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点,到时候进城的时候别低调,你俩一起喊。”
林舟把跟蒙古人的契约文书和各类相关的手续都放在了包里,而后对那两个传令兵说道:“你们就挑那种早朝的时候,直接骑马冲到皇宫大殿前面去。”
说着他把那面代表十万火急的旗帜插到了令兵背后的架子上:“一边跑还要一边喊。”
“喊啥啊?”那个令兵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头:“大捷吗?”
“那不够。”舟哥点上烟稍微想了想,指了指他俩人:“你俩一人喊山河收复,一人喊长安回还。”
“好!”
两个令兵用力地点了点头,而后林舟掏出两张百贯银票拍在他俩胸口:“送到之后,该吃吃该喝喝,临安没青楼了,但是在西湖东边有那种偷偷摸摸开门的,你们过去之后就报赵家老爷的名号,能给你们打折,还能……欸欸欸!”
他还没说完就被跟在身边的红柳捂住了嘴:“不能说了不能说了……”
两个令兵虽然没听齐全,但大概意思也是明白了,那在军营里憋了能有半年,这一下眼珠子都红了,翻身上马顿胸行礼。
林舟在两匹马的屁股上啪啪两下:“去吧!”
可刚走没两步,林舟就又在后头喊住了他们:“等会!”
两人立刻勒马转头,林舟追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相册递了过去,里头的照片一半是汴梁城的风光,一半是赵恩佑的个人写真……
“这个你俩亲手交到赵构手上,去吧。”
“得令!”
两匹骏马顿时疾驰而去,烟尘四起。
八百里加急,马停人不停,驿站换马时那驿站里的远远看到背后插旗的,跑出来的速度堪比F1的换胎速度,根本一刻都不敢耽误。
路途上虽然已经被林舟他们扫荡过一次,但其实也还是有零星山贼土匪,本来这帮人是当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来着,可看到那面小旗便已经退避三舍。
这玩意可谓是遇山开山,即便是穿过刚刚收回的襄阳城时,本来过往人员行李都要严查的军事重镇,见到这两位那也是全员让路。查?别说城中太守了,就是临时坐镇的名将张俊都不敢去拦这玩意……
可饶是如此,路上也需要大概三日多时间,毕竟说是八百里加急,但其实日行五百也就算是极限了,两地相隔近一千七百里地,三日时间便已经是快中之快。
这几天里赵构心急如焚,但他现在的事情特别多,没办法天天守在书院里等消息,只能是望穿秋水的期待着。
只是不得不说,人是真的需要一些期待感的,有期待便有希望,有希望人就像是看广告复活了一般,即便是赵构这个狗一样的东西仿佛也一夜之间回到了二十郎当岁临时受命兵马大元帅的那一年。
精气神都与原来完全不同,恍惚间便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里都有了光。
这日,天气倒是凉爽,但对正常上下班的人来说,不过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早朝时大伙儿稀稀拉拉无精打采的过去上班,当下无非就是汇报一下今年秋收各地的收成和与往年对比,主要也就是新种新粮的收成,以及大规模的良种覆盖所带来的粮价可能崩盘问题的应对方法。
都是些无趣且让人觉得头疼的问题,甚至因为当下整个氛围都扑在城外搞工业区,他们勾心斗角都少了,大家在猛猛抢人搞市场,加上现在离饱和还差得远,他们都不用咋竞争……
赵构坐在大殿上是昏昏欲睡,这几日他都在琢磨北边的事该怎么弄,这半壁江山已经回来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该说不说他当下怎么也不会再被后人骂得那般不堪了。
而就在朝堂上所有人都开始集思广益想办法覆盖粮食增产之后的应对方案时,两匹快马从城门之中直接冲了过来。
他们在离城门一里多的地方就吹响了号角,大门的士兵一看二话不说立刻开始疏散人群,迅速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在经过临安城的大门时他们并未减速,而是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来,就按照林舟的吩咐开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山河收复!”
另一人立刻接上:“长安回还!”
清晨时这一嗓子几乎喊醒了半个临安城,沿街的人纷纷探出头来查看,但见两匹骏马在城中这一通飞驰,背后还插着代表十万火急的旗,一边跑还一边嚎叫。
“什么?长安?长安收回来了?”
“是这么喊的。”
“长安回来了!!”
“谁打回来的?咋没听说呢?”
无数人推门而出,站在街上讨论了起来,靖康二十年了,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长安还能回来,之前只是听说在谈汴梁,谁知竟还有长安的事情?
整个临安的气氛一下子便炸了起来,他们大多数人不敢相信,但那两个家伙可不是直奔皇宫而是绕着城一圈一圈的跑一圈一圈的喊,喊到马都换了两趟,这才转过头去直奔皇宫大院。
这一下满临安都知道长安回来的消息,年纪小的满脸茫然,但年长一些大多抱头痛哭,还旧都本就是惊天的大突破,谁曾想这还的竟是大唐的旧都……
那两匹马当下直冲皇宫之内,宫廷禁卫甚至都不敢拦,反而将中门敞开任由其纵马而入,马蹄声直接便停在了大殿之外,那个即便是赵构自己都不能骑马过来的地方。
赵构一堆人老早就听见了他们在外头呼喊,朝堂之内从第一声呼喊开始就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
此刻也没啥主战派主和派了,即便是最主和的人,当下必须也只能出现一种表情,谁胆敢露出半分其他神色,这人必死,没有任何缘由就是死,即便是秦桧都不可能留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治正确了,而是作为一个完整朝廷的至尊执念,不管过去的大宋朝堂多怯战多无能,此时此刻,山河一统便就是凌驾于一切的存在。
那两个冒冒失失的令兵从外头冲了进来,带着浑身的泥污与风尘,他们也没有行礼,只是傻愣愣的直接冲到了赵构面前,当着护卫的面开始掏东西。
而他们第一个掏出的就是一柄草原王庭的金刀,也就是那使者给林舟的那一把,当时可算是给旁边的杨存中给吓得皮燕子冒汗了,但赵构坐在那岿然不动,只是一把将金刀握住,眼眶唰的一下便红到了眼角。
之后那令兵又将蒙古的文书递上,其中还有包括了金人的一些交易买卖记录,甚至还有关于这次谈判的细节。
只是这些细节里头,所有林舟的戏份都被删掉了,全部换成了赵眘在执行,至于赵眘怎么跟蒙古人周旋的,那自然也都是春秋笔法,当然也隐去了机枪哒哒哒和蒙古人滴滴答答吹喇叭跳小舞……
不过这可不是有人抢林舟的功劳恰恰是他让文书官这样记下的,虽然史官那边不可改,但当朝史书不公布,这一切都无伤大雅……
而最后便是那一本相册,牛皮的封皮,里头是一张一张汴梁的影像,里头的汴河清晰可见,百姓往来如织,货运的队伍也开始忙碌起来,眼看便是正是大宋曾经被人生生剜去的一块疮疤正在滋养出血肉来。
相册的最后头自然就是赵恩佑的写真的,说是写真也不过就是赵恩佑的明眸皓齿。
赵构此刻其实都还好,情绪也都能绷得住,然而直到相册的最后,他看到里头有一张大合影,里头有赵眘、陆游、林舟还有赵恩佑、岳雷等等这些年轻人时,他的情绪瞬间就崩了。
堂堂一国君主,坐在龙椅上哇的一声就哭出声来。
只是这次大殿之中无人劝他冷静,甚至不少胡须都白了的老头,被这么一激惹,竟也跟着哭出声来。
庄严肃穆的朝堂上,哭成了一片,有些情绪比较细腻的甚至索性就坐在了地上哭,也有那两人抱头痛哭的,也有趴在地上一边捶地一边哭的。
一群平日里阴到没边的老东西,当下竟也是没了体面。
即便是秦桧,他当下也是怔怔的站在那,手中是长安回还的文书,耳边是众人的撼哭,恍惚之间却也是有一种“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的迷茫。
泰山崩于前不改颜色的相国,大宋诞生至今最强奸相,他当下竟不知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甚至都有些失魂落魄的混沌。
“官家……”
旁边的大太监递上手帕,赵构接过来之后将那丝绸手帕按在自己脸上,仰着头尽力地平复着情绪,但抽泣声却仍是不断。
“诸位……诸位……爱卿……”
他地声音断断续续的,只是此刻却也没人怪他,因为大伙儿的状态似乎都不是很好。
“罢了……”他仰着头靠在龙椅之上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而后默默的拿起相册一遍一遍的看,一张一张的翻。
江山和女儿如今都回来了,他赵构什么都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