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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家首批已获批支付牌照的公司已公示，整个互联网金融圈沸腾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对明矾科技来说，好消息与坏消息同时传来。
好消息是：此前明矾科技耗费数月深度对接、提前锁定合作的环迅、易宝、点佰趣三家第三方支付公司，全都顺利拿到牌照。
坏消息是：据靳海川得到的小道消息，央行会有大概两三个月的短暂观察期，观察期结束后，极大概率会收紧变更审批。
一旦收紧政策，后续想要并购持牌机构、入局支付赛道，难度将成倍增长。
不止于此，圈内也暗流涌动。
据传，中石化、苏宁、万达、京東等大公司，内部均已启动专项评估，纷纷研判入局支付赛道的可行性。
他们要么自研自建支付体系，要么直接重金收购成熟持牌公司，以最快速度补齐金融短板。
这也就意味着，留给明矾科技并购拿牌的黄金窗口期极短，不仅时间紧迫，后续还可能会迎来各路巨头的强势竞争，谈判难度、收购成本都会大幅攀升。
消息公示的当日，明矾科技的几位核心高管便尽数出动，开始按照耿直之前的规划火速行动。
自从羊冬正式入职A创投履职后，龚世军彻底卸下了投资板块的繁杂工作，得以全身心投入支付业务上。
他已第一时间与华星资本沟通，迅速启动与三家获得支付牌照公司的谈判。
靳海川的白客部门，则在不间断地搜集环迅、易宝、点佰趣的最新经营动态，并时刻关注中石化、京東、苏宁、万达等潜在竞争对手公司的内部决策。
李梦溪辅助顾婉柠，以及新招募来的田晓烨一起，开始按照事先准备的候选人名单，启动人才招聘，组建小象科技的法务部、风险管理与合规部。
早在三个月前，廖军就已经挖来两个支付领域大牛。
他们带领着团队其他成员，在跟吱付宝、盛付通以及银联的支付技术对接中，已经拿到了支付相关的基础认知。
如今，廖军已秘密启动帮助小象科技的高级工程师招募工作，而且是大范围地招募。
招募的目标，倒不是挖角友商，而是给那些在吱付宝、盛付通、银联等支付公司有强烈升职加薪愿望却不得志的资深工程师们一个宝贵的机会。
全员在忙碌，小象科技的大老板耿直和二老板顾婉柠也没闲着。
耿直此刻正在CEO办公室里，一边吃着莱阳梨，一边跟顾婉柠打着视频电话切磋着。
从上个月初开始，顾婉柠就已经外派到美利坚的瑞生国际律所总部工作。
两人闲聊了二十多分钟，原本慵懒躺着的顾婉柠，立刻坐直身子，神色收敛，切换成严谨的工作状态。
“大忽悠，收购支付公司所需的全套法务、合规文件，我这边已经严格按照央行、工商的要求整理好了，你那边的进度如何？”
耿直咬了一口梨，汁水很清甜。
他淡淡一笑：“我这边目前还算顺利，就看老龚那边能不能顺利拿下环迅了。环迅那边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易宝和点佰趣里面选了。”
顾婉柠闻言微微蹙眉，满是疑惑：
“这么关键的并购谈判，你这次怎么不亲自出马了？有你坐镇，龚世军的底气和话语权能足不少，谈判成功率也更高。”
耿直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这次不行，我不适合公开露面，远程统筹指挥就够了。”
“嗯，为什么？”顾婉柠越发不解，“龚世军一出马，小象科技的入局就公开了，你出面还有啥好避讳的呢？”
耿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因为环迅那边似乎有了坐地起价违约的意思，想要搞定它，必须要恩威并施。”
顾婉柠闻言瞬间无语，默默扶额。
她仿佛从龚世军身上，看到了厉海鹏的影子。
沉默两秒，顾婉柠再次问道：
“那……李建军那边呢？你有把握搞得定他吗？”
“这个不好说，如果靳海川的情报靠谱，那就有三四成以上的把握能搞定。”
两人正聊着，办公室门外传来两声规整的敲门声。
镜头里的顾婉柠十分识趣，当即重新躺回床上，摆了摆手轻声道：
“大忽悠，你先忙正事吧，我这边熬夜熬得也困了，先休息了。”
视频电话挂断，耿直随手擦了擦手，开口应声：“进。”
吕思雨推门走了进来，询问道：
“老板，廖总他们都在等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浦东？”
耿直抬眼看向腕表，这才恍然发觉，刚才只顾着和顾婉柠聊工作，差点耽误了既定行程，连忙起身：
“等我两分钟，马上就走。”
说着，他伸手拿起桌角的资料袋，抽出里面的纸质档案，快速翻阅起靳海川给他整理的银联公司业务运营中心副总经理李建军的完整职业履历。
李建军，1971年出生，魔都交大计算机系硕士，拿到过中欧国际工商学院EMBA学位。
2002年至2005年，他从中行跳槽到银联的技术开发部，全程参与了银联CUPS二代系统的研发与上线，这是我国支付清算的心脏工程。
2005年至2008年，他转型调任风险管理部，历任高级经理、总经理助理，彻底从纯技术后台走向业务一线，补齐了风控与管理经验。
此后三年，他先后挂职粤省银联分公司副总经理，又借调参与银联国际筹备组，既有一线属地管理经验，又具备国际化视野。
半年之前，他才再次回归魔都总部，担任业务运营副总经理。
懂底层技术、懂核心风控、懂交易链路、懂属地运营、懂国际布局，还有实打实的高层管理经验。
李建军的每一项特质，都完美契合。
这正是自己最理想的候选人啊！
更巧合的是，这又是一个交大人，还是自己的老学长。
耿直合上资料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带着廖军、宋擎以及支付团队核心成员，出发前往张江高科技园区的银联大厦。
微信在接入吱付宝和盛付通后，又在PC端率先接入了银联，以承接那些不信任、不习惯第三方支付平台的用户。
但在手机APP端，微信还没接入银联支付。
不是微信不想接，而是当下的银联支付，技术体系根本无法适配移动端互联网支付。
其实银联拥抱手机支付也挺早，从去年就曾大力推广过一个叫“银联手机支付”的独立手机APP，这是一种“软件+特殊SIM卡”的硬件级解决方案。
用户必须先在手机上下载这个APP，同时需要更换一张支持NFC功能的“闪付”专属SIM卡后，才能使用，特繁琐。
最致命的是，这套支付体系只能在银联手机支付这个APP内使用，无法适配微信这类第三方平台，兼容性极差，所以最后以失败告终。
至于在WAP网页端支付，体验更是比吱付宝、盛付通差了太多，基本没什么人使用。
耿直这次带着众高管队伍过去，名义上就是来帮银联解决手机支付难题的。
行驶的商务车内，车厢氛围比较轻松。
宋擎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开口道：
“猎头效率很高，这么短时间内，已经有两个吱付宝的资深研发工程师和一个筷钱的高级研发愿意来面聊了。”
廖军笑着接话：
“不是猎头厉害，是我们给出的薪资待遇、办公区位太能打了。陆家嘴地铁上盖的甲级写字楼，高薪高职、新赛道红利，对这些不得志的资深工程师来说，诱惑力绝对大啊！”
“说真的，我都羡慕了。”宋擎打趣感慨，“啥时候咱们明矾科技也搬进环球金融中心这种顶级CBD办公，那排面直接拉满！”
“那我还是喜欢在魔都交大这边办公，空间大，租房便宜，一顿饭十来块钱就搞定。要是去了陆家嘴那边，一顿说不定要三四十块打底了。”支付线主管石展涛摇头道。
“那倒也是，不过我还真是羡慕他们那种CBD办公大楼的，挺气派。”
听到这里，耿直随口接了句：
“师兄，等将来，咱们在这边拿块地，盖一个大大的明矾科技园，满足你的愿望。”
“哈哈哈，师弟，那这波饼我先狠狠吃下！”
“+1！坐等老板圆梦！”
玩笑过后，车厢氛围渐渐沉静，石展涛收敛笑意，认真看向耿直：
“老板，说句实在话，我预判银联百分之九十九不会采纳我们的SDK开放方案。”
耿直抬眼：“说说你的理由。”
“银联是老牌国家级卡组织，体制固化、思维保守，骨子里求稳不求新，根本不敢贸然尝试软件层面的开放革新。”石展涛条理清晰分析道。
“有道理。”耿直点点头。
……
银联大厦。
耿直团队一行人刚到大厦门口，便有一个行政人员热情地在门口迎接，主动帮助办理一系列登记手续。
“耿总，您这边请。”
办理完手续后，行政人员全程热情地指引着耿直团队一行人前往会议室。
“我们上次来做技术对接，可没有这么服务到位的行政人员全程跟着啊！”支付线主管石展涛在队伍后面小声嘀咕道。
“那能一样吗？这次可是接待的咱老板。”
“也有可能是那个李总指示的。”
……
耿直一行人到达的时间，比会议预约的开始时间早了20分钟。
他原本以为他们到了会议室要稍作等待，但刚进入会议室，却微微吃了一惊。
此时，会议室的一侧已经坐满了银联商务的人。
这在其他公司倒也正常，但发生在银联这种老牌又高傲的公司里，倒还真不常见。
毕竟他们提前20分钟到的啊！
耿直刚进门，坐在一排人正中间穿着白衬衫的男子，便一脸笑容地站了起来打招呼：
“耿总，各位，欢迎欢迎，我是李建军。”
李建军一边热情打招呼，一边快速打量着如此年轻的耿直。
笑容可掬，穿着古板，但没有架子，很接地气。
这是耿直对李建军的第一印象。
“李总你好！”耿直回以微笑，向前一步，跟李建军握手。
“今日有幸得见耿总，耿总果真年轻有为，名不虚传啊哈哈哈！”
耿直没有过多客套，依旧言简意赅笑着回应：“李总谬赞了。”
双方落座后，耿直和李建军又互相介绍了一番各自团队的成员，便开始了简单寒暄。
江湖传言耿直喜欢跟交大帮合作，魔都交大毕业的李建军，也便很自然地往上靠了靠。
“耿总，话说咱们俩还是有一些渊源的。”李建军笑道。
耿直闻言，眉毛微挑，故意问道：“哦？李总也是鲁省的？”
“那倒不是，我是魔都本地人。但我也是交大毕业的，而且是计院的，师从计院前院长祁院长。所以，我理应叫你一声耿学弟了。”
“原来如此！李学长好！”耿直恍然大悟。
见耿直似乎不太喜欢客套，李建军只简单寒暄了两句，便主动聊起来正题。
“耿学弟，实话实说，你们明矾科技在移动互联网领域，已经成了新霸主，我们银联还是非常希望能跟贵司深度合作，取取经。”
“当然欢迎，互利共赢，互相成就。”耿直道。
铺垫完，李建军便道：
“听说学弟团队提出来一个手机端的支付解决方案，请耿学弟多多指教指教。”
耿直闻言，笑道：
“我们确实是有一个SDK的方案，如果银联真能落地，在手机端的支付市场份额或许能大幅提升。”
说罢，耿直转头看向廖军：“廖总，你来大致讲一下。”
廖军闻言，投屏后，开始讲起来核心思路。
“手机支付，支付体验和支付安全同样重要……这是我们微信接入团购业务之后的结论。”
“银联如今的支付方案，无论是软件+特殊SIM卡的方式，还是WAP方式，都过于复杂，体验很差……”
“通过我们微信与吱付宝、盛付通、银联的合作，我们认为，在确保安全前提下，如果银联能通过开放SDK……”
“开放SDK后，按照我们的预估，在确保用户体验不差的情况下，支付成功率能提高……”
“如今吱付宝内部已经开始认真研究其可行性了，如果银联能先一步行动，或许能从吱付宝手中抢回手机支付市场份额。”
廖军巴拉巴拉一口气讲了好几分钟，银联的人听得也认真，尤其是李建军。
但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开放SDK的方案，银联内部的人有没有想到过不清楚，但从没有人主动提及过。
李建军自己曾想过类似的方案，但很快就自我否定了。
受制于体制、技术和商业模式的惯性，银联对移动支付的构想高度聚焦于硬件安全。
他们内部讨论的核心不是软件SDK，而是NFC近场通信。
支付必须基于硬件安全芯片，这是银联作为卡组织根深蒂固的信条。
对银联来说，交易必须依赖一个物理上隔离的安全元件，比如SIM卡或SDK卡，而软件环境被认为是不可信的。
所以，银联选择与运营商合作、与手机厂商合作，将安全芯片植入到手机，将手机模拟成一张银行卡，完全复制线下刷卡经验，实现“滴一滴”支付。
此外，除了安全考量之外，第二个考量，便是核心利益的冲突。
银联的收入依赖商户手续费，一般情况下，由收单行、发卡行和银联按7:2:1的模式进行分润。
如果推出第三方支付式的SDK，那任何APP都可变成收单终端，这将直接冲击银联赖以生存的线下收单体系和利益分配格局。
这不是新模式，这是自我革命，银联内部面对的阻力将极大。
而且，银联的这种改动，需要协调庞大的成员银行体系，决策链条极长。
更何况，此时的APP经济远未成型，除了游戏领域有了比较成熟的支付体系外，其他行业都还不够成熟，体量还不够大。
李建军的第一反应是：此路根本不通。
但廖军的最后一句话，切实戳中了他。
吱付宝的发展太快了，它正在逐步用电子钱包绕开卡组织。
这让李建军很矛盾，内心既有不甘，也有对正统支付秩序受冲击的担忧。
而耿直团队今天提出来的这套SDK方案，似乎真有那么一些颠覆的意思。
如果这种颠覆式解决方案，让吱付宝率先搞起来，那银联在手机端的市场就更……
李建军没有再往下想，他当场提问了很多问题，尤其是安全方面的问题。
耿直话不多，一直在观察着李建军的反应。
待李建军的问题问得差不多了后，又开始引导下属提问。
房间里再次响起激烈的讨论声。
趁一个间隙，耿直冲李建军开口道：
“李学长，我这边还有一套更好的方案，是否方便咱们借一步聊聊呢？”
李建军闻言，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
耿直紧随其后走出，跟着李建军朝他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