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飞船开始在头顶降落,二人都没有太过警惕,这旧兮兮的二手船,破破烂烂的外装甲,一看就是地下城的东西。
嗤——
小船降落在岛上,舱门抬起,跳下来一个人影。
唯一让陆钊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驾船的居然是山主本人。
他下船之后,没有任何东拉西扯,恭恭敬敬地按人族标准古礼下拜:“山主在此谢过,从此以后,这里可以容纳更多的生灵了。”
山主不是一个头衔,是他的魅族名字通过人族语言音译过后的两个字而已。
多数异族的名字都会是这样,包括冰狐和颂音,除非实在没有合适的发音相近的词,比如别热罕,总不能管他叫电热毯。
陆钊摆了摆手:“我也是为了自己,现在秘境的出口开了吗?”
“那是自然。”
山主的眼神飘向后面那棵玉树,淡淡地说道,“她已经变回去了?”
“嗯。”陆钊说道,“她说,有一部分被吕忠带走了。”
他把雷极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说了一遍。
山主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淡然,但嘴上说道:“想不到居然是这样,我只知道她是秘境的灵,却不知道是怎样产生的,这样看来,应该是吕忠和另外那人联手设下的禁制太过强大,把她逼了出来。
她的生命力确实顽强,按照那两人的做法,灵应该被扼杀或者封禁在你手里这把戟之中,但是我来的时候,她只是状态不怎么好,却终究是逃了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主动说道:“我之前只知道她是秘境的一部分,但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被外物侵袭,意识可能会受到损伤,你解决了问题之后,她才能弄明白一些事情。这把戟....”
他看向陆钊的手中。
“确实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但我不确定是它本身的特性,还是来源于曾经使用它的人,或者二者兼有。”
山主说道,“我劝你暂时不要用它,这上面似乎残留着一种...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如果你愿意给我看看的话...”
陆钊直接把戟递了过去。
山主干脆席地而坐,当着他的面开始检查。
唰——
乳白色的雾气从他的指间析出,缠绕着戟,在周围变换形态,时而舒缓时而激烈,有一种骚里骚气的感觉,像是那种约炮主题酒店的浓烈香薰,很诱惑的感觉。
陆钊眉头一皱。
颂音的魅惑能力果然是从他身上来的。
这时候,山主抬起了头:“我没有感觉错,这上面确实有一种特别的标记。”
红柳问道:“是不是吕忠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山主笑了一下:“他的禁制被破除了,要知道早就知道了。这个标记似乎是一种定位,如果你带走,他或许可以直接找到你的大致位置,至少能确定你在哪个大洲。”
陆钊问道:“也就是说我用不了这个东西了?”
山主点头:“如果你希望他找到你,也不是不能用。”
希望他找到我干嘛?斗地主吗?
陆钊都服了。
山主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憋住了,最后说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待会再说。”
于是三人一起上了船。
陆钊问道:“这个地方以后怎么办呢?”
“我会想办法封锁起来,防止有人靠近。不过这座岛其实挺难找的,周围都是水,如果不是有秘境本身的指引,我也找不到。”山主回答。
陆钊心想,那个秘境的灵看起来笨笨的,原来还挺细心,嘴上说着把他俩弄不回去,但暗中指引山主过来接。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先把争议最大的话题抛了出来:“按照约定,我拿到了雷极,冰狐要跟我走。”
“....”
山主顿时哭丧起脸,“真的没商量吗?”
“这是他答应的事情,你当时也没有反对吧?”陆钊并不想和对方起冲突,于是放缓了语气说道,“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他为了一己之私,杀了无辜之人,就应当受到处罚。
虽然说疏不间亲,但我还是想提醒一句,像他这样自行其是不顾后果的人,你留下,只会让他闯出更大的祸来,这个地方以后的人会越来越多的,你真能保证每一次都压住吗?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等到以后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很有可能就因为他的某一次错误,引发连你都无法制止的乱局。”
“道理的确如此,我又何尝不知道?”
山主叹了口气:“但是你现在也知道了,其实颂音并不是魅族,她回归了秘境,所以事实上我这些年走遍宇宙,找到的同族就只有冰狐一个了。
如果他被带回去处决,我甚至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另一个魅族,我族的历史太多苦难了。”
他完全可以说其他种族对他们施加的暴行,来控诉不公平,但以他的见识和心性,想必也很清楚,这样说来没什么意义。
陆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冰狐没有丝毫善意,但还挺同情山主这个孤寡老人,可是又怎么样呢?总不能因为杀人犯有孤寡老母就免除刑罚。
红柳安慰道:“你们的同族都很擅长隐藏,也许只是你没有找到而已。”
陆钊也说道:“如果以后我有发现,会把他们安全带到这里来的。”
山主好半天都没吭声,看起来很消沉,但他一定不是为了冰狐将死而难过,而是想到了种族的血泪过往,以及不确定是否还存在的前途。
陆钊暗自警惕,防止对方想不开一把给船开海里去。
过了好一会,山主才回过神来:“失态了,还请理解。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作为魅族,我的特性是魅惑和繁育,正因为如此,才能给颂音塑造一个身体,所以在种族延续的问题上,我总是难以自持。”
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看上去已经接受了现实。
然而这时候陆钊突然眉头一皱:“你说你的能力是魅惑和繁育?所以颂音的能力...”
山主说道:“嗯,没错,我不可能用什么法术来凭空塑造一个新的生命,所以是用我的血肉来固定了她这个秘境之灵,自然就让她拥有了一些我的能力。”
我去,搞了半天下药的不是秘境之灵,而是山主!
人家的果子本来是正经果,被提前加了料。虽然也不是故意的....
陆钊突然感觉不对:“等等,不对啊,为什么你可以造人?”
魅族的普遍特性是改变容貌和魅惑,而且魅惑都不一定是色诱,就像冰狐显然不擅长这个,他只能用不带色欲的迷惑。
但不管怎么样,造人听起来也太离谱了,那些角人、大沥人搞活祭,顶天也只能做到别热罕那种畸形的血肉增长,可颂音不仅四肢健全,而且人摸狗样。
仔细想一想,那个所谓繁育的特性也很可疑啊,搁其他世界观,有这种功能怎么的也沾个半神之类的了吧,要不总不能是山主和这个秘境交配生了个灵出来。
山主不好解释,只能说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你...是什么境界?”
红柳突然反应过来了:“他是天人境!我们在之前那个地方,没有见过他的镜像!”
为什么见不到,因为他和吕忠是相同的位阶,所以不会被复制成镜像。
陆钊从背后看向依旧淡定操作飞船的山主,感觉还好答案是红柳抢先说出来的,如果山主自己淡然揭露,真是有一种我铠他超的感觉。
他之前见过的天人境一共有两人,一个是孙醒,一个是吕武。
前者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威压,后者虽然同样平淡,却有一种明显的扫地僧气质。
而山主又不一样,他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就像个教书匠,完全不可能让人想到他其实有着天人境的实力。
“说来惭愧,我族不擅长战斗,我数次深入那片雷区,但也不能接近雷极。”
山主说道,“既然说破了,我还有个好消息,或许我可以祛除掉那把戟上的标记。”
没有天人境的战斗力,但是能对抗天人境阶层的规则,能搞研究抓生产管理后勤内政,懂了,是顶级辅助。
突然的柳暗花明,让陆钊十分惊异:“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如果早点说出实情,既能威逼也能利诱,谈判冰狐问题的时候可以掌握绝对的主动。
就算不擅长战斗,天人境也是天人境,这么多层次的差距,如果他想,在那个岛上杀了大战之后又大战的俩人也绝对不成问题。
山主叹了口气道:“你可能觉得我有些老眼昏花,但无论你信不信,其实我非常清楚冰狐就是个定时炸弹,只是出于本能,想要尽可能保留同族的血脉,内心里,我大概也希望你能说服我。
不过刚才你一开口我就知道,结果是不能改变的了,你这种人一旦打定主意,谁都拉不回来,要是我强行护住他,你回去之后是真的会带秦军过来,除非能让你回不去。
而我不想杀你,赵岭箜他们也不会同意,所以也无所谓了,我料到他早晚会有这一天。我唯一的请求是,希望日后你能找机会把他的尸首送回来。”
此时陆钊还在震惊于他的境界,随口就答应下来。
没过一会,船降落在了一片陌生的地方,是一座平缓的山坡前。
陆钊知道这就是原本地下城的位置,但是它好像微微隆起了,如果有一个天人境坐镇,也许这里还真的会越来越繁荣,搞不好这地方以后会成为某座隐世城邦的圣山之类的东西。
这时候,石灵树都没了,通往山腹之中的通道直接露在地表。
有赵岭箜这种专业人士在,当然已经安排好了安保,洞口都站着守卫,还有工程人员在测量尺寸,大概是想要造个门什么的。
看到山主回来了,一个大沥人跑过来,看起来有些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
山主不知道第多少次叹了口气,看向陆钊:“冰狐说他谢谢你,他愿赌服输但不接受审判,所以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