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有钱了。”
郑和望着海面也在说道。
“三保,你说啥?”李景隆在他身边问道。
郑和微微一笑:“我说,咱们一部分船几个月前已经启程返航,我们继续前行,那批船带着大量香料、象牙、玉器……这些东西在这里不值钱,但是一旦回到大明,身价倍增。我说:我们大明马上就有钱了。”
“是啊!唉!我要是在金陵,岂不是要花一大笔钱买这个?现在在这天天看这些玩意,都……敬之以前说那个词是啥来着?哦对,现在对这些东西都祛魅了。不然……我在金陵的花,说不得还得找敬之借钱买这些玩意呢!”
郑和笑笑:“九江,今天能到锡兰山国(今斯里兰卡一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
“那肯定,我在船上快憋疯了,下去走走!这次他们这个国王要是赐给我女人,我可得受着了……哦,不好意思啊,三保。”
郑和无所谓笑笑:“你要是不道歉,我都想不起来。”
两人一路上已经熟稔,平时也互损逗闷子。
船队开始减速、抛锚,郑和下令准备登陆,李景隆也开始集合兵力,一共带了两千精壮士卒踏上了锡兰山国的土地。
李景隆一身戎装,腰悬宝剑,端的是英姿飒爽,器宇轩昂。
两天前,郑和就已经派快船先登陆去通禀船队即将登录的消息,而且下西洋声势浩大,相信这个国王也听说了消息。
果然,上岸后,就有一个官员过来迎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国王有请明国使者。”
郑和和李景隆对视一眼,有点意外。
这么一路过来,哪个国家的国王不亲自过来迎接,跪伏于地,口称天使,言必称下国、天朝?
不过,两人都不动声色,甚至还和这个官员客气几句,就跟着一起进入了城内。
郑和路上环顾四周,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这还是一国首都,跟大明一个普通县城都没法比,心里也就有了数。
李景隆一路上也在观察,不过都是在看锡兰山国的士兵军容。
走了两里路,王宫到了,比街上的民居稍微豪华一点,最起码有个石头垒起来的院子,里面的建筑也比普通民居高一点,有个两层楼,门口戒备森严,居然还有十几个士兵手持长矛把守。
迎接两人的官员先上前交涉,卫兵很快放行。
郑和和李景隆走入王宫内。
王宫大殿可谓奢华,居然还铺着石板,墙壁上挂着乱七八糟的兽皮鸟羽。
锡兰山国王亚烈苦奈儿坐在大殿最前方中间的王座上。
李景隆撇撇嘴:过家家的。
郑和倒是礼节周全,他单手抚胸,躬身道:“大明钦差正使郑和,奉天子之命,出使西洋诸国,途径贵邦,特来拜见国王。”
亚烈苦奈儿上下打量了郑和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抚着剑柄的李景隆,懒洋洋说了几句话。
翻译道:“国王说,大明国他听说过,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你们既然是来拜会的,为什么带那么多兵?是不是想打仗?”
郑和依然温和:“我朝天兵,远渡重洋,沿途海盗猖獗,不得不带兵自卫,并无冒犯贵邦之意。此番前来,带了些许礼物,以示友好。”
说着,他挥挥手,身后几个跟来的士兵抬了一个箱子,当着国王的面打开,里面是一些丝绸、瓷器和茶叶。
亚烈苦奈儿眼神闪过一丝贪婪,坐直了:“就这些?”
郑和听完翻译以后,笑道:“还有,但是可以用贵邦特产来交易。”
亚烈苦奈儿哼了一声:“大明的使者,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我见过的商人多了,甚至还有阿拉伯的。你们把礼物放下,人可以走了。”
翻译说完,郑和的脸色都变了。
他原本准备送礼以后,按照流程是先递交国书,然后宣读圣旨,叫国王遣使朝贡,之前在占城、暹罗、苏门答腊都是一个套路,但是这个国王……
夜郎自大啊!
郑和把国书和圣旨往怀里揣了揣,冷冰冰拱手道:“既然国王今日乏了,那我等改日再来拜访。”
正要转身就走,李景隆却在郑和身后不屑道:“三保,你跟他废那么多话干嘛?”
话音刚落,李景隆大步向前。
这破王宫真小啊!
亚烈苦奈儿还没反应过来,李景隆就已经走到王座前,直接伸出左手,揪住了亚烈苦奈儿的衣领,使劲把他提了起来。
一个精壮汉子,每天在大海上没有其他娱乐措施,尽撸铁消耗精力了。
亚烈苦奈儿从王座上被拖了出来,李景隆狠狠一甩,亚烈苦奈儿的王冠滚落,跌在地上。
大殿里所有人都傻了。负责防卫的四五个卫兵率先反应过来,李景隆拔出宝剑,右手一挥,率先砍断了冲得最快的卫兵的长矛,然后一剑劈去,那人应声而倒,胸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口子,汩汩流血。
剩下的四人一愣,速度慢了一步,李景隆漫不经心用带血的宝剑指着地上的亚烈苦奈儿:“勿动!动则灭国!”
卫兵虽然听不懂李景隆说什么,但是此情此景也明白了,顿时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亚烈苦奈儿躺在地上,脖子被剑抵着,一动不敢动,赶快大声呵斥。
翻译脸色煞白,结结巴巴说:“国王说,你现在放了他,他可以赦免你。”
李景隆冷笑一声:“求饶都还那么硬气啊?”
亚烈苦奈儿惨声道:“你……你不是君子!偷袭我!”
“哦?我偷袭你?行!”李景隆一脚踹开国王,亚烈苦奈儿滚了三圈,滚到卫兵脚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王座上。
呸!还不如我家的太师椅!
“来,你现在自由了,可以下令让你的人过来把我杀了。”李景隆不屑看着亚烈苦奈儿。
亚烈苦奈儿面色变了又变,每次刚要张口,又咽了下去,最终咬咬牙,转身对郑和说道:“天使,这是天朝对下邦的态度吗?”
翻译说完,郑和笑了,但是又转过头狠狠瞪了李景隆一眼。
事已至此,必须给李景隆撑面子了。
郑和怒道:“亚烈苦奈儿!你居海岛弹丸之地,恃风涛阻隔之险,妄自尊大,不知天朝之广。我朝天兵,涉万里鲸波,携礼而来,示之以诚。你竟然不郊迎以表恭顺,不拜受以尽臣礼,反踞坐傲语,轻慢天使,此为何礼?”
亚烈苦奈儿服了,躬身拜倒:“下邦蛮夷,不识礼数,怠慢天使了。”
郑和也不接话,转身对台上的李景隆说道:“你快下来!”
李景隆无辜地眨眨眼,然后走了下来,靠近亚烈苦奈儿的时候,刚才还倨傲的国王陛下忍不住打个哆嗦。
李景隆傲然道:“昔汉有夜郎,自大而亡;唐有高昌,恃远而灭。你国疆域几何?甲兵几何?欲抗王师?”
亚烈苦奈儿彻底服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罪。
郑和取出那卷黄绫圣旨。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亚烈苦奈儿,又扫了一眼大殿中噤若寒蝉的锡兰山国官员和卫兵。
“既要宣读圣旨,尔等为何不跪?”
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奉天明命,君临万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西洋诸国,僻处海隅,未沾王化。朕悯尔等久隔声教,特遣正使郑和,赍捧诏书,前往开谕。
尔等当顺天循理,慕义向风。恪守臣节,修职贡于阙下;永绥尔邦,享太平于海滨。毋恃险阻,自取灭亡;毋怀二心,招致祸殃。朕以仁治天下,不嗜杀伐。然天威所至,顺者昌,逆者亡。尔其慎之,毋贻后悔。”
亚烈苦奈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下邦……遵旨。”
郑和将圣旨收起,俯视着跪伏在地的亚烈苦奈儿:“陛下圣意如此。尔今既已知罪,便当随我回京,面圣请罪。若能悔过自新,陛下仁厚,或可饶你一命,仍封你为锡兰山国王,永保社稷。”
亚烈苦奈儿刚要说话,却看到杀神一般的李景隆,身上还溅着刚才卫兵的鲜血,正慈眉善目地看着他。
“是……”
郑和看了一眼李景隆。李景隆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冲他挑了挑眉毛。
郑和对身后的亲卫道:“带国王上船。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亲卫领命,上前扶起瘫软的亚烈苦奈儿,架着他往外走去。
郑和也转身走出,李景隆讪笑着跟在身后。
走到王宫外,郑和忍不住道:“九江,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
李景隆笑嘻嘻道:“这人的小心思我还不明白吗?无非是想凌辱一番大明,好让他在周边诸国获得威信,我们干嘛遂了他的愿?”
郑和叹道:“我岂能不知?但是最起码先礼后兵嘛!再说了,你都制住了他,后来怎么还还放了他?多危险啊!万一他真的恼羞成怒,我们可就带了二十人进去的。”
李景隆道:“他哪有这个胆子?既然敢有这个想法,那他也不是没脑子。我一路上就观察过了,这的士兵武器还是那种长矛,有的还是木矛,我们的两千士卒,三成带甲,刀剑锋利,还有火铳。我们上岸的时候,军容肯定就有人汇报给他了,他杀了我们,自己小命也没了。不说这个,倒是三保,你怎么会想起来把他送到金陵去?我以为我折辱了他,他服了以后你就放过他了。”
郑和道:“因为圣旨我当着满殿文武的面宣读了的。亚烈苦奈儿遵旨了。既然如此,他就是大明的藩臣。藩臣对天使无礼,就是对天子无礼。怎么能训斥几句就算了?而且,我们还要在这驻扎几天,有个对我们不满的国王可不是好事,索性丢船上去,他当时软了,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三保,你一个太监,怎么软了硬了的说话?”
郑和哈哈大笑:“太监怎么了?我跟你说,我比大明一半的男人,还要男人!”
李景隆贼兮兮道:“行!你男人!我说,我晚上找个公主或者王妃睡一睡,男子汉,你要不要一起?”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