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就如坟场。
谁能想到经过这么些日子了,亮子还能选出弹幕最多的打法,人家打仗都分输赢,可要回头问亮子这场仗打下来是输是赢,他说赚了。
“这人简直是个牲口。”
“他本来就是个牲口。”红菱毫不避讳地说道:“他干的事没有一件像是个人。”
舟哥这会儿仰着头斜躺在椅子上,眼睛迷迷瞪瞪的看着天花板,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十几万人他吃的下,但十几万旧国先民,这可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完颜青玉跟完颜亮这俩人,几乎是就是两个极端,完颜青玉矫情、傲气、不好说话,但人实诚,讲究的就是一个一诺千金,颇有先秦诸子那个味儿,讨厌归讨厌,但他说的话哪怕是敌人都是能信的。
但完颜亮可就不同了,他随和、好说话且姿态低,思想还开放。但他的话那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这些人不能接。”
一开始舟哥以为提出反对意见的会是红菱,毕竟她就是典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主张的是把所有没有价值的人直接推到大坑里活埋当肥料。
但谁知道提出反对意见的却是一贯温文尔雅的赵士程,他当下面色凝重地发出了反对意见。
“说说为什么。”林舟朝他扬了扬下巴:“随便说,这里就咱们仨。”
赵士程的神态显然也是很煎熬,他知道自己这个说法极不仁义,更何况没有意外的话,这些被送来的人之中,许多都是他的赵氏宗亲,但他仍是反对这场接收。
“当下这个时候,官家正北巡。这一趟非常要紧,弄得不好官家可能是要出大事的。在这个时候完颜亮却将靖康帝送还,这说的好听叫交换,说的不好听这就是要分化你与官家,这等嫌隙可比当年岳飞那莫须有大得太多了。”
赵士程很认真地分析道:“更何况当下事态稳定,南金也乐得用人口、矿产换东西,我们这既能保障产能又能狠狠赚一笔,没必要为了这等事惹得一身骚。到时中枢内阁绕过官家发令讨贼,我们避无可避,要么便是同室操戈,要么便是你林大帅落得跟岳鹏举一般的下场。在此等节骨眼上,无论是哪种,我们这辛辛苦苦经营的潞州都会顷刻化为飞灰。”
林舟摸着下巴没说话,只是静静消化赵士程的说法。
然而这会儿持有不同意见的红菱却起身道:“德甫兄,这里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还请赐教。”
红菱点头而后继续开口:“当下这时局,即便是的靖康帝带着十几万故人回来了,其实也并非大事。完颜亮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他如你所言,就是要给林大帅一番难堪,叫他架在火中上不上下不下。”
她说着走到前头,拿起一根小棍儿点了点地图:“我太了解完颜亮了,这人我们若是收了,他就是赚了,不收他也是赚。那人属于是不肯吃半分亏的人物,而且不管我们收不收,都是一场灾祸。”
“哦?为何?”赵士程端正了姿态:“请讲。”
红菱继续发言:“完颜亮品德之败坏,比之咱们的林大帅有过之而无不及。”
“欸!”林舟直起身子:“你是人啊?我都白给你带奶茶了。”
“此人既是有这番准备,绝非是什么想当然,他定有两手准备。若是我们收了这些人,就如德甫兄所言,这是给你们大宋官家和我们之间制造嫌隙。可若是不收呢,德甫兄你猜猜他会作甚?”
“他还能活埋了不成?那不是给我大宋机会对其开战么?”
红菱轻轻摇头,而后走到林舟身边,双手搭在他肩头:“还请我们林大帅说说,若你是完颜亮,得知潞州不可能接收那些人之后会作甚。”
“干啥问我啊。”林舟仰起头来看着红菱,而后哎哟了一声:“你能把天花板给挡一半啊,有够大的了。”
红菱推了他脑袋一下:“快说!”
林舟这才老实地回答道:“嗯……就是……我是完颜亮啊。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的,总不能砸手里吧。那我干脆就任命赵桓当我的左前路大将军,然后带着十几万宋国俘虏去当填线宝宝,死了不心疼,还能消耗南金的军备,就算是死在城外也能臭气熏天污染他们水源。”
说到这里舟哥上劲儿了,越想是越兴奋:“那你看,这眼看天热起来了,十几万尸体城外一堆,尸水渗下去,城里的水源就别要了,趵突泉都给你往外冒黑水儿,济南可是泉城,到时候泉城全城全程冒尸水,想想都他娘的带劲。”
赵士程听完表情都耷拉了下来,惊愕地看着林舟半天说不出话来,古来拉填线应战是常有的事,但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玩法,再怎么样也得给人家收尸吧?再不济找个地方埋了对吧。
这好家伙,直接搁上游堆肥这个事那是天下少有。果然古书上说妖星都是成对儿出现的,畜生一窝难得下独崽儿,这林大帅跟那完颜亮果然便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呐。
“你看,完颜亮也是这样想的。”
红菱摊开手来:“不要怀疑,他与那完颜亮绝对便是伯牙子期,完颜亮能想着的招,他就能想到。同理,他能用出来的阴损招,完颜亮便能用出来,这二人得其一,便能得天下,不过当朝的皇帝谥号恐怕会有点脏。”
“那如此一来,人死了,与我们有何关系?再说了,完颜亮就不怕被人诟病甚至跟大宋结怨么?”
赵士程到底是正经教育出身的,他还是没有跳出那个条条框框里。
反倒是林舟,没读过圣贤书,脑子里都是把失业人口拉到流放星球然后切断通路断绝能源,让星球上的失业人员养蛊厮杀最后筛选一个战神出来从而彻底解决星系失业问题。
他听到赵士程的话之后,抱着胳膊说道:“人都死了,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呗,我就说赵桓主动要求要当前锋大元帅的,报仇么,现在南金的皇帝叫完颜雍,那是完颜宗辅的儿子,当时我记得完颜宗辅把张俊给打得做狗叫,他想报仇呗,编个理由不就完事了么。”
赵士程苦笑:“他就不怕被史官记下这拙劣之举。”
“记呗,他连姑姑婶婶姐姐妹妹都收后宫里去了,他个逼人在乎这个?”林舟嗤笑起来:“干就完了兄弟们。”
赵士程听完直嘬牙花子,而听到林舟的说法,这会儿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很大可能就会出现非常大的变数,外头会直接把赵桓的死归咎于潞州不接纳的缘故。
因为这说不过去,为什么不接纳中原故人?人家送上来了都不要,什么意思?是不是赵构不答应?小肚鸡肠!
完犊子了,被人做大局了。
“看吧,我就说有时候问他好使。”红菱像摸狗一样揉着林舟的脑袋:“所以完颜亮当下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是没猜错,你们靖康帝早已下了上京,如今恐怕就带着人在路途之上,完颜亮一直善于先斩后奏。”
赵士程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他这才缓过劲儿来:“要不要提前知会官家一声?”
“知会个屁。”林舟撇了撇嘴:“跟他说了也白说,等他那边讨论出个所以然来,黄花菜都凉了。咱们今天就把事定下,到底这个钦宗和那十七万人收还是不收。”
赵士程不说话了,这个事他实在不敢拿主意,而是回头看向林舟,甚至就连一贯喜欢做主的红菱此刻也都看着他,等他做出自己的决断。
“妈的。”
林舟啧了一声,暗骂一句。而后深呼吸一口气:“完颜亮个狗日的,不光道德绑架我,还毛我东西。他们看中我的炮了。”
“那个东西怎可给他们!”红菱大惊:“我不同意。”
“哎呀,不是火箭炮,是那种训练炮。他们只看到了训练炮。”
“那也不成,即便是训练炮也绝非当下的投石机等物可比拟。若是叫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拿下了南金,我们往后的日子就难了。”红菱的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这种杀器,绝不可落到他们手中。”
“南金有枪。”林舟托着下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我答应把燧石枪给他们了。”
“你……”红菱脸色骤变:“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你怎么能什么都乱给!?”
林舟摆了摆手:“你们啊,真的是太小看我八级钳工了。你知道我刚才跟他说这个事的时候,我程老大说什么么?”
那两人自是不知道的,而林舟洋洋得意地说道:“程老大说了,小玩具而已,给就给了,还让我别卖得太便宜。”
“他不怕?那东西若是在战场上,简直便是能改变战局……”
“完颜亮坑老子。”林舟冷笑一声:“那我还不能坑坑他?二十万把燧石枪的单子,换二十万个壮劳力。你青玉哥哥还是大方。”