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耿直说完,几位大佬表情各异,十分精彩。
本就对耿直不屑、正在全力做[佰度·易]手机操作系统的李罗宾,觉得耿直过于狂妄。
即将在不久后发布阿里云操作系统YunOS1.0版本的马杰克,满眼里是好奇。
并未涉及手机操作系统的马波尼,则饶有兴趣地等着看三人即将到来的激辩大戏,还有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吴膺脸上乐开了花,越来越觉得,邀请耿直上台来PK,简直是太对了。
华锦鹏院士的表情,则是所有人里面,最五味杂陈的那一个。
他之前虽对耿直不怎么了解,但听耿直对李罗宾、马波尼、马杰克三人鞭辟入里的点评,对这位年轻小伙子产生了浓浓的兴趣与赞赏。
可小伙子这最后一句,似乎是在给国产操作系统泼冷水,打击巨头们的积极性。
这就跟大方向不太一致了,这不对啊!
吴膺见四位嘉宾同时被耿直的话雷住了,连忙笑着伸手示意耿直开口:
“耿直,请说出你的高见。”
耿直露出一个略微尴尬的表情,开口道:
“高见谈不上,我是个外行,仅从一个观察者角度来浅薄分析一下移动操作系统。”
随即,他开始正儿八经分析起来:
“我们拿手机操作系统来举例,自研操作系统想要成功,向下,必须有数量巨大的手机作为硬件载体。向上,必须得有庞大的应用生态,二者缺一不可。”
说罢,他先转头看向华锦鹏:“华校长,我这个基础认知没错吧?”
“嗯,没错。”华锦鹏点点头。
得到第一步肯定,耿直继续分析起来:
“企鹅有没有布局操作系统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佰度和阿狸巴巴在做,而且阿狸的YunOS快上线了。”
李罗宾不说话,旁边的马杰克则微微点头。
耿直顿了顿,先看向李罗宾,十分直接道:
“我不知道佰度做的操作系统,是像MIUI那样,套一个壳子基于Android深度定制的ROM呢,还是纯自研操作系统呢?”
“如果是后者,我觉得是非常有价值的。但如果只是前者,不能说没什么价值,但也差不多,而且成功概率几乎为0。”
李罗宾没明确回答,只是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做操作系统是个大工程,肯定要一步一步分阶段来。”
李罗宾这回答,基本就坐实了佰度操作系统前期是做定制ROM的刷机了。
耿直微微一笑:
“我知道帝都有一家叫大米科技的公司,就是做米聊的那家。他们的MIUI做得不错,而且听说他们第一代大米手机快面世了,不知Robin知不知道这家公司。”
李罗宾点点头。
“同样是做定制ROM,佰度的操作系统能打过MIUI吗?”
耿直见李罗宾似乎有些不屑,便自问自答:
“我猜Robin会说,大米科技起步一年了,佰度短期内肯定打不过,但佰度有流量、有资金,还有自家好几个佰度产品,一两年之后能打得过。”
“但一两年之后,MIUI的壁垒已经垒得很高了,而且人家手机说不定都出来两三代了。届时佰度如何打?”
旁边的马波尼不想完全当看客,见李罗宾在被耿直压制,不够刺激,便主动加入战斗:
“耿直的观点我不认同,我觉得他更像是在哗众取宠。”
主持人吴膺见状,笑了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了啊,来,马波尼,谈一谈你的观点。”
“道理很简单,正如Robin所说,佰度是分步走,先做刷机,后做自研,未来佰度还可以做手机,有资金、有人力,完全可以后发先至,起步晚不能作为衡量成败的标准,尤其是耿直这么武断的衡量。”马波尼道。
耿直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唉,看来小马哥骨子里还是在沿用原来那一套微创新的打法啊!以为靠砸人和钱,就能砸出来一个未来,把中小玩家干掉。”
马波尼心中一句:我靠!
他原本只是想看热闹的同时火上浇个油,不曾想竟然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被耿直直接抓住了话里的漏洞,马波尼竟一时语塞。
就在他准备解释时,耿直友好地帮他解了围:
“其实我认同Pony的观点,佰度完全有可能后发先至,但我们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得考虑外部环境的变化。”
“刷机现在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各大安卓手机厂商的原生系统做得太烂了,而且给第三方留了刷机入口的漏洞。”
耿直稍稍顿了顿,随即反问:
“可一年、两年之后,手机厂商如果锁死刷机入口呢?手机厂商的原生系统体验如果有了大幅提升,刷机需求还有多少呢?”
马波尼对手机操作系统研究不多,此刻才发现自己插话插得唐突了,便战术性喝水,不再说话。
李罗宾随即反驳:“刷机只是佰度起步阶段做战略试水,两年后佰度自己的操作系统或许就上线了。”
耿直再次摇头叹息:
“唉,看来Robin依然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做操作系统,试水成功就继续,试水失败就放弃。佰度不缺资金、不缺人才,唯独缺少深耕的魄力。”
李罗宾也被耿直抓住了话里的漏洞。
在佰度内部,其实对手机操作系统的定位是摇摆不定的。
最一开始,李罗宾是想用[框计算]来颠覆现有操作系统,抢占移动入口。
后来觉得成本过高,又演变为先做基于安卓的第三方ROM,也就是[佰度·易]平台,走大米科技MIUI的路子。
如果走通,随后再预装佰度自己的十几个产品,慢慢打造生态。最终,再打造出自己的操作系统。
正如耿直所说,前期佰度的确是在做战略试探,投入和决心并不大。
被这么一个后生当众戳穿,李罗宾当然不会承认,而且很不爽,直接怼道:
“耿直,操作系统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你根本就不懂手机操作系统,更不懂佰度对自研操作系统的决心。”
李罗宾怼完,便摆出了一份不愿意再搭理耿直的架势,身体直接靠回椅背。
场面一时有些僵,观众们的意见也产生了明显分化。
有人认为耿直一语中的,李罗宾已经无力反驳了。
也有人认为佰度是国内技术实力最强的互联网公司,耿直这是班门弄斧,踢到铁板了。
李罗宾的话忽悠忽悠普通观众还行,但忽悠不了台上的华锦鹏。
听完两人这一番交锋,华锦鹏既对耿直欣慰,又对佰度感到有那么一丝心寒。
华锦鹏也明白,佰度是上市公司,得考虑股东的利益,但,他还是略微有点心寒。
就在主持人吴膺准备救场时,旁边一直旁听的马杰克也加入战局:
“我完全赞成耿直的观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做应用软件可以,但做底层操作系统这种长期高投入、变现慢的事情,是很难成的。”
局面隐隐有从一挑三,往二对二演变的趋势。
吴膺见状顺势解围,将话题转移到马杰克身上:
“马杰克,你来介绍下你们的YunOS吧。”
这是一个提前推广自家移动操作系统的好时机,马杰克欣然开口:
“在阿狸巴巴,YunOS跟阿里云是高度协同的战略级项目。阿里云面向后端云计算,YunOS则面向前端用户,通过云端无限的运算能力,使用户手上的云OS实现无限可能。”
“YunOS不是试水,是实打实地由王坚博士带领着几百人的研发团队在做,YunOS基于Linux内核开发,搭载自主设计研发的系统核心虚拟机,而且兼容Android应用。”
马杰克说完,早已了解过YunOS的华锦鹏,紧跟着连连点头。
“耿直,对YunOS的未来,你怎么看?还觉得做不成吗?”吴膺笑着看向耿直。
“阿狸巴巴在操作系统上的投入与决心毋庸置疑,阿狸团队的技术实力也毋庸置疑,我相信阿狸是第一个真正在做自研操作系统的公司。我也非常期待YunOS能成为最强的国产移动操作系统,跟安卓、苹果一较高下。”
他随即话锋一转:
“但正如我最一开始所讲的,手机操作系统要想成功,必须同时有手机硬件做载体、有庞大开发者生态支持,二者缺一不可。”
“如果阿狸巴巴要做手机硬件,我觉得希望还比较大。但如果是轻资产模式,那就很有风险。”
马杰克非常认真地听耿直说完,频频点头:
“耿直,你讲得这些非常有道理,你多讲讲你的逻辑,我听一听。”
耿直见马杰克态度温和,愿意倾听外部不同意见,便也开诚布公道:
“其一,如果阿狸巴巴不造手机,那就要联合一大批手机硬件商合作,到底能联合到多少家,能否联合到主要手机厂商,这是一个问题。”
“其二,研发出来一个自研操作系统或许不难,但能否吸引到海量的开发者,能否搭建起海量的手机应用,这才是决定系统能否普及的关键。听说诺基亚的MeeGo操作系统,就是败在这上面。”
耿直说完,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台下潘爱珉的方向。
马杰克边听边微微点头,对耿直的观点深表认同,这也正是他跟王坚博士团队多次讨论过的问题。
耿直顿了顿,又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
“其三,阿狸巴巴或许也是在开源代码AOSP上搭建的自有操作系统,但自主代码不等于自主专利,如果专利储备不足,能否抵挡住谷歌等公司可能的专利疯狂攻势,这是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耿直的话是发自内心肺腑的。
前世,YunOS在2014年前后开始发力,联合了天语、海尔、飞利浦、夏新、小辣椒、基伍等一批二三线手机厂商对谷歌发起挑战。
阿狸曾谈妥与宏碁的合作,准备召开联合发布会,但被谷歌强行叫停。谷歌明确通知宏碁,若搭载YunOS,将解除其安卓相关合作与技术授权,最终合作被终止。
后来唯一一家一线手机品牌魅族加入,还是因为阿狸花了36亿入股,才换来了合作。
谷歌后来在搭载YunOS的手机即将下线生产与正式发售之间的关键时间节点,翻出大批专利,对YunOS及其厂商发起专利诉讼,YunOS走到哪里,谷歌的法务部就追到哪里。
结果是各大手机厂商跟YunOS合作的投入付诸东流,YunOS在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马太效应困局中,遭受重创。
耿直话音落下,马杰克陷入深思,吴膺陷入深思,华锦鹏陷入深思,台下的陈大年和潘爱珉等人陷入沉思。
马波尼和李罗宾,似乎也在琢磨着耿直话里话外的意思。
场上突然出现了片刻的绝对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吴膺严肃的表情才松弛下来,缓缓开口:
“耿直点出了操作系统行业里的大难题,马杰克,你怎么看?”
马杰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耿直提到的第三个问题有多严重,他不太确定,因为王坚没跟他深度聊过这个专利相关的问题。
但他从华锦鹏等人脸上的表情来看,耿直的判断应该是十分靠谱的。
马杰克再次微微点头:
“耿直提到的这几个问题,都是切切实实的难点,也是我们阿狸巴巴正在面对的。但再困难的事儿,都要有人去做,阿狸巴巴愿意投入巨大精力,去解决这些问题,让国产操纵系统能够站立起来。”
啪啪啪!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待掌声停止,吴膺点名华锦鹏:“华院士,你来讲讲。”
华锦鹏身子直了直,轻咳一声,感慨道:
“非常认同耿直的分析,操作系统的成功,不仅取决于技术本身,更取决于专利储备、硬件生态和开发者生态的综合构建能力。在这方面,国产手机操作系统的确比苹果、谷歌慢了许多。”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但马杰克说得很对,我们国人不怕困难。愿意有企业持续投入,一步一个脚印去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终究会成功。”
啪啪啪!
吴膺看了看表,已经11:55,对话阶段即将超时,连观众提问时间都被占了,便朝耿直笑道:
“耿直,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外行,却能从技术和商业化角度讲得如此专业,属实不易啊!”
“吴主席您过奖了。”
吴膺再次看表,随即看向台下,征求意见:
“各位观众朋友们,按照会议议程,今天上午会议议程马上到时间了,但咱们现在正讨论到高潮环节,要不咱们再多聊几句?”
“好!”台下异口同声。
吴膺神情严肃地继续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耿直,咱们回到问题的原点,你认为BAT三家做不成操作系统,我不评判你的观点对不对,我只问你,你觉得谁能做成移动操作系统?或者说,我们国产操作系统就没有人能做成?”
这是吴膺的疑问,也是场内众多专家们的疑问。
耿直略作沉吟,开口道:
“正如马波尼刚才所说,我的观点可能有点哗众取宠,我在此跟三位前辈道歉。”
耿直说罢,朝马杰克、马波尼、李罗宾微微点头致意。
“我非常认同华校长的判断,国产操作系统一定能成功,走向世界。但我依然认为,能让国产操作系统成功走向世界的,不会是已上市的BAT,而只能是一两家大的手机厂商。”
耿直给出的这个反直觉的答案,让不少专业人士皱起眉头。
不等耿直说完,李罗宾便率先提出质疑:
“可作为全球顶级手机厂商,诺基亚和三星做操作系统都失败了。而谷歌没有做手机,却成功了,这怎么解释?”
耿直礼貌一笑,解释道:
“其实很简单,诺基亚不停战略摇摆,三星本身就在安卓系统中受益,两者都有很多退路,缺乏孤注一掷去投入的魄力,导致无法攻克安卓的生态壁垒。”
“而谷歌虽然没做手机,但牵头成立了[开放手持设备联盟]OHA,一开始就联合了84家硬件制造商、软件开发商和电信运营商,共同为安卓站台。而且通过底层AOSP开源、上层GMS闭源,很快建立起生态壁垒,后来者只能望洋兴叹。”
吴膺点点头,担心时间超出太多,果断接过话头:
“所以耿直的意思是,国产手机厂商,才是那个最有动力全身心All in打造国产手机操作系统、将其视为生死战略的企业。”
“对。”耿直点头。
“但这个国产手机厂商是谁呢?我们拭目以待。”
吴膺说罢,便叫停台上对话,给了台下三个人提问。
……
上午的IT领袖峰会结束没多久,有关耿直大战一李二马的视频片段,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耿直的口才与逻辑判断力,再一次成为网友们交口称赞的焦点。
下午的会议,包含一场嘉宾主题演讲和四个分论坛。
耿直只作为观众旁听,全程再无任何发言。
晚上答谢晚宴期间,耿直跟陈大年、潘爱珉以及华谊兄弟的王中军等人详谈了许久。
耿直还跟王中军约了明天一早谈合作。
后半段,会客结束的马杰克端着酒杯朝耿直走了过来。
“耿总,你对操作系统的理解很深刻,完美说中了阿狸巴巴面临的每一个难题。”马杰克边说,边跟耿直碰了个杯。
“在马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了,让马老师见笑了。”耿直表现得依旧谦虚。
两人客套完,又深度聊了聊YunOS的话题,耿直也是有选择性地回答。
最后,马杰克又问起微服务的事情。
“耿总,听说你们微信的微服务做得不错,后面计划怎么做?也是要搭建生态吗?”
耿直苦笑:“生态很难做起来,毕竟是嫁接在微信里面,技术上的性能问题几乎无解。”
“我们的陶宝网,可不可以接入你们的微服务?”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体验上要比原生APP差得远,很多功能难以实现。”
马杰克若有所思,随即发出邀请道:
“我能不能邀请耿总五一节后,去阿狸巴巴讲一堂课,给我们团队分享分享明矾科技在移动互联网领域的成功经验?”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耿直略作差异,一时不知马杰克此为何意。
但他没有迟疑,欣然应允:
“当然可以。“等我这边空了,就带队去阿狸巴巴参观学习一番。”
两人再碰杯。
马杰克前脚刚走,马波尼后脚又巧合地从耿直身旁经过。
耿直主动笑着打起招呼:“Pony,谢谢你在台上的口下留情。”
“耿总客气了,你的口才很棒。”
两人碰了个杯,闲聊了两句,马波尼又发出邀请:
“耿总明天有没有空,去企鹅公司坐一坐?”
这老马前脚刚邀请完自己去阿狸巴巴,后脚小马哥又邀请去企鹅公司,让耿直再次不解。
这两人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虽不解,但耿直同样没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求之不得!不过我上午约了人,要下午才能去。”
“没问题,我随时等候耿总光临,到时你直接联系我或者刘炽苹都可。”
“好。”
……
答谢晚宴后便是闭门会,按照日程,要从晚上20点开到晚上22点才结束。
就在闭门会召开的同时,帝都的张璠璠和宋椿雨夫妇,则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两天多过去了,耿直那边没再给任何消息,刘慈辛那边也没消息。
这让张、宋夫妇二人开始焦虑起来。
宋椿雨开口道:“看来耿总是真的有退路,不选择跟咱们合作了。”
“唉,如果真错过这次机会,咱们还是挺亏的。”张璠璠不由得叹了口气。
耿直方案一600万买断的报价,没有达到夫妇二人的心理价位。
但方案二400万购买6年游戏独家改编权的方案,让他们心动了。
他们已咨询过专业律师,400万购买6年的方案在法律上是安全可行的。
虽然他们依然想将影视改编权与周边衍生品、游戏开发版权捆绑在一起,但400万仅卖6年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如果未来《三体》火了,游戏版权6年后依旧归他们所有。
如果没火,这6年也近乎白赚400万,他们怎么都不亏。
退可攻、进可守,耿直的方案二是夫妇二人的最佳选择。
“老婆,要不我主动联系一下刘慈辛吧,让他牵个线,咱们跟耿总好好谈谈。毕竟刘慈辛更好说话一些。”
“行吧,你提条件,看看耿总未来能不能投一投咱们的电影,要是投,怎么都好说。”
“好。咱们把头部影视公司以及马波尼、丁三石都找个遍了,也累了。”
……
次日,耿直跟王中军会谈了半个小时,请对方帮了个小忙。
聊完后,他便跟吕思雨前往企鹅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