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1638年)七月十二日,金陵杜家。
一大早,吴月娥便为杜含耀把日常衣物刚进木箱当中,杜含耀看着逐渐冷清的家有些感叹。
天子清洗金陵士绅之后,残存的大户人家也开始逐步解散了丫鬟,家丁。
更多的是自食其力,深怕被朝廷打上士绅标签,成为下一批流放名单当中的一员,他家也是一样,除了留下老管家之外,其他的丫鬟家丁都解散了。
走着走着,他来到自己大哥的卧房,杜含辉的卧房很安静整洁,他母亲每日都来打扫。
卧房墙壁山挂着一张南洋地图,上面有自己兄长,标记的洋流,季风方向。
地图下的书桌,也是堆满了书本,他随意翻看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行海日记。
南洋各国城市,风土人情,当地的物价特产,贵族士绅势力等数据。杜含耀当成小说来看,依旧看的津津有味。
但很快他被卧房内当中衣服吸引到,只见床头挂着他大哥当年在紫禁城担任乾清宫行走天子发放的常服,他兄长宝贵异常,哪怕逃难也要带着,在家里也不许他们碰。
阳光从窗外照到这身衣服上,泛出点点的光芒,他瞬间被吸引了。
以前他对这一身绿色,除了几粒铜纽扣之外,毫无装饰的服饰,评价是土的掉渣,天子的审美也不怎么样。
但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江南的华服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反而是现在看大哥这身常服,带着一股庄重严肃之感。
他缓慢走过去,摸着衣服的面料,想了想,把这身常服穿上。
大厅。
杜母,杜月,吴月娥,芸娘等着杜含耀。
并且检查这还缺什么,大厅内的两个木箱,一个装满了衣物,一个装满了各种书籍,即便是这样,杜母还在想办法多装一些进去。
这个时候杜含耀穿着常服走到大厅,杜母等人惊愕。
杜月笑道:“二哥,你敢穿大哥的宝贝,大哥饶不了你。”
杜含耀强硬道:“衣服就是让人穿的,还别说,这一身挺适合我的。”
还显摆起来了!杜月翻白眼道:“现在七月,你穿这身不热吗!”
杜含耀道:“不热!”
杜母皱眉头道:“脱了吧。”
杜含耀不舍得道:“母亲,孩儿现在要去地方,穿这一身才好做事。”
杜母听到这话,只能默然让杜含耀穿着了。
整理好服装之后,杜家叫了一辆四轮马车,把两大箱子的衣物,书籍搬上去,杜含耀也跟着上马车道:“母亲,你们回去吧,等我在桥头镇安顿好了之后,会回来看你们。”
杜含耀离别亲人,坐着马车前往桥头镇。
车夫是个健谈的金陵人,经历也有很具有传奇性。他是初代天公将军的手下。那两年金陵纺织作坊大量使用童工,把他给开了,偏偏那段时间金陵的物价涨了四倍,他打零工,连自己都养不活。
而后就在小酒馆遇到天公将军了,加入黄巾军当中
按他的话来说跟着天公将军烧了好几家作坊,把他的老东家也狠狠的打了一顿,出了恶气。
“先生不知道,当初吊死那些牙人的我也去看了,那场景真壮观,400多个人,布满了一条街。”
杜含耀听到这话,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冷的,浑身冒汗。
车夫却继续兴高采烈的讲述道:“从那之后,金陵的有钱人就老实了,再也不敢雇童工了,也不敢压榨我等的钱财了。
呸,就是一些贱坯子,不弄死他们一两个,不知道承认错。”
杜含耀只能苦笑,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就这样马车一路前进,越过了金陵城区,来到了郊野,一直做到傍晚,马车才来到桥头镇。
他一个人提着两个木箱来到镇公所,看着两个工作人员问道:“我是新来桥头镇的山长,不知道桥头镇蒙学在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略显粗矿的工作人员激动道:“原来是山长到了,来来,您把东西给我。”
两人各自接过了他的箱子,放到墙角,而后说道:“今天已经晚了,夫子您在这里先将就的对付一晚,明天我在带您去蒙学。”
杜含辉点点头。
镇公所也有休息室,里面一张木板床,招待他的是当地的民兵队长,对他异常热情,帮他铺好床铺,担心他被蚊虫叮咬,还用艾草熏了一遍房屋。
翌日,镇长和民兵队长一起邀请他先吃早饭,镇长和民兵队长差不多年纪,但他能感受到镇长身上有一股悍勇之气,这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老兵。
后来经过闲聊之后,镇长叫杜强,是新军老兵,退役之后被朝廷安排成为了桥头镇的镇长。
吃过早饭杜强就带他来到大院道:“这就是桥头镇蒙学,这个大院原本是当地王大户的院子,王大户全家流放婆罗洲了,院子就空出来了,经过商议之后给镇上小孩当学堂。”
此刻院子里空空荡荡,里面的家具各种摆设都没有了。
杜含耀皱眉头道:“桥头镇有多少适龄孩童?”
“不知道,但总是有两三百个。”
“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可教不过来。”
杜强道:“山长放心,朝廷说了会再安排5个人当夫子。”
杜含耀继续道“光一块黑板可上不了课,学生总得坐着上课吧,课桌椅子也得有。”
杜强尴尬到道:“现在镇上都在抗旱,抗蝗,实在抽不出人手,我等想一想,安排一些老人,打了一些课桌,几个人用一用,凳子就从家里带,勉强够用了。”
“村里给学校划了100亩学田,用于维持蒙学的日常开销,俺带你去看看。”
“好!”
就这样杜含耀跟着镇长,开始了他桥头镇山长的生涯。
八月八日,金陵,长江航道
一艘大船顺着水流前往金陵。船队从江西而来,为首的正是江西巡抚鹿继善。
他身后还跟着一行人,身着道袍、头戴混元巾,为首者气度不凡,正是当代龙虎山天师张应京,以及他的师弟张应晨、张应星。
鹿继善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金陵城廓,神色激动。自崇祯元年他出任赣南巡抚以来,已有近十年未曾面见天子了。
崇祯三年之后,联省盟约在江南自立,江西与朝廷之间的联络彻底断绝。
那些年,江西省的士绅大族纷纷集结乡勇,组成联军,数次进犯赣南,都被他击退。
直到去年天子率大军攻占金陵,江南士绅的士气才彻底瓦解,他才趁机出兵,一路收复了整个江西行省。
然而,鹿继善的激动心情还没来得及平复,忽然,船队前方出现了一片快速移动的乌云,正从扬州方向急速飘来。
“砰砰砰!”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响彻船板,有什么东西不断砸在船身和帆布上,甚至有几只落在了鹿继善的肩膀上。
他本能地抬起袖子遮住脸,待那阵嗡嗡声渐渐远去,才放下手臂。
等声音减小,他观察四周,只见船甲板上、帆布上、缆绳上,到处落满了蝗虫。密密麻麻,铺了厚厚一层。连水面上也漂浮着成片的蝗虫,在江水中挣扎扑腾。
江中的鱼儿被吸引过来,纷纷浮上水面争食,一口一只吞得飞快,可不多时便翻起了肚皮,整片江面上到处漂浮着中毒的鱼。
鹿继善看到这幕吃惊道:“成虫之后的蝗虫竟有如此毒性,没想到这场蝗灾如此猛烈,连江南之地也难以幸免。”
天师张应京站在一旁,望着满江翻白的鱼腹,缓缓行了一礼道:“万物自有其道。”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从来到金陵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便沉到了谷底。
但凡有选择,他都不愿意面对当今的天子,这些年大明的局势他再清楚不过,天子与士绅之间的争斗不休。
这本不关他这个方外之人的事,可天子的铁腕从不只针对士绅,对僧道两家同样毫不手软。
北方的少林寺据说只剩下十几名老僧守着空荡荡的寺庙,其余武僧僧侣全被天子打发到南洋去传教了。
京城里的白云观、玉虚观、大慈岩宫等道观,也几乎全部被迁往南洋,这还是有度碟的,官方认证的宗教人士,那些没有度牒的野道士野和尚,只要被抓到了,一经审判就是流放南洋。
天子对佛道两教的打击,力度不亚于历史上的三武一宗灭佛。
只不过因为天子和士绅斗的太激烈了,以至于这场宗教界的末法时代毫无关注。
如今天子特意召他来金陵,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龙虎山恐怕也难逃被迁往南洋的命运。
可他实在不愿意去。
他在龙虎山当他的天师好好的。
为什么要去那瘴气弥漫、荒僻无比的南洋?
据说第一批被派去传教的道士僧人,已经死了三成以上。
鹿继善瞥了他一眼笑道:“天师若是有办法消除这场蝗灾,想来天子会更加重视你几分。”
鹿继善对这种神棍向来没什么好感。龙虎山在地方上的所作所为,也令他不耻,大上清宫仅“旧有十三道院”的田产就达一万八千二十三亩有余,整个龙虎山道院的田产合计高达数万亩。
天师府的田产在官府中单独立户,不编入民户,不纳赋税,还享有免除差徭等特权,地位超然,大肆兼并土地。
地租更是定上天,大上清宫三华院有田一百六十二亩,年收租谷三百四十八石,一亩地的租子超过两石粮食,真是神仙也贪财呀!鹿继善这样的实干派,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张应京瞥了他一眼道:“此乃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可不敢胡乱应承,万一办不到,说不定自己真就成了龙虎山的最后一任天师了。
船队靠岸后,一行人在金陵招待所歇息了一晚。
翌日,沈磊先引鹿继善入宫觐见。
朱由检看到鹿继善,亲自起身相迎激动道:“伯顺,这十年辛苦你了。”
鹿继善也是红这眼道:“能看到新政在江西全省推广,臣并不觉得辛苦。”
朱由检让他坐下,细细询问:“这几年你在赣南做得如何?”
鹿继善笑道:“臣这几年在赣南均田、修水库、建水渠,又招募赣南山中的流匪,教化安置,总算让他们改邪归正。
崇祯三年之后,臣与朝廷断了联系,便一直整军备战,打退了多次乡勇联军的进犯,只是今年江西行省暴雨连绵,多座县城被洪水冲毁,损失不小。”
朱由检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天爷一直在考验朕。好在最艰难的时刻,总算是熬过去了。”
鹿继善又道:“臣这次从江西带来了丝绸、茶叶,还有景德镇的瓷器,希望重新打通商路。”
朱由检笑道:“如今金陵也有不少外商,你那些东西,应该能卖出好价钱。”
与鹿继善叙完旧,沈磊引着张应京入殿。
张应京整了整道袍,躬身行礼:“龙虎山第五十二代天师张应京,拜见陛下。”
朱由检淡然道:“天师不必多礼。”
“朕这次请天师来,主要有一件事。朕听闻,龙虎山有道观八十余座,道院三十六座,在籍道士一千五百余人。这么多人在深山清修,实在是浪费了。”
张应京心头一紧,沉默着没有接话。
朱由检继续道:“天师应该知道景教吧?”
张应京微微点头:“略知一二。”
“你可别小看他们。景教在大明虽信众不多,可在欧罗巴却是国教,如今更是传遍了新大陆,还在其他地方快速扩张。”
朱由检恨铁不成钢道,“道教乃我天朝本土教派,你们不能再这样懈怠下去了,应该走出去,用华夏文明教化蛮夷。如今朕已征服南洋诸岛,可那些土著大多信奉景教和拜火教。这两个教派的存在,极其影响朕‘化夷为夏’的大计。”
他走到张应京面前严厉道:“龙虎山是道教第一宗门,理当担起这个责任。朕以为,本土留下两百名道士打扫道观、维持香火即可,其余道士全部前往婆罗洲、爪哇、新吕宋去建立道观、传播道法,为华夏文明开疆拓土。
至于你们龙虎山在大明的田产,朝廷将以三倍土地在海外偿还,不会让你们吃亏。”
张应京张了张嘴,想要推辞,可话到嘴边,看到朱由检那双平锐利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拒绝的下场只会更惨,他沉默良久,终是低下头,躬身道:“臣遵命。”
朱由检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此便好。朕会让江西巡抚衙门把天师的师兄弟全部接到金陵,而后统一安排船只,送你们去南洋。”
他拍了拍张应京的肩膀:“朕等着你龙虎山发扬光大的那一天。说不定,天师在海外建立的功业,将远超历代先祖。”
张应京苦笑着躬身退下。
待他走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幅世界地图,南阳大部分的颜色已经涂成了朱红色。
“果然是天授不取,反必其咎,和后世地狱级难度相比,现在在南洋扩张简直就是简单级。”
互联网时代,总有人问,为什么佛教、道教、儒家没能传播到更远的地方,还找出一堆五花八门的理由。
可那全是倒果为因,景教在欧洲待了几千年,也没见它主动跨出欧洲一步,拜火教在波斯传了几千年,同样一直局限在天方一带。
不过是欧洲人抓住了大航海的机遇,才把他们的文明和信仰推向了全世界。
反而是天朝,从唐朝开始就有扩张改为收缩。人家儒家道教佛家,最多只能起辅助的作用,你整个文明都开始收缩了,却在怪人家为什么没办法扩张,你军队就是最好的扩张利器,你军队到哪里,这些学派自然就会到哪里。
人家教派是搞思想的,不是搞武斗的,人家教化是让当地的人认可,减少你同化的难度。你的文明没有武力的情况下,你让这些学派如何占据上风?
金陵郊外。
日头高悬,晒得田野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浪。朱由检沿着田埂巡视,入目皆是一片苍翠,稻田里的禾苗虽然比往年矮了几分,但依旧绿油油地铺展向远方,几台蒸汽抽水机在田边轰鸣运转,将河水沿着新挖的水渠引入田间,水光粼粼,倒映着日光。
朱由检看着这些良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江南的土地到底底子厚,即便今年旱灾、蝗灾接踵而至,朝廷全力赈济、机械助农之下,粮食虽有所减产,但减幅远比他预想的小得多。
照眼下情形,秋收之后不但能养活南直隶本地百姓,还能往中原输送几百万石粮食。
这样的产量,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到底是江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正要继续前行,沈磊快步走来,低声禀道:“陛下,码头那边移民集结的时间到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简单洗了手,便带人往金陵码头赶去。
码头边,十几艘远洋海船已经降下了风帆,高高的桅杆如密林般矗立在江边,粗壮的缆绳将船只牢牢系在岸上的石墩上。码头上人头攒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上千人,各自提着大包小包,按户列队等待登船。有的妇人拉着孩童,也有年轻后生背着行囊,眼神里既有忐忑也有一丝期待。
秦世杰也在人群之中。他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拉着着妹妹,身边还跟着两个堂弟,身后是家中仅剩的几只木箱,里面装着那两本杜含耀送的书,以及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包干粮。他站在队伍里,抬头望着那些高大的海船。
前方的队伍忽然安静下来,只见一队士兵分开人群,一名身穿信王服的中年男子,走上了码头边临时搭起的高台。
秦世杰心头一震,那身影他曾远远见过,当今天子,朱由检。
朱由检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道:“朕知道,许多人一听到‘南洋’二字便畏之如虎。可你们不妨想一想,几千年前的江南,同样是一片遍地瘴气、荒草丛生的蛮夷之地,可我们的先祖用了数千年光阴,把它变成了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如今人们形容别处富饶,都要借‘江南’二字,便可知它的分量。”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道:“今日南洋虽荒僻,可只要你们肯用双手去挖、去垦、去建,照样可以把那里建成比江南更好的家园!朕送你们八个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台下的移民们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喝彩声。
不少人原本紧绷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松动。
秦世杰也用力地鼓了鼓掌,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陵城的城楼,以后要离开了。
登船令下,移民们开始一队队地沿跳板走上甲板。船工在船舷边喊着:“老人孩子走中间!注意脚下!”
有人回头朝岸上招手,有人抹着眼泪,有人紧紧攥着家眷的手。
随着最后一队人登船完毕,水手们扯起风帆,庞大的船队缓缓离开码头,顺着长江的流向,朝东驶去。
秦世杰站在船舷边,望着金陵城的轮廓越变越小,最后化作一道细线,终于被江水与天际吞没。
他叹口气,转身走进了船舱。
海上的日子漫长得令人窒息。出了长江口之后,陆地便彻底消失了,无边无际的海水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天空和海洋两样东西。
船只在风浪中颠簸,许多人都晕船呕吐,船舱里弥漫着酸腐的气味。秦世杰扶着母亲,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自己也在强撑着那股翻涌的恶心。
十天后,船队在东宁岛靠岸补给,移民们第一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不少人跪在码头上亲吻泥土,涕泪横流。
短暂休整后,他们再次登船,继续南下。
又过了半个多月,船舷边忽然有人喊道:“到了!到了!我看到陆地了!”
秦世杰挤到船舷边,果然,天边浮现出一条墨绿色的轮廓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船只渐渐靠近,一座以粗大圆木搭建的港口显露出全貌,桩柱扎实、栈桥宽阔,虽然粗糙,却散发着新生的蓬勃气息。
船只依次靠岸,移民们晕晕乎乎地走下跳板,脚下是坚实的大地,许多人脚一软便跌坐在码头上。
码头尽头,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老者大步迎来道:“欢迎各位来到爪哇洲!本将是爪哇宣抚使田尔耕!”
他扫视着眼前这些疲惫而茫然的移民道:“本将可以告诉你们,只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你们就会喜欢上这个地方。
这里的富裕,不比江南差!你们过去是什么身份,本将不在意,只要到了爪哇,便都是大明子民。”
秦世杰听到“田尔耕”这个鹰犬的名字,内心一紧。
随即想起,天子早已册封他为伯爵,又任命他为爪哇宣抚使,让他来此地开疆拓土。
田尔耕大声道:“本将只看一样,你有没有本事,只要你有真本事,不管出身,一律重用!”
一阵激昂的喊话过后,移民们被分成若干小队,由官吏引导着前往码头边的一排木棚中登记。
秦世杰排在队伍中,轮到他的时候,坐在桌后的文吏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秦世杰。”
“年龄?”
“二十七。”
“有何特长?”
秦世杰想了想道:“四书五经通读过,学过心学,也自学过农经,还看过一些医术方面的书,略懂些机械皮毛。”
那文吏终于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惊讶:“这可真是位全才!”
他刷刷几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往秦世杰手里塞了一块木牌,“甲等。你带着家人先去甲等营区暂住,隔离半个月,确认无疫病之后再说。”
秦世杰低头看了看木牌上的“甲等”二字,心头微微一动躬身道:“多谢。”
接下来的日子,秦世杰一家被安排在甲等营区的一间木屋里,每日有专人送饭、检查身体,倒也安稳。
他也从同营的人口中逐渐了解了一些爪哇的情况,田尔耕来此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扩建港口,把原先只比千户所大一点点的小码头扩张了十倍有余。
他还与雅加达的荷兰人做起了贸易,用大明运来的工业制成品换取粮食,让新城的建设速度快了许多。
这一年多来,他带兵征讨四周土著部落,开荒拓土,渐渐站稳了脚跟。
而让秦世杰真正感到意外的是爪哇的自然条件。这片土地一年四季都温暖湿润,阳光充足、雨水充沛,土地肥沃,几乎插下种子就能活。这里几乎没有冬天,一年可种三季稻米。
半个月隔离期满后,这些新移民被分配到新建的村落中。
村民们在村长的带领下,先学会了基本的卫生常识和当地危险物种的辨别,哪些蛇有毒、哪些虫子不能碰、哪些野菜可以吃。然后便是开荒。
令农户们意外的是,田尔耕给他们每户分了五名当地土著劳力。这些土著大多是被田尔耕讨伐部落时俘获的,经过初步教化后分发给农户们充作耕作的帮手。
农户们原本以为开荒会极其艰难,可有了这些熟悉本地环境的土著带路,又有了火枪防身,开荒的速度远超预期。
更让农户们兴奋的是,民兵队长隔几日便会组织他们围猎。爪哇的原始森林里野猪、鹿、野鸡成群结队,一队人带着火枪出去半天,往往便能扛回十几只猎物。
剥下的皮子可以攒着换钱,肉则腌起来留着吃。
一开始有人端着火枪手还在发抖,三五次下来,连最胆小的后生也能稳稳地瞄准、扣扳机。
有时候,两三个村子联合起来,甚至会主动清剿那些仍不服管教的土著部落。
抓到的人,女人便分给光棍们做老婆,男人则送到矿上挖煤挖铁。如此反复几次,村落周边的野兽被肃清了大半,方圆五六里之内都成了安全地带。
但除此之外,这片岛屿依旧是一块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