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1640年)十月十日,天津卫码头。
红旗招展,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两艘庞然大物,就这样停靠在码头上。
天津来看热闹的百姓,海商都惊讶无比的看这两艘海船,5000吨级,比现在朝廷最大的战舰还要大一轮。普通的海船停靠在这旁边,就像是壮汉和婴孩之间的对比。
码头工人忙碌地,把各种农具铁器搬到这两艘海船的船舱当中,其中大型的机械,更是用龙门吊,十几个工匠配合着,一点点的运输到船舱里,各类的货物把这两艘五千吨庞然大物塞得满满的。
皇家海贸商社总掌柜张世泽羡慕道:“陛下,这样的海船应该优先给我们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有这样的海船,我们船队可以到天竺去。”
这两年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在张世泽的带领下,北面在朝鲜,日本,琉球,南面在吕宋,新吕宋,棉兰老岛,婆罗洲,爪哇,安南,真腊,东吁等南中各国都建立了商贸站,甚至购买土地,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港口,和各国的权贵达成贸易联系,整个贸易网络遍布整个南洋,南中各国。
但这几年贸易量也抵达了极限了,不管是贸易额还是利润,都增长极其缓慢,股价也陷入了停滞的状态,唯一增长的业务有两块,一块是帮助朝廷运输粮食,另一块就是帮助朝廷移民,这两块业务依旧在增长,每年六成多的份额都被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吞并。
但对于经历了高速增长阶段的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股东,还是用挑剔的眼光,看待张世泽现在这种乏力的增长模式,和难以提升的分红比例,并且极其不满意。
甚至这两年有中小股东联合提议换了他这位总掌柜,请天子任命一位更有能力的人来当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总掌柜。
虽然最终失败了,这让张世泽既不满那些贪婪的股东,每年分几百万元,还不能填饱你们的胃口,但同时也有危机感。
去年他派遣船队找到了狮子国,在狮子国建立了商贸站,购买了大量的宝石回大明,为商社找到了新的利润点。
更关键是船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狮子国附近的天竺地界,有一个叫莫卧儿的帝国,据说是成吉思汗的后代建立帝国,其国国土面积广大,人口众多,据说不输给大明。
张世杰大喜过望,人口和国土几乎与大明相当,那不比南洋市场还要大上几倍,打开这一个这样的市场,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利润将会再次进入一个暴涨时期,他已经计划好了,开春之后就带着船队去天竺。
而现在看到如此庞大的宝船无比欢喜,看这船的目光,比看天津卫最漂亮的花旦还要炽热。
船大载的货就更多,用钢铁做龙骨也更安全,这不就是最适合他的旗舰。
朱由检笑道:“船坞里还有三艘即将完工的宝船,到时候给你留一艘。”
“多谢陛下!”张世泽欢喜道。
朱由检道:“除了天竺地界,粮食价格低,可以买一些,价格在两块以内,你放心的收,朝廷不会让你吃亏。”
张世杰道:“遵旨!”
在一阵欢快的战鼓声当中,两个方阵走着整齐的队列来到码头,其中一个方阵排的相对整齐,这500人都是大明的士兵,另外一个方阵400余人,相对松散,这些人就是大明各地的中低级官员。
两个方阵排着整齐的队列,从甲板上登上这两艘海船。
“陛下!”颜浩,宋应星过来见朱由检行礼道。
朱由检扶起两人,而后看着颜浩笑道:“朕给爱卿两人任务,第一,现在的三个卫所要不断的充实,第二,继续向南探索。”
这两年严浩几乎以每年向南500里的速度从阿拉斯加地界,向着新大陆的西海岸探索,现在有三个卫所,都有三千余人,大明在新大陆已经有万余人的规模。
至于探查到什么地界,朱由检也不知道,他对加拿大和美国的地图并不算太熟悉,不过想来应该还没到美国的地界。
颜浩点头道:“遵旨!”
随着这几年他在新大陆的探索,颜浩已经逐渐理解天子对新大陆的重视,他派出去的探险队,最远深入到这片大陆上千里,依旧没有探查到这片大陆的极限,光他这三年探查的范围,新大陆的面积已经超过了江南了,关键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当然开拓这条新航线的花费也极高,不算造船的成本,他三年花掉了150万元,连天子都扛不住其中的成本,每年只能移民几千人。
朱由检看着颜浩,张世泽两人,他们这两支舰队,就是大明的两双手和两只眼睛,经过他们的开拓,大明眼中的世界,终于再一次突破了南洋地界。
嘱咐完两人,朱由检看向宋应星道:“爱卿去了福建,要快速重组当地的衙门,新修水利,恢复粮食生产,福建土豪劣绅的钱财全部留着福建,作为福建的建设资金。”
宋应星喜道:“臣替福建百姓谢陛下。”
有这笔钱,他不但能在福建以工代赈,兴修水利设施,还可以在福建建立一个蒸汽抽水机作坊。
这次他带的官员,有不少都是机械学院毕业生,建一个蒸汽作坊不成问题。
宋应星就是朱由检新任命福建巡抚,福建官场,大部分官吏都会被清洗掉。此次他带领400多名官员,再配合第二师和南直隶,浙江支援的官吏,重新建立福建新的地方官府,清洗替换逐步完成。
当清洗完官场之后,再对福建士绅清洗,经过了这两遍的清洗,福建什么盘根错节的都扫荡一空,一张白纸好作画,新政推广就没有阻碍了。
朱由检嘱咐完,两人登上海船。
两艘庞然大物的风帆降下,顿时整个海船看上去更庞大了,风把船帆吹满,海船乘风破浪,逐渐离港,在所有人的欢呼当中,消失在视野当中。
10月15日,福建,漳州港。
码头上的气氛有些凝重,颜思齐,宋里,刘宗周看着几百神情萎靡士绅大户。这些人脸上恐惧和不甘,跟着母亲的小孩则是神情茫然,并不明白登上了这艘船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就是第一批被刘宗周判定有罪、剥夺家产、举家流放去新吕宋的福建士绅及其家眷。
黄道周悲苦道:“张家在漳州也是声誉良好的家族,朝廷连他们都不肯放过?”
刘宗周近10年时间,审判太多士绅了,此刻已经心志如铁,他严肃道:“张家支持你的乡村改革吗?”
黄道周不说话了。
“连你这种调和的改革他们都不支持,就更不要说天子更加激进的新政了。”
刘宗周淡然道:“所以不管张家誉好是非好,他们存在就会阻碍新政的推广,我已经给他们优待了,新吕宋面积广大,是整个南洋最大的岛屿,除了岛中央有座山脉之外,四周皆是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张家有本事把新吕宋的土地开拓出来,朝廷也没理由剥夺他们的土地。”
宋里嘲讽道:“黄夫子,张家还有什么不满意,在福建士绅治理下,福建的百姓成批成批的饿死,这些不是你的同乡人,你怎么就不同情同情他们?”
“老夫当然同情流民,老夫已经力所能及地做了能做的一切赈济灾民了。”黄道周神情暗淡道:“但天灾无情,岂是人可抗拒?”
宋里鄙夷道:“北方的灾情比福建严重10倍,怎么就没听说过饿死人的情况,能力不足就是能力不足,不要把一切推给老天爷。
而且像张家这些士绅占了福建八成的土地,九成的粮食,天灾来了,也不知道赈济百姓,像一个饕餮一般只进不出,反而利用天灾兼并百姓的土地,这个时候你来跟我说他们是无辜的。”
宋里语气加重道:“无辜的是那些饿死的百姓,霸占粮食和土地的士绅没有一家是无辜的,粮食和土地就是他们的罪证。”
颜思齐恨铁不成钢道:“天子已经足够仁慈了,只是让他们去新吕宋开拓,而没有要他们的命。”
他也是漳州人,看到自己的家乡被这些士绅祸害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他不但不同情这些士绅,反而气愤他们的贪婪和无能。
最终于张家所有人登上海船,风帆降下,海船逐步离港,向着新吕宋的方向。
船上张若仲看着自己的家乡逐渐消失,想到以后自己再也无法回乡,不禁悲从中来。
11月15日。
海船在大海上在大海上缓慢的航行,张若仲等人坐在甲板上,看着这海天一色的景象,好像整片天地就只剩下他们一般。
最开始他们还有思乡之情,但很快他们就晕船晕的浑身难受,等10多天之后,他们适应了这种环境,枯燥乏味又弥漫着所有人,互相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此刻他们所有人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看着太阳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瞭望手喊道“陆地!新吕宋到了。”
张若仲等人先是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到了新吕宋,一个个顺着瞭望手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海洋的尽头看到了一条黑线,那条黑线逐步扩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片陆,这片陆地的蛮荒超出了他们想象,沿海有一些沙滩,怪石,深入过去便是绵绵不绝的绿色的森林,这完全是一片没有文明痕迹的蛮荒之地。
又行进了半日,他们终于能看到天空中冒着黑烟,逐渐的他们看到一些高大的建筑,船队四周出现了渔船,甚至有一艘和他们反方向航行的海船,乘风破浪向着他们来的方向前进,两船相交,另一艘船上的水手不断的向他们挥手。
“这里就是新吕宋?”张若仲一个个脸色难看,比他们想的要更加蛮荒。
船长激动笑道:“到了地方了,不要看新吕宋蛮荒,但已经有十万百姓,上百个村镇,还有五大诸侯国,这里的地你们想圈多少就圈多少,朝廷还会想办法支持你们。”
但这些话并不能让张家人的神情轻松。
继续航行了一炷香时间,海船终于停稳在新吕宋港,船上甲板放下。张若仲等人一个个登上码头,但一个多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了颠簸,此刻竟有些站不稳。
跑在码头的工作人员早已经习惯,他们搀扶得这些人,让他们逐渐适应。
船长郑鹏和管理码头的官员陈豹拥抱在一起。
陈豹询问道:“带了什么货物过来?”
郑鹏笑道:“各种铁器,两台蒸汽机,布匹,锅碗瓢盆,纸张,书籍,还有这一年来大明的各类报纸,总之什么都带来了。”
陈豹激动道:“多谢兄长,对了大明情况如何,天灾减缓了吗?”
郑鹏无奈道:“这两年,老天爷闹脾气,没有一年气候是好的。”
陈豹道:“没关系,是新吕宋已经开拓出百万亩的田地,今年可以运输三十万石粮食,5万包棉花去大明。”
而在另一边。文吏搬来了桌椅和文书,开始登记户籍
“姓名?”
“张若仲。”他拱手答道。
“何方人士?”
“福建漳州府人士。”
“可有功名?或有甚技能?”
张若仲道:“有举人功名,熟读四书五经,新学也看过一些,朝廷编的《农经》,《算学》也懂一些。”
本来文吏还是一脸鄙夷的,在这片蛮荒之地只读四书五经,除了当夫子几乎没啥用,但后面这些可就有用多了。
给了他盖一个甲等印章道:“先去收容所休息7日,后面会有人安排你差事的。下一个。”
就这样,船上的几百人,登记了简单的信息,给他们编了户籍,先去收容所待,先让他们梳洗了一番,又把他们的衣物进行消毒,每天都有大夫进行检查。
而后再给他们上课,告诉他们一些卫生知识,岛上的毒物,岛上哪些危险的事物,让他们对新吕宋到有个初步的认识。
7天后,张若仲被任命为农官,张家则被分了十几户,领取拓荒物资,每人一份口粮种子、几件锄头、柴刀、镰刀、一口铁锅、几个陶碗,还给他们分了两头耕牛,每家还分了一个昆仑奴。
新吕宋官吏警告道:“这些昆仑奴分给你们,是帮助你们开荒的,不是给你们当奴隶的,每死一个都要罚100石粮食,鞭刑50,不要把自己家乡的陋习给带到这里来。”
对,新吕宋有不少昆仑奴,郑芝豹最开始缺少劳动力的时候,就出兵抓了不少这样的昆仑奴,本来想要让他们做工匠,结果发现这些人不会做工,连种地都不会,而且还极其懒散,没有人监督就不会做事,郑芝豹无奈,只能分给到这里的流民,作为劳动力的补充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