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1643年)十二月十七日,京城,永定门火车站。
“嘟嘟嘟!”一顿蒸汽冒出来,火车缓缓地停下,车门打开,辽东总兵沈飞穿着一件绿色的棉衣下车。
紧随他身后,祖大弼,吴襄,曹文诏、王廷臣、赵率教、刘肇基、李辅明、何可纲、江翥、麻承宗、祖宽等一众辽东镇高级将领纷纷走下火车。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禁军团长虎大威,大校李存仁,吴三桂,祖泽润等军官。
虎大威看到沈飞笑道:“将军,陛下让我来迎接你们。”
沈飞严肃询问道:“老虎,陛下何时接见我等?”
虎大威笑道:“将军,您休息完之后,明日便可接见了。”
沈飞点点头。
相对而言李存仁,吴三桂,祖泽润三人这边气氛更加轻松一些,他们算是辽东将门的子弟。
祖大弼拍着自己侄子祖泽润的肩膀道:“大校旅长,比以前总兵都气派。”
以前九边十三镇总兵那也最多领个几千精锐,现在朝廷的新军一个旅上万人,比上万家丁还要精锐。
其他老将看着意气风发的祖泽润,李存仁,吴三桂他们也露出了羡慕的神情,40岁不到就爬到他们的位置,甚至未来的前途更是肉眼可见,只会比他们强,不会比他们差。
他们自认为自己的军事才能比子侄更强,但无奈呀,这世上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像当今天子这样愿意重用武人,大明200多年历史,也就那么三四位君王,大方豪气的更是只有这一位,200多年才出这么一位,赶上了就是运气好。
祖泽润有些得志道:“还不算高,等继续立下一些军功,当上师长才算是独当一面。”
这两年他们从关中打到四川,眼看着大明西南已经平定。祖泽润他们商议认为,未来建功立业的方向就是在西域,毕竟天朝文明只要兴盛,那必然要争夺西域了。
“志向不小!”祖宽笑道。
其他辽东镇的将军也哈哈大笑。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家侄子出息更让人感到欣慰。
笑过之后,吴襄小声询问道:“听说这次九边将门都齐聚京城,朝廷是有大动作吗?”
李存仁点头道:“天子这段时间和我等在商议军镇改革事宜,大明的疆域比20年前扩大了两倍不止,原本九边十三镇,现在已经处于大明腹地,不适应大明的情况,到了必须改革的程度。”
“改革军镇?”听到这话,吴襄等人眉头紧皱,这是要动大伙的根基。
吴三桂满不在意道:“天子胸怀四海,锐意进取,军镇改革不管怎么改,只会对我们武人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有那些像江南将门那些不能打的窝囊废,才会觉得改革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各位叔伯何必在意这些窝囊废的意见?”
众人一想也是,只要天子想要开疆拓土,那必然是要重用他们的,九边十三镇,有比他们辽镇更能打的吗?
加上陛下也是大方之人,这些年从南洋开拓出来的土地也乐意分封,不管怎么改,对他们都有利。
说句实在话,这些年他们在辽东,看着自己这些小辈,从北方打到南方,从顺天府打到广州,他们也心痒痒,这仗太好打了,只要出兵,那就是势如破竹,战无不胜,等着升官加爵。
要不是这些领兵的都是他们子侄之辈,只怕不少人都要上奏抱怨,陛下,您好歹用用我们这些老将啊。
李存仁道:“各位叔伯,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去了军营,晚辈再和你们详细诉说如何。”
众人点点头。
于是他们坐上了马车,前往新军营地招待所。
来到招待所之后,辽东镇的一众将领,齐聚会议室。
李存仁,祖泽润,吴三桂三人拿着十几张地图,几十本详细的资料,搬到了会议室当中。
祖大弼等人一边看地图,一边看里面的资料,忍不住啧啧称奇,他们知道天子这些年开疆拓土,却还是第一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尤其是让他们惊讶的是,居然还有一块新大陆,他们最多听过这个名词,却没想到这片领地如此广大,看样子还尚未完全探索出来,但光地图上记载的这一些这已经是相当于整个江南的面积了。
曹文诏忍不住感叹道:“古往今来的帝王,想要开疆拓土何其难,往往百战之力才能获得一块土地,但陛下没出动多少大军,就让大明的领地翻了一倍,这就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那些江南佬谎称什么上苍厌恶天子,简直是胡说八道,明明是上苍庇佑天子天子。”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纷纷点头认可。的确,大明250余年的历史,只有太祖,成祖开疆拓土,余下的帝王最多守城。
但即便是太祖,成祖,开疆拓土也没有当今天子这么容易,北方只是守住边境,蒙古人主动就投降。
南洋藩国,派一支舰队,几千将士就占领了半个省几个府的土地,这不是有上苍庇佑是什么?
李存仁道:“天子的想法是把边镇往外挪移,但边界太过于遥远,朝廷鞭长莫及,所以陛下打算都分封出去,以功臣镇压大漠。
辽东大兴安岭以北的领地,朝廷按照1:20的比例分封,也就是说辽东的100亩田地,可以换大兴安岭外2000亩。”
“各位叔伯如果是万户侯,就可以拥有2000万亩的领地,相当于两个松江府。”
“两个松江府!”所有人震惊无比,2000万亩不直观,两个松江府就很直观了。
唯一让他们皱眉头的地方就是这块领地太远了。辽东镇已经很远,大兴安岭比辽镇还要远,还要北。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个寒苦之地。
吴三桂道:“各位叔伯觉得太远的话,也有其他的地方,去漠南朝廷按1:10折算封地,漠北虽然女真人盘踞,但朝廷迟早会出兵剿灭他们,各位叔伯想留在漠北,也是按照1:20折算封地。”
祖泽润则拿过西域地图道:“西域伊犁河谷河中地区,也是按照1:10折算封地,如果各位叔伯觉得这些地方都是寒苦之地,去南洋1:3折算封地,去新大陆1:20折算封地。”
而后他激动道:“总之,各位叔伯能打仗,能立功,天子就把开拓出来的领地全拿来分封了,想要分封建国就看大家的本事。陛下意见就是,封国但凭马上取。”
本来还有些不满的辽东将门,此刻却觉得自己的眼睛看不过来了,到处都是封地,选哪一块好?这可是传承几百年的家业,马虎得不得了。
至于有些封地还有敌人,他们满不在意,没有敌人,他们又怎么建功立业,又怎么好意思向天子开口请要封地?
一时间所有人在会议室忙碌了一晚上,用比考科举还要认真的神情看完,李存仁他们搬运过来的所有资料,并且时不时地讨论各块封地的优缺点。
“南洋怎么样?有香料,还能种橡胶树,土地富饶,是个养老的好地方。”祖大弼看着南洋地图。
“那就一个海岛,去了就真养老了,还怎么继续建功立业,要换就换到漠南,天子肯定会灭了皇太极。”吴襄反对道。
“我看西域也不错,不像漠北那么寒苦,继续往西,还有敌人,哪怕是收复西域,也没有完全收复我天朝的领土,我记得李白好像是在碎叶城出生的。
这是我天朝自古以来的领地,不一雪前耻,收复这片失地,我大明怎么能算建立的盛世?”曹文诏野心勃勃道。
“新大陆看上去也不错,虽然野人多,但气候比较宜人,尤其是一张白纸好作画。”何可纲激动道。
就这样,他们看了一页页的图纸、一页页的资料,确认各个地方都有其优缺点,一时间这些将门都不知道该选择何地,作为自己家族的传承之地。
翌日,乾清宫。
朱由检招待沈飞、陈继业、李弘、王雷、张盘、万浪、徐良、胡海龙等心腹。
虽然他已经开出了丰厚的赏赐,但也不确定这些将门愿不愿意去这些地方,所以他召集自己的心腹,让他们控制住军队,哪怕真有变故,也可以依靠军事实力把将门的反对意见镇压下去。
朱由检严肃道:“这两年朝廷准备对九边改革,你们要控制好军队,了解下面将门的动向,士兵的想法,有危险的苗头,要第一时间控制局面。”
沈飞等人严肃道:“遵旨!”
而后沈飞严肃道:“陛下,今辽东镇,兵甲已足,粮草齐全,当可北伐大漠,彻底剿灭女真人,一雪前耻。”
朱由检有点头疼道:“朕知道你想要报仇,朕也想要报仇,但朝廷尚未从旱灾当中恢复过来,再等三年,三年过后,朕一定任命你为北伐的主帅,彻底灭了女真残部。”
沈飞有点失望道:“陛下,您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女真人退出沈阳,遁入大漠已经过十年了。”
朱由检认真道:“这次是最后的三年,北方的旱灾已经结束了,现在朝廷只需要三年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到时候即便是你不想打,朕也不允许皇太极盘踞大漠。”
沈飞这才振奋道:“三年后,臣必为陛下,取皇太极的首级。”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蓟州,宣府,大同,山西,榆林,固阳,甘肃等边镇将领纷纷来到京城,知道天子想改革军镇的想法,更加了解天子的条件,大明境外的封地,凭本事获取,一时间让整个京城热闹无比,报纸上、茶馆里、酒馆中都纷纷在谈论天子的大方,羡慕将门的待遇。
“我要有朝廷新军,取封国那还不是探囊取物!”一个酒客羡慕说道。
万户就能得到面积相当于一个府的封国,几千年来也就是当今天子有这么大方。
“不行,我要让我家小子也去考,西苑军校,现在去还来得及。”另一个酒客着急道,真担心自己家的小子考晚了,好的封国都被分完了。
“说的没错,考学府不如考军校,封国但凭马上取。”酒馆所有人都点头认可这句话。
九边将门被京城舆论包围,只能有苦难言,有些实力不够的将门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乡。
但就现在大明的舆论环境,他们敢说这话,要被天下人谴责声讨。
天子都下了这么重的格赏,我们恨不得以身代之,你们说什么不愿意,要么,你们没本事,要么,你们就是不识抬举了。
十二月二十日,紫禁城,文渊殿。
在整个京城都因为天子即将大封功臣,而无比喧嚣热闹之时。
文渊殿内却极其忙碌,到了年末,大明各行省,田赋,税收,农田水利,人口增长等数据开始汇总到内阁,尤其是这几年,又增加了产业发展,教育,医疗,卫生,交通等数据,可以说政务量增加了好几倍。
林泉成为了文渊阁的中心,时不时有官员把数据汇总到他这里,林泉也不断批复。
“命令礼部增加对两广地区夫子的派遣。”
送奏本的礼部郎中小声道:“今年朝廷义务教育的费用超过了九百万元,增加了三成,我们部堂的意见是,蒙学堂当循序渐进,逐步推广。”
林泉严肃道:“广西本就是教育落后之地,本就应该加强教化。至于教育费用由内阁来解决,礼部只管执行内阁的指令即可!
明年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要在广西,贵州,云南加强蒙学教育,广西要达到七成以上,贵州,云南入学率要超过六成,办不到内阁就拿你们礼部试问。”
礼部郎中惊愕,为朝廷节省开支还不好,这位林大学士未免太严苛了吧。
他只能无奈道:“遵命!”
内阁首辅孙承宗此刻没有看各种数据,他看着文渊阁,今年之后他就要致仕了,此刻他感触颇深。
他这一生经历了万历中兴,以及万历后期的乱政,辽东溃败,天启年间首善党与东林党之争,天子新政,朝廷收复辽东,朝廷与士绅决裂,南北分裂,以及最严重的崇祯朝旱灾。
这20年来大明的滔天巨浪,可谓是一波接一波,任何一波都有可能彻底摧毁整个大明
到现在他即将致仕,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多风浪,朝廷居然扛过来了。
天子的新政成功,崇祯年间,这10年旱灾,硬生生地靠着新政扛过去了。
光今年税金增长超过了一千万元,朝廷税金收入即将突破九千万这个数字,没有旱灾的限制,大明的盛世即将到来。
所以孙承宗听到林泉呵斥六部郎中,笑道:“朝廷的官员辛苦一年了,又是抗旱,又是抗洪涝,还要赈济灾民,好不容易到了年底收官。
静远又何必苛责,让大家都过个好年吧。”
林泉想了想道:“遵命!”
毕自严放下吏部的奏本感叹道:“老了,现在看几个数据居然会头晕,真要告老还乡了。”
就在此时,文渊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曹化淳穿着一身青色常服进入文渊阁,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各捧一只黄绫托盘。
曹化淳微微躬身笑道:“孙阁老,毕阁老,陛下让奴婢来传一道旨意。“
孙承宗、毕自严,林泉当即整了整衣冠。
曹化淳展开手中的黄绫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古之大臣,功成身退,犹有荣焉。尔大学士孙承宗,历事三朝,忠诚体国,北御强虏,南抚军民,社稷之臣,朕所倚重;尔文渊阁大学士毕自严,清慎勤敏,掌邦计二十余年,国用赖以不匮,朕每念及,未尝不感其劳。
今二卿年高德劭,上表乞骸,朕虽心有不舍,亦知老成当养,未忍强留。特赐孙阁老锦缎十匹、白银五百元、御制新茶二斤。
赐毕学士蜀锦六匹、白银三百元、端砚一方。准予致仕,加太子太保,年俸如旧。归乡之后,仍可随时上疏陈事。卿等宜善养天年,以慰朕心。钦此。“
孙承宗、毕自严叩首谢恩,双手接过圣旨。
曹化淳又转达了朱由检的口谕道:“陛下还说了,二位阁老这些年操劳国事,如今回乡之后好好歇一歇。两位阁老推广新政,功勋卓著,愿意去海外,朕择一富饶封国,留在大明,朕可以时常讨教,还请两位阁老早做准备。“
孙承宗,毕自严两人激动道:“臣等谢陛下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