子以四万新军攻入江浙的消息传来,左良玉判断自己的机会来了,立即亲率主力四万大军包围江陵城,试图一举拿下这座要塞,除掉左进忠这个心腹大患。

左良玉环视众将严肃道:“兄弟们,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咱们必须认真考虑自己的前途了,不能再凭一时意气行事。”

他语气中带着愤恨道:“江南那些士绅,也就嘴皮子厉害,真遇上刀兵,全是一群废物。他们在金陵投降得快,以为天子会善待他们,结果发现天子照样清洗士绅勋贵,后来又在江浙反叛,投靠了联省盟约,可等到白头军起义、削鼻班起来屠杀士绅的时候,他们又慌慌张张地重新向天子投降,简直是一群蠢货!他们他们在下跪和挨打之前间,选择了边向天子下跪,边挨打。”

左良玉说这话时咬牙切齿,他之所以倾尽主力四万大军来攻江陵,正是因为当初听闻江浙士绅反叛天子、重新归顺联省盟约的消息,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按照他的盘算,有了金陵不战而降的教训,这一次江南士绅必定会拼死抵抗。

浙江共有十一府、七十多座县城,只要他们能抵抗一年半载,天子的精力和主力就会被牢牢牵制在江浙,他就可以趁势拿下江陵,稳固湖广北部的防线,甚至有可能联合四川、福建的力量,与天子讨价还价。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他居然会对江南士绅抱有期待,简直是自己抽自己的嘴。

江浙士绅不堪一击,不到两个月便再次全面投降。

白头军、削鼻班的暴动更是雪上加霜,整个江浙行省陷入混乱,士绅们为了保命,又急急忙忙回头去抱天子的大腿。

这一连串变故把左良玉害惨了。他已经带着主力大军来到了江陵城下,此刻进退两难,攻,江陵城高池深,五千人死守,绝非短时间能拿下。

退,则前功尽弃,士气一落千丈,以后再想拔掉这颗钉子就更加困难了。

唯一让他稍感欣慰的,今年南直隶遭遇大旱,天子不得不暂缓军事进攻,将全部精力转向抗旱救灾。

这意味着,至少在秋天之前,新军不会再大举南下。左良玉眼前这条进退维谷的路,忽然又露出一线生机。这才让他有机会重新夺回江陵。

回忆片刻之后,左良玉继续道:“现在天下的局势已经极其明了了。天子占据了江南的南直隶和江浙行省,李弘总督的大军正在围攻四川,联省盟约撑不了太久了。”

“如果咱们愿意放弃现在的兵马和地盘,主动投靠天子。

以天子的信用,谈判妥当的话,好一点的能在南洋得个子爵、男爵的封地。

差一点的做个富家翁也不会太差。天子不差钱,咱们把兵马折成钱卖给天子,想来天子也是愿意的。”

李国英等人陷入了沉思,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两年前,若是天子肯给他们爵位,那根本不用多想,他们一定会把兵马全部折算给朝廷,自己兴高采烈地去南洋建设封地。能成为勋贵,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如今不同了。这两年他们统领上万兵马,管辖着湖广一府数县、上百万百姓,大权在握,威风八面。再让他们去做一个只有钱财的富家翁,或者去南洋垦荒建城,这些人内心实在不甘心,他们舍不得就这样丢掉手中的权势。

左良玉扫视众将,见每个人都面露不甘之色。

邓鸣本想开口说“这样也不错”,但看了看四周将领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些人并不想交出兵马投靠天子。

左良玉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舍不得放下现在的荣华富贵了。”

李国英咬牙道:“现在的兵马是我们一刀一枪练出来的,湖广的地盘也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就这样白白交给天子,我等怎能甘心?”

金迪也附和道:“而且去南洋和流放有多大区别?有封国也就算了,封地也不过几万亩地,太不划算了。”

左良玉反而笑了:“好,有志气!连几万亩的封地都看不上眼了。不过老子也是这个想法,我凭什么放着湖广王不做,跑去南洋做什么子爵?”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但既然要继续与天子周旋,就不能意气用事。江陵城高池深,强攻下来,咱们损失惨重不说,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攻克。得想个更省力的法子。”

他转向邓鸣:“你去跟左进忠谈。只要他交出江陵城,我可以既往不咎,他的五千人马不动,另给他一块地盘驻扎养兵,不让他吃亏。”

邓鸣拱手:“末将明白。”

炮击随即停止。硝烟渐渐散去后,邓鸣带着几名侍卫,打着一面白旗策马行至城下,仰头高声道:“城上的人听着!请转告左进忠将军,左大帅麾下副将邓鸣,奉大帅之命前来谈判!”

江陵城,城主府。

“轰轰轰——”

火炮的轰鸣声隔着一道城墙传过来,城主府的梁柱也随之微微震颤,屋顶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左进忠坐在大堂主位上,两旁的将领个个神色凝重,厅中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左进忠此刻内心充满了悔恨。他当初被钱龙锡那帮“大头巾”花言巧语哄住,以为自己投靠了一条粗腿,结果转眼之间,钱龙锡便把他卖得一干二净。

如今义父亲率四万大军压境,他手中只有五千人马,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五千人里,有多少人还愿意跟着他死守到底。

他抬眼扫过两旁的将领。这些人大多是从左良玉军中带出来的旧部,虽然跟着他投了联省盟约,但毕竟没有亲手背叛左良玉。

此刻他们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目光,显然在心里暗自盘算,比起左进忠,他们没有直接背叛左良,如果把左进忠的脑袋献出去,大帅会不会高抬贵手,饶过他们?

左进忠内心惶恐,拼命的想找出一条求生之路。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进来,单膝跪地:“报,将军!城外来了一人,自称左大帅帐下副将邓鸣,说要见您,与您谈判!”

“邓叔来了?”左进忠微微一怔。

“邓鸣将军!”旁边的几名将领却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开口劝道,“将军,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左大帅到底是您的义父,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干脆谈和了吧!”

“是啊将军,仗不用打了,咱们重新归顺大帅,大家都有条活路!”

“父子之间,只要低头认个错,哪有过不去的坎?”

左进忠听着这些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愈发冷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义父了,为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自己打碎了他“湖广王”的美梦,他怎么可能轻易饶过?

现在派人来谈判,无非是因为江陵城高池深,强攻代价太大,想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座城而已。等城门一开、刀兵入城,自己还能活几天?

更让他寒心的是,眼前这些将领嘴上说着“父子没有隔夜仇”,只怕心里却多半在盘算着,如果谈成了,自己这条命能保住,如果谈不成,那就干脆把自己的脑袋送出去换一条生路。

他们对左良玉都不忠诚,怎么可能会忠诚于自己?

左进忠心里飞速盘算着,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义父这次急着谈判,不就是因为担心北方吗?

他怕张盘从襄阳杀下来,怕朝廷的大军从背后切断他的退路。

既然义父怕朝廷,那我何不直接投靠朝廷?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主意。他站起身环视众将道:“各位,如果是一年前,天子还没南下,我肯定会选择跟义父讲和。可现在是什么局面?

天子已经攻占了金陵,新军打到江浙,占据了整个江浙行省!北方,三边总督李弘正率大军围攻成都,四川也扛不了多久了!”

“襄阳的张盘将军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南直隶大旱、朝廷忙于赈灾。一旦过了灾情之时,天子腾出手来,三路大军同时南下,你们觉得我义父那四万人,挡得住吗?”

这番话一出,众将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脸色发白。

他们当然清楚,左良玉虽然号称四万兵马,但武器装备大多是朝廷以前拨发的旧货,真打起仗来,绝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

左进忠见他们动摇了,乘胜追击道:“再说句不好听的话,各位都是我义父的旧部,你们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就算今天他大度地赦免了你们,你们觉得他往后还会信任你们吗?

一个不被主帅信任的将领,手里还能剩下多少权力?日子能好过吗?万一哪天他翻起旧账来,你们的小命还能保得住?”

这句话如同一把刺刀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的痛处。

他们之所以不愿意投靠朝廷,就是怕投靠过去之后,手里的兵权和地盘被夺走。

但现在仔细一想,就算回到左良玉那里,也照样会被排挤、被架空,甚至性命难保。

与其那样窝囊地活着,还真不如投靠天子,虽然也没有权利,但天子讲信用,比他们将军更有钱。

几员将领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率先开口:“将军说得对!天子才是朝廷正统,我等应当投靠朝廷才是正路!”

“没错!与其回去看左大帅脸色过日子,不如直接投靠天子!”

“末将愿意跟随将军!”

左进忠大喜,当即拍案道:“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立即派人从北门出城,快马赶赴襄阳,面见张盘将军。

就说我左进忠愿意率江陵全城将士归顺朝廷,请张将军速速发兵来援!只要内外夹击,说不定咱们还能立下一件大功!”

众将齐声应诺。当即有亲兵领命而去,从北门出城沿着汉水北岸的小道向襄阳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几名士兵将邓鸣带进了城主府大厅。

邓鸣一进门,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左进忠长长叹息道:“进忠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被那些读书人给蛊惑了,才走错了这一步。好在老夫已经在大帅面前替你说尽了好话。

只要你愿意归顺,大帅说了,既往不咎。你的五千人马照旧由你统领,只要交出江陵城,湖广境内另选一座城池给你驻扎养军,如何?”

他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何必闹到这般打打杀杀的地步?”

左进忠站起身来,朝邓鸣恭恭敬敬行礼道:“多谢邓叔替我说话,进忠心里记着您的好。”

但他随即直起身道:“可邓叔,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给您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已经决定投靠天子了。您也别回左大帅那边去了,留下来跟着晚辈一起投靠朝廷吧。我义父他,如今已经被权力迷了心窍,早就忘了当初咱们一起挣扎求生的日子了。他根本抵挡不了天子的大军。”

邓鸣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情愿投靠天子,也不愿回到你义父身边?何必走到这一步,让朝廷白白捡了便宜?只要肯低头认错,他还能真杀了你不成?”

左进忠摇了摇头,严肃道:“双输也好过单赢。邓叔,我太了解义父了,这个坎是过不去的,只要我投靠他,今日或许能保命,但明日、后日,他一定会找机会除掉我。”

邓鸣急道:“我可以向你担保!如果大帅要杀你,就先砍了我的脑袋!”

左进忠苦笑道:“邓叔,您能担保我一时,却担保不了我一世。今日您说得上话,明日呢?后天呢?一年后呢?比起义父的承诺,我更信天子的信誉。”

邓鸣愣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脸上涌起失望与怒意:“好,算我邓鸣瞎了眼!还在大帅面前替你说好话,却没想到你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说罢转身便要走。

左进忠在他身后提高声音道:“邓叔!您以为我是在害您吗?我是在帮您!义父已经把自己亲生儿子左梦庚送到天子那边当人质了,他自己居然还敢与天子为敌,您觉得他能撑多久?

他手里那几万兵马、那些刀枪火炮,哪一样不是朝廷以前拨给他的?他拿朝廷给的东西去打朝廷,那是找死!”

“邓叔,留下来吧。你我一起投靠天子,总比跟着我义父一起走向绝路要强。您今日留下来,将来一定会感激我这个决定。”

说完,他朝两旁的亲兵挥了挥手:“把邓叔请到后院好好安置,好酒好菜伺候着,不得怠慢,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两个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邓鸣的胳膊。

邓鸣奋力挣扎,脸色涨红,怒骂道:“左进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无情无义的东西!我真是瞎了眼才信你!”

他的骂声一路从大厅传到了院外,渐渐远去。

左进忠站在原地,望着邓鸣被拖走的方向,脸色平静。良久,他转过身来,对剩下的将领低声道:“现在,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死,要么赢。传令下去,固城防,备足滚木礌石,只要再撑三天,襄阳的援军必到。”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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