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1643年)十月七日,天津卫纺织工业区,第三纺织作坊。
“嘟嘟嘟!”蒸汽机在厂房当中轰鸣,黑烟向着厂区外飘散。
纺织厂内纺织女工,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嘴上戴着口罩,耳朵里塞着隔音的棉花。
纺织女工们或是把棉花、羊毛纺成纱线,一人盯着好几个纱锭。或是看着纺织机织布,每当线头断掉,快速地把线接上。
每当机器会沾满棉絮飞花,马上清扫这些飞屑,不让它影响机器的运转。
同时还要盯着一个个纱锭,及时更换用完了的纱锭和纬管,给机器“续上弹药”。
虽然忙碌,但每个工匠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三年了,厂子里的蒸汽机纺织业终于可以全部运转。
虽然只有一班,但工钱上来了,终于不用像前两年那样,干一天歇一天,更不用担心作坊组建开拓队,去辽东或者南洋去开拓。
朱富贵跟着自己的学徒张生两人,推着一辆检修的工具车,跟在后面。
哪台机器发出的响声不对,两人当即就会检查,在机器没出大问题之前,把问题解决掉。
张生拿着扳手检查一台有问题的纺织机,朱富贵在后面看着。
钱组长走到一旁小声说道:“你们家铁柱怎么样?掌柜的答应让他留在作坊?”
朱富贵苦着脸摇头:“我在想办法托关系,看看能不能参军,哪怕是个屯垦兵也好,最多三年就能回来。”
他儿子朱铁柱,今年中学毕业,但在7月的时候没考上学府,现在留在厂里的技校学习。
这两年大明为了减少粮食的消耗,像这种中学毕业的学生,一般会安排到各地去开荒,减少城市的粮食消耗。
钱组长小声道:“可能不用那么担心,听说今年各地粮食收成都在增加,6月夏收之后,粮票增加了五斗。
我听采购组的小张说,今年各地不但粮食增产,棉花也增产了,咱们厂的所有机器才得以全部开动,可见旱灾已经减缓,朝廷应该不用再赶人去农场。”
朱铁柱无奈道:“政策没落地,谁能安心。”
而后他询问道:“你家的小子怎么样?”
钱组长叹息道:“我也向掌柜求情,想把钱朔留在作坊,却被掌柜骂了一顿,说作坊即便是要招工,也要把以前去辽东的子弟招回来。”
合情合理,令人无法反驳,两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钱组长有些怀念道:“前几年哪有这么糟心的事,当时各家作坊都在扩张,随便就能找到一份差事,哪里会像现在这么难啊?”
这几年的旱灾,天津卫各大产业都受到打击,缺少原材料,没办法扩张,再加上大明朝廷也限制城市工匠的数量,想要留在天津卫还真艰难,根本找不到招工的做作坊。
“当当当!”铃声响。
纺织区内的工匠,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开始打扫生产车间,把工具摆好,一个个出了生产车间。
纺织厂食堂。
朱富贵和秀秀坐在一起,两人边吃边商议自家儿子的事情。
朱富贵道:“听胡队长说,今年招兵的数量会减少一半,南方那些叛逆已经平定了,朝廷也在减少军队的数量。”
秀秀着急道:“那么咱儿子怎么办?”
这时候朱铁柱端着个食盒来到自己父母身边坐下道:“凉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年头哪里找不到差事,实在不行我去南洋,正好凭我的手艺,说不定在南洋还能办个蒸汽作坊,到时候也当东家。”
朱铁柱虽然没考上学府,但他在父亲耳濡目染的教导下,动手能力不差,平时自己还能修一些设备。
秀秀呵斥道:“南洋哪有那么好闯,到处都是土著和野兽,稍有不慎命都没了。”
朱铁柱道:“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你们就是两个普通的工匠,能拉到什么关系?我也是为你们好,我怕你们误入歧途,被人骗了。”
朱富贵想了想道:“先让铁柱在技校学技术吧,现在旱灾正在减缓,朝廷的政策说不定会变,到时候学好了,找份差事不难。”
秀秀只能这样想了,在技校还能学手艺,真要去屯垦,他们只能无奈接受。
吃过午饭之后,朱铁柱去了厂办技校,原本这所学校是用来培训厂里的工匠,但这几年基本上招的都是厂里没有考上学府的子弟。
教室里都是一些年纪和铁柱相差无几的青年,他们的父母在为这些人的前途操心,不过他们自己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一个个或是在操场内踢足球,或是在教室内打闹。
钱组长儿子钱朔拿着一本工匠杂志,翻开第一页,上面有潘杞的画像,还有对他的介绍。
钱朔羡慕道:“铁柱,你看这人,弄一辆马拉收割机,被天子赞许不说,还登上了工匠杂志,据说皇庄还要办一个作坊,任命他当掌柜,这算是鱼跃龙门,咱们兄弟咋就没这么好的命?”
铁柱翻白眼道:“你懂造机器吗?”
钱朔道:“我不懂,但你不是懂吗,你还弄了一个小火车呢。
你也弄个新机器,到时候咱们兄弟就去股票交易所找那些有钱人,给咱们做投资,办个作坊,几轮下来,作坊上市,咱们兄弟就发达了。”
天津卫不但制造业发达,金融业也极其发达,天使投资在天津卫很流行,那些动手能力强的工匠,他们会带着自己的原型机,找朱纯臣这些天使投资人进行融资,虽然这样的融资10个赔了9个,但只要一个成功,就能获得几十上百倍的利润,这种暴富的畅快感吸引了大量的投资人。
钱朔他们是天津卫的土著,从小可以说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他们也期待自己有那么一天,找到一个其他人没有研发出来的机械,找到天使投资人,开一个作坊,成为东家,过上富裕的生活。
铁柱嘲讽道:“我来动手做,你来想做什么机器吧?”
钱朔还真想了半天,最后无奈道:“前面的人把能发明的都发明完了,我也不知道该发明什么了。”
“你要真有这脑子,也不至于学府都考不上。”
第三纺织作坊,办公室。
夏荷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仔细地看着,她的办公桌下面还放着十几封书信,这是天津卫第三纺织作坊屯垦队员的书信。
上面除了介绍辽东的风土人情和他们日常生活之外,还附上了他们在辽东开拓棉花地的内容,以此表功。
结尾都会询问一句,现在作坊怎么样,需不需要他们回去?或者询问没有把他们忘记吧?
她一封封看完神情十分无奈,她自然想召回这些作坊子弟,但纺织厂没那么多岗位,而且兵部,户部下了询问函,询问他们能预留出多少岗位,安排给退伍的将士。
她也感到左右为难,也就是今年灾情减少,各地棉花产量提升,纺织机的开工效率提升上来,不然不要说安置士兵,她都要想办法,再组一个屯垦队。
她无奈道:“再等一年吧,看看明年的情况。”
就在此时采购管事田冲进来激动道:“掌柜,大好事,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去天竺的船队回来,他们带来了10万包天竺的棉花。”
夏荷当即道:“快去期货交易所订货。”
夏荷当即带个采购队去天津卫期货交易所。
天津卫码头此刻热闹非凡,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一艘五千吨的旗舰,两艘三千吨的商船,还有数艘千吨级的船队,靠在码头上。
码头上的龙门吊,不断地把船舱内的棉花,以十几包一批调运到早已经做好准备的轨道马车上,期货交易所的工作人员,不时地抽查一包棉花,验证这些棉花的品质。
抽查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朵朵雪白的棉花,也不禁惊叹道:“纤维极长雪白,一品优质棉,有天竺棉做对比,大明的优质棉都要降为二品。”
赞叹完,工作人员盖了一个一品的印章。
而后这些马车将会把这些棉花,运输到期货交易所的仓库当中。
秋菊,夏荷,李旗,郑文渊等纺织掌柜,东家来到期货交易所。
他们听说期货交易市场的员工认定天竺的棉花比大明的棉花要优质。
也不禁要了一些天竺棉,观察这棉花的品质,而后也露出了相同的赞叹之色。
张世杰笑着命人拿出几匹棉布道:“这是天竺最上等的棉布,各位掌柜看看。”
四人看着这匹天竺棉布,只见其薄如蝉翼,轻如鸿毛,要不是他们仔细观察,都会以为这是一匹丝绸。
秋菊吃惊道:“这比绸缎还细密,天竺人居然能仿成这种布料。”
“只要有这种棉花,我们也能仿制出这种棉布!”李旗马上询问道:“世子,这种棉花的种子带过来了吗?”
张世泽笑道:“带了一百包回来,我已经挂在期货交易市场,一包一份,一份100元,先到先得。”
秋菊几人当即决定要购买这些种子,然后分发到和他们有联系的农庄,棉花种植园,让他们改种这种棉花。
其他几家棉布商并不在意种子,他们更在意这种上等的棉布,开口问道:“世子,这种天竺棉多少钱一匹?”
张世泽笑道:“15两一匹,我订购了10万匹,一百匹一份,已经挂在期货交易所了。”
这些棉布商人当即疯狂抢购,对他们来说,只要打上天竺特产这个名头就不愁卖。
随着一件件天竺的货物被挂上了期货交易市场,然后快速地被抢购一空。
股票相应市场也形成了联动的反应,大量的股东开始购买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股票。
尤其是通过水手传递的信息,股票交易所的股民对天竺了解得更多,知道那是个富裕的国家,特产众多,国土富饶,这一个国家甚至比得上好几个南洋地区。
众人知道了张世杰见到天竺地界最强大国家的皇帝,双方交流愉快,签订了商贸协定,而后张世杰巡视了天竺各国和这些国家都签订了商贸协议,当地建立了贸易站。
天津卫这些股民了解到这些信息之后,纷纷赞叹张世杰是当代玄奘大师,这一趟巡游下来为他们带来了这么多天竺特产,打开了如此广大的市场,简直功德无量。
要不是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体量太大,光这一个消息,就足够让股票涨停板。
在天津卫接手新海船的杜含辉在收集天竺的消息之后,当即打算购买大明特产前往天竺,一时间整个天津卫都笼罩在天竺信息的喧嚣热闹当中。
而在同一个时间段,颜浩他们的新大陆舰队返回到天津卫。
但他们返回的消息彻底淹没在天竺信息当中。
同时间回来的李国助为自己的好友颜浩打抱不平道:“张世杰最多赚一点银子,你可是在我大明开疆拓土,你的功劳比那个所谓的张玄奘高十倍都不止。”
颜浩苦笑道:“人家能带来财富,我等却只能消耗财富,怎么能比?”
这两年,他又在新大陆建立了两个据点,增加了2万移民,但朝廷内部对开拓新大陆抱怨极大。
因为随着他的深入,移民的费用越来越高,现在一名移民抵达新大陆,要耗费120元,他每年光移民1万人就需要耗费大明朝廷120万元左右。
偏偏颜浩从新大陆只带回来几头野牛的标本,还有其他野兽皮毛,一些新大陆本土的木料、植物虽然不说是毫无价值,但也是价值极微,就目前阶段而言,新大陆对大明朝廷只有纯投入,没有一丝回报。
前几年大明朝廷的收入高,最近是消耗还能接受,偏偏这两年大明朝廷因为抗旱救灾,入不敷出,甚至需要发行抗旱债券,2000万的抗旱债券就是为大明朝廷输血。
但每年80万元的利息也让内阁心疼,而颜浩他们在新大陆每年开支120万元,这让大明的官员不满。
李国助道:“要比也是天竺比不上新大陆,新大陆如此广大,占据下来,就是大明未来几百年的基业,可以预料,大明百年之内都不用担心土地问题,想想这十几年大明战火激烈,天子清洗士绅,不就是为了获取他们手中的土地。”
颜浩听到好友的安慰,心情稍微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